一本说不完的侠义书
一本说不完的侠义书
翻开这部《七侠五义》之前，你大概听过"包青天"三个字。电视剧里的包拯黑脸月牙、一拍惊堂木，坏人就发抖。这本书里确实有包拯，但他不是唯一的主角。在这部一百二十回的章回体小说里，还有南侠展昭、锦毛鼠白玉堂、钻天鼠卢方、双侠丁兆兰丁兆蕙、北侠欧阳春……几十号人物轮番登场，上百个故事来回穿插。难怪这部书从清朝道光年间讲到现在，差不多两百年了，还在被人翻、被人讲、被人改编。
所以这一章要回答的核心问题很简单：《七侠五义》到底是一部什么样的书？它凭什么能讲两百年还讲不完？
我们先从书名入手，把"侠"和"义"这两个字认清楚；再把镜头拉远，看看故事发生时的北宋仁宗朝；然后用三个小故事让你先闻一闻这部书的味道；最后给你两个读长书的小窍门，让你读完这一章就能开始读后面的一百一十九回。
一、这本书有几个名字——从"三侠五义"到"七侠五义"
你在图书馆或书店里找这本书，常常会撞见两个名字：一个叫《三侠五义》，一个叫《七侠五义》。它们指向同一批故事，只是人数的算法不同。
先说"五义"。"义" 这个字在中国话里分量很重，简单讲就是"讲义气、有担当"。这部书里所谓的"五义"，指的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五鼠"：钻天鼠卢方、彻地鼠韩彰、穿山鼠徐庆、翻江鼠蒋平、锦毛鼠白玉堂。五个人各怀绝技，钻天鼠能在屋檐上飞檐走壁，彻地鼠能在土里穿行如鱼，穿山鼠力大无穷能凿开山石，翻江鼠水下功夫一流，锦毛鼠呢，长得最俊，一身白衣白面，像画里走出来的少年侠客。
再说"三侠"还是"七侠"。清朝道光、咸丰年间，北京有个说书人叫石玉昆，在茶馆里讲这部侠义故事，场场满座，连宫里的王爷都派人去听。后来有人把他说的话记录整理成书稿。1879年，也就是光绪五年，一个署名"问竹主人"的出版商第一次把这部书印出来，定名《三侠五义》。这里的"三侠"指：南侠展昭（江湖人称"御猫"）、北侠欧阳春、双侠丁兆兰丁兆蕙（兄弟俩算一对）。
但后来又有出版商觉得不对：石玉昆明明讲了一大群侠客，怎么只算三个？于是他们重新整理出版，把"三"扩成"七"，书名就叫《七侠五义》。多出来的侠客包括：黑妖狐智化、小诸葛沈仲元、义侠鲁铠，等等。甚至连前面五鼠里的徐庆和白玉堂，在不同版本里也常常被单独拎出来算作"侠"。
所以你今天在书架上碰到这两个名字，别以为它们是两本不同的书。差别就是后人整理时人数算法不一样。我们这本书采用《七侠五义》这个版本，把侠客讲得更全。
不管人数算三还是算七，故事的内核都是两个字："侠" 和 "义"。
"侠"指的是有本事的人——会武功、有胆识，遇上不平事敢站出来。"义"指的是有担当的人——认准了道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不回头。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就叫"侠义"。你读完这部书，会发现里面的好人都可以装进这两个字里。
> 【想一想】 > > 你看过电视剧里的《包青天》或者《七侠五义》吗？和原著比起来，你觉得哪里一样、哪里不一样？比如电视剧里包拯的形象，和书里描写的包拯，是不是完全相同？把电视剧和原著对照着看，是读这部书的一个好办法。因为电视剧只能演画面，演不出书里那些绕来绕去的心思。
二、故事发生在什么时候——走进北宋仁宗朝
说完了书名，我们把镜头拉远，看看故事发生在什么年代。
书里写的时代是北宋仁宗皇帝在位的四十二年（公元1022年到1063年）。仁宗是谁？你可以把他想成历史课本里那位"好脾气"的皇帝。他在位时间很长，脾气却不大，朝堂上大臣吵架他常常只是笑笑，所以史书里夸他"恭俭仁恕"。在很多民间故事里，他被塑造成一位愿意听大臣讲话、愿意给百姓做主的皇帝。包拯敢铡驸马的故事，就发生在他的朝代。
不过，好脾气不等于天下太平。仁宗朝的表面是风平浪静，底下其实有好几条暗流在涌动。读懂这些暗流，你才能明白为什么这本书要写那么多"侠客"。
第一条暗流，是宫廷里的身世之谜。仁宗皇帝自己的身世，从南宋开始就被传得沸沸扬扬——这正是本书开篇"狸猫换太子"故事的源头。民间传言说，仁宗的亲生母亲李宸妃被刘皇后陷害，孩子刚生下来就被换成了剥了皮的狸猫，十八年后才被认回来。这个故事在正史里找不到确凿证据，但在民间流传了几百年。
第二条暗流，是朝堂上的忠奸博弈。仁宗朝出过包拯、欧阳修、王安石的前辈范仲淹这样的名臣，也出过庞吉（庞太师）、庞昱这样的权臣。包拯做开封府尹的时候，手里握着三口铡刀：龙头铡、虎头铡、狗头铡，分别铡皇亲国戚、贪官污吏、平民百姓。这套设定让老百姓特别解气，所以"包青天"的故事越讲越多。
第三条暗流，是江湖上的侠客群体。仁宗朝的武功高手在小说里特别多：展昭、白玉堂、欧阳春、智化……他们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他们代表了民间一种朴素的愿望——官府靠不住的时候，还有没有另一种力量能主持公道？"侠"就是这种力量的人格化。
所以读这部书，不能只把它当成打架的故事看。它其实是借宋朝的外壳，写中国人心里的一种理想：上头有好皇帝，中间有好官府，下面有好侠客，三层一起把世道撑起来。这三层缺了任何一层，天下就要出乱子。这部书的故事，就是围着这三层在转。
为了让你看清这部书的骨架，我画了一张图。
```mermaid flowchart TD Start["《七侠五义》<br/>120回故事"] --> Line1["主线一：侠客群像"] Start --> Line2["主线二：忠义故事"] Start --> Line3["主线三：断案奇闻"] Line1 --> Unit1["五鼠归宋"] Line1 --> Unit2["七侠聚义"] Line2 --> Unit3["君臣相得"] Line2 --> Unit4["江湖义气"] Line3 --> Unit5["包拯断案"] ```
三条主线交织在一起，就形成了你将要读到的全部故事。后面每一章我们会顺着这三条线慢慢往下走。
三、三个小故事，闻一闻侠义的味道
讲完书名和时代，该让你直接读故事了。下面三个故事，是《七侠五义》里最有名、也最适合开胃的三个。每一个故事里都有"侠"和"义"的影子。读完之后，你会对这部书有个第一印象。
故事一：狸猫换太子
宋真宗（仁宗的父亲）的妃子李宸妃怀了孕。同在后宫的刘皇后自己没有孩子，心里很急。她和太监郭槐商量了一个毒计：李妃刚生下的孩子被偷偷抱走，换成一只剥了皮的死狸猫。然后他们去告诉真宗，说李妃生了个妖怪。真宗大怒，把李妃打入了冷宫。
那个被偷走的孩子，被一个叫陈琳的好太监偷偷救了出来，送到八贤王府里养大。这个孩子，就是后来的宋仁宗赵祯。他在八贤王府里长大，从来不知道自己亲娘是谁。
仁宗登基十八年之后，包拯开始查一桩陈年旧案——当年刘皇后宫里的一个宫女突然失踪了。线索一路查下去，牵出了冷宫里的李宸妃，牵出了当年的狸猫，牵出了郭槐和刘皇后。最后真相大白：刘皇后自尽，李宸妃被追封为太后，仁宗终于认回了自己的亲妈。
这个故事里藏着两层意思。第一层是"真相"——在那个没有 DNA 检测、没有监控摄像的年代，一个被偷走的孩子怎么找回家？要靠包拯的细心、胆量，也要靠皇上最后愿意面对真相的良心。第二层是"孝道"——皇上也是人，也有一个想见到的亲娘。这两层加在一起，让这个故事变得又热闹又让人鼻子发酸。
故事二：五鼠闹东京
五鼠是结拜兄弟，住在陷空岛（书里虚构的一座湖中岛）。他们听说东京（也就是北宋的首都开封）城里有个南侠展昭，武艺高强，在包大人手下做事，还被皇上亲口封为"御猫"。
五鼠里最傲气的是锦毛鼠白玉堂。他一听"御猫"两个字就火了——猫抓老鼠，这是天经地义的，展昭被封为"御猫"，那我们五鼠算什么？他决定独自去东京，闯一闯展昭的招牌。
白玉堂到了东京，先是设计大闹金龙寺，把寺里的和尚吓得不轻；接着夜闯开封府，在包拯的桌子上留下挑衅的字条；最后又把展昭引入陷空岛，要在岛上和他分个高低。
展昭是个厚道人。他多次手下留情，不愿真的伤害白玉堂。最后两个人打来打去，反而打出了交情。白玉堂归顺了朝廷，五鼠全部入伙，成了包拯的左膀右臂。
这个故事的主题是"义气"和"英雄识英雄"。两个高手过招，不是为了打死对方，而是为了证明"这世上还有值得佩服的人"。最后两个人都不打不成交，成了好朋友。
故事三：包拯铡美案
这个故事你大概已经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数遍了。秦香莲的丈夫陈世美考中状元，被皇上招为驸马。秦香莲带着一双儿女千里进京找他，陈世美不仅不认妻子儿女，还派家将韩琪去杀她灭口。
韩琪是个有良心的人。他追到秦香莲住的客栈，看到她怀里抱着孩子、身边牵着女儿，哭得说不成话。韩琪下不了手，又不敢回去交差，最后在秦香莲面前自刎而死。
秦香莲拿着韩琪留下的刀，到开封府告状。包拯问清来龙去脉，决定铡了陈世美。可是皇上和公主都派人来求情，说驸马不能铡、铡了皇家脸面不好看。包拯把头上的官帽一摘，对差役说：宁可我这官不做，今天也要铡。龙头铡落下，陈世美身首异处。
这个故事的主题，是"法"和"情"的冲突。皇上是法律之上的人吗？驸马能不能被铡？包拯的答案是：法律面前，身份不能当挡箭牌。这是中国老百姓几百年来的一个朴素愿望——再大的官、再亲的皇亲，犯了法也得受罚。
三个故事讲完，"侠"和"义"两个字的轮廓已经大致浮出来了：侠是有本事的人，义是有担当的人。有本事的未必有担当，有担当的未必有本事。两者加在一起，才算真正的侠义。这部书写的就是这两种人怎么相遇、怎么相处、怎么并肩去对抗世道的不公。
> 【读一读】 > > 下面是《七侠五义》第二回里的一段原文，讲的是包拯初到开封府上任时的情形。我加了简单的注释，你可以试着读一读。 > > > 且说包公自升了开封府尹，每日问案理刑，倒也清闲。一日，包公坐堂，忽听衙门外喧哗之声，正是百姓告状。包公吩咐升堂，差役将告状之人带上堂来。 > > > > 注释：包公即包拯。开封府是北宋首都的衙门，相当于现在的北京市政府。府尹是最高长官。升堂是古代官员开始审案时的仪式。 > > > > 那告状之人跪在堂下，高声喊道："大人明鉴！小人乃城外农民王五，家中有一亩三分地，被恶霸强占，求大人做主！" > > > > 注释：古代百姓告状要跪着说。明鉴是"请您明察"的意思，是客气的说法。 > > 短短几句话，已经把古代衙门审案的场面、立规矩的庄重气氛、小人物的冤屈感都写出来了。这本书的厉害之处，就是能用最朴素的话，写出最真的场景。
四、两个阅读小窍门——把长书读短，把短书读厚
这部书有一百二十回，几十万字。你要是一回一回死啃下去，很可能啃到一半就啃不动了。下面给你两个小窍门，让你读起来更轻松。
窍门一：把长书读短
"长书读短"的意思是，先抓住骨架，再填血肉。具体做法是分三步。
第一步，先看回目。每一回的回目，就是这一回的"标题"。比如第二十三回的回目是"洪义绝交"，你光看这四个字，就知道这一回主要写洪义断绝友情这件事。你先把这一百二十回的回目扫一遍，记下哪些回目特别吸引你（比如"五鼠闹东京""铡美案""侠客聚会"），就先把那些回找出来读。读完这些"重点回"，再回头去补那些过渡的小回。
第二步，先看人物。你翻开目录或者书后的"人物表"，把主要人物的名字抄在一张纸上，按"侠客组""包拯组""反角组"分好。比如五鼠一组、展昭一组、包拯一组、庞太师一组。这样你读的时候，谁是谁一目了然，不会被几十号人物绕晕。
第三步，看一段话的开头和结尾。古代章回体小说的开头常常用"话说""且说""却说"开头，结尾常常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收尾。你读到一段的时候，先看开头那一两句"话说"和结尾那一句"下回分解"，就能猜出这一回大概讲什么。中间的情节，先跳读，遇到人物对话和打斗场面再细看。
窍门二：把短书读厚
"短书读厚"的意思是，每读完一个故事，多问自己几个问题，把一个故事读出好几层的味道。
举个例子。你读完"狸猫换太子"，可以问自己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包拯是怎么发现真相的？是靠什么线索？是李宸妃冷宫里的哭声、是刘皇后宫里老宫女的失踪、还是包拯自己灵机一动？你把这一段找出来重读一遍，会发现古人破案靠的是细心观察和合理推测，不是今天的 DNA。
第二个问题：如果你是包拯，查到刘皇后头上，你还敢不敢继续查下去？刘皇后是皇上的养母，位高权重。包拯把真相说出来，可能丢官，可能送命。他为什么还要说？你把包拯当时的心理活动找出来读一读，会明白什么叫"义"。
第三个问题：这个故事有没有不合理的地方？比如李宸妃被打入冷宫，十八年没人发现，这现实吗？比如一个宫女失踪，朝堂上没人追问，这合理吗？你带着怀疑的眼光读，比盲目相信地读，印象深十倍。
读完一个故事，问三个问题，做三笔小笔记。一百二十回读下来，你的小笔记就是一部自己的"侠义读本"。这比只翻书不思考，要有意思得多。
五、动手画一张"我想见的人物"清单
读到这里，你应该对这部书的人物有点感觉了。下面请你做一个小练习——画一张"我想见的人物"清单。
准备一张白纸，横着对折，上面写"侠客组"，下面写"反派组"。然后按下面的提示去填。
侠客组这边，至少要填五个人：南侠展昭、锦毛鼠白玉堂、钻天鼠卢方、北侠欧阳春、包拯。每个人旁边写一句话，说明你最想见他哪一面。比如写展昭，可以写"我想看他飞檐走壁的样子"。写包拯，可以写"我想看他铡陈世美那一刻的表情"。写白玉堂，可以写"我想看他夜闯开封府时的胆量"。
反派组这边，至少要填三个人：庞太师、马朝贤、陈世美。每个人旁边写一句话，说明你最讨厌他哪一点。比如庞太师，写"他仗着自己是皇亲就欺负人"。陈世美，写"他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认"。
画完之后，你可以把这张纸贴在书桌前。等你读到书里相应的人物时，回头看看自己当时写的那句话，看看作者写出来的人物，和你想象中的有什么不一样。这是一件特别好玩的事。
> 【想一想】 > > 这一章开头我们提了一个问题：如果没有石玉昆，这部书还会存在吗？石玉昆是清朝的说书人，是他第一次把这部侠义故事讲出来，被人记下来、整理成书。如果他没有出生，或者他讲了别的书，今天我们看到的《七侠五义》还会是这个样子吗？把这个问题留给你想一想。答案我们在第二章里聊。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做了四件事。
第一，认清楚了书名。从《三侠五义》到《七侠五义》，差别在于"三"还是"七"，但故事的内核不变，都是讲"侠"和"义"两个字。
第二，认清楚了时代。故事发生在北宋仁宗朝，那是一个表面清平、底下暗流涌动的时代。宫廷的身世之谜、朝堂的忠奸博弈、江湖的侠客群体，三条暗流让这部书有了故事的土壤。
第三，闻了闻故事的味道。"狸猫换太子"讲真相和孝道，"五鼠闹东京"讲义气和英雄识英雄，"铡美案"讲法和情的冲突。三个故事，三层味道。
第四，拿到两个阅读小窍门。长书读短，先看回目、先认人物、先看开头结尾；短书读厚，每读完一个故事问三个问题。配合一张"我想见的人物"清单，你已经具备读这部书的基本工具了。
下一章，我们要回答第一章留下的那个问题：如果没有石玉昆，这部书还会存在吗？ 我们会顺着这条线，从清朝说书人的茶馆，往前回溯到宋代民间故事的源头，看看这部书是怎么一层一层叠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