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宝与他的奇书

第 1 章：干宝与他的奇书

你有没有想过，一千七百多年前的中国，有一位和我们一样喜欢听故事的人？他不是普通的讲故事高手，而是一位专门记录鬼怪、神仙、奇人异事的大学问家。他把自己听到和看到的奇闻异事写成了一本书，这本书后来成了中国志怪小说的开山之作。这位了不起的人叫做干宝，他写的书叫做《搜神记》。

干宝不是凭空想象出这些故事的，他是一个认真做学问的人。翻开他的故事，你会发现他记录的事情，有些听起来像是神话传说，有些则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这位古代学者为什么要花那么多精力去收集这些奇奇怪怪的故事呢？他自己说，是因为他相信鬼神是真实存在的，想要通过记录这些故事来证明“神道”并不是骗人的鬼话。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奇怪对不对？让我们从头说起，先来认识一下这位写故事的古人。

干宝是个什么样的人

干宝的生卒年份在历史上没有确切的记载，学者们根据各种线索推测，他大概生活在公元三世纪末到四世纪初这段时间。他出生在一个读书人的家庭里，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干宝不是一个只会读死书的人，他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特别爱听故事，尤其是那些关于鬼神、妖怪、神奇事件的故事。

传说干宝小的时候，他的父亲曾经娶过一位小妾。这位小妾不是普通人，据说她其实是鬼魂变成的。干宝的父亲对小妾非常宠爱，甚至超过了正妻。这让干宝的母亲非常嫉妒，心里一直闷闷不乐。有一天，干宝的母亲趁丈夫不在家的时候，把这位小妾推进井里淹死了。井里的水很深，小妾的尸体沉下去之后就找不到了。

后来，干宝的父亲要出门远行，临走前特意嘱咐家人：“我出门以后，那位小妾要是回来的话，你们要好好招待她。”家人听了这话都觉得奇怪，人都死了怎么可能回来呢？可是干宝的父亲回来之后，却发现那位小妾竟然真的回来了，和从前一样洗衣做饭、操持家务，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干宝的父亲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也就不再追究了。

过了很多年，那位小妾得了重病快要死了。她把干宝叫到身边，对他说了一句话：“我本来就不是活人，是被你母亲推下井淹死的。后来阎王觉得我死得冤枉，就让我重新回到阳间。现在我的寿命已经到头了，要真的走了。”说完这句话，小妾就闭上了眼睛。干宝把这件事告诉了家人，大家才知道这些年一直和小妾生活在一起的，竟然真的是一个鬼魂。

这个故事是真是假已经无法考证了，但它说明了一件事：干宝从小就对鬼神之事耳濡目染，他生活在一个充满奇异传说的环境里，对这类事情有着浓厚的兴趣。

干宝长大以后，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官——史官。史官就是专门记录历史的人，他们负责把国家发生的重要事情、皇帝说过的话、做过的决定都记录下来，写成史书。干宝当的还不是普通的史官，他做过“著作郎”这个官职，这个官的主要任务就是编撰国史。在古代中国，史官是一个非常受人尊敬的职业，因为他们记录的史书会被后代子孙反复阅读，一个史官的品格和学识直接影响到史书的质量。

做史官的人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特别讲究“真实”。史官记录的事情必须是真实发生过的，不能是道听途说的谣言，更不能是凭空编造的故事。干宝作为一位史官，自然也继承了这种求真务实的精神。可是奇怪的是，他后来却花费了大量时间编写了一本专门记录鬼怪神仙故事的《搜神记》，这难道不是在违背史官的职业道德吗？

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要理解干宝为什么会这样做，我们首先需要了解他生活的那个时代。

干宝生活在什么样的时代

要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有某种想法、做出某种选择，最好的办法是把他放回他所生活的时代背景中去。干宝生活的年代，距离今天已经将近两千年了，那个时代和现在完全不同。

干宝出生的时候，正值西晋王朝统治时期。西晋是三国之后短暂统一了中国的一个朝代，可是这个统一并没有持续太久。公元311年，也就是干宝大概二十几岁的时候，一场巨大的灾难降临了——匈奴人的军队攻破了西晋的首都洛阳，晋怀帝皇帝被俘虏了。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永嘉之乱”。

想象一下你生活在一座城市里，某一天突然外面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哭喊声，敌人攻破了城墙，冲进了你的家园。你的家可能被烧毁了，你的家人可能被抓走或者被杀死了，你不得不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开始一段艰难的逃亡之旅。这就是“永嘉之乱”之后无数普通百姓经历的事情。

这场灾难之后，中原地区陷入了长达一百多年的战乱和分裂。北方的少数民族纷纷建立自己的政权，汉人被迫大规模向南迁移，历史上把这段时期叫做“五胡乱华”。北方变成了一片修罗场，无数人在战乱中死去，尸骨遍野。

在这样动荡不安的年代里，人们的生活失去了保障，今天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当人们面对无法理解的天灾人祸，面对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威胁时，往往会转向宗教和鬼神寻求慰藉。很多人开始相信，在这个苦难的世界之外，还存在一个由鬼神主宰的神秘世界。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人并没有真正消失，他们的灵魂还存在于另一个空间里。活着的人可以通过祭祀、祈祷与死去的亲人沟通，神灵也可能因为人们的虔诚而赐福消灾。

这种相信鬼神真实存在的社会氛围，为志怪故事的产生和传播提供了肥沃的土壤。人们愿意讲述鬼神的故事，也愿意相信鬼神的故事。干宝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他听到的鬼神故事，可能比任何一个时代都多。

后来，西晋的皇族和残余势力南渡长江，在今天的南京建立了新的政权，这就是东晋。干宝大概就是在东晋初期进入了仕途，开始了他的史官生涯。南方相对稳定的生活给了干宝整理资料、编写书籍的时间和条件。他开始把从小到大听到的各种奇闻异事整理成文字，这就是后来的《搜神记》。

所以，干宝编写《搜神记》的第一个原因，是时代赋予他的。乱世之中鬼神故事特别多，如果生在太平盛世，也许他就不会听到这么多奇怪的故事，也就不会想到要把它们记录下来了。

干宝为什么要写这本书

了解了干宝生活的时代背景，现在我们来看看他编写《搜神记》的具体原因。干宝自己在《搜神记》的序言里说过一句非常重要的话，他说自己编这本书的目的是“发明神道之不诬”。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干宝是在说，他写这本书是为了向人们证明，鬼神之道并不是虚妄的欺骗，而是真实存在的。“不诬”的意思就是“不欺骗”、“不是假的”。干宝认为，自己记录的这些鬼神故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他用史官的笔法把它们写下来，就是要用事实来告诉世人：鬼神确实存在！

这听起来有点奇怪对不对？一个讲究真实的史官，怎么会相信鬼神是真实的呢？

这就涉及到干宝编写《搜神记》的第二个原因——他个人经历的一些事情让他对鬼神深信不疑。

干宝有一个哥哥，叫干庆。干庆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平时身体不太好，有一天突然就病死了。在古代，生病死了是很常见的事情，尤其是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可是干庆的死有点不寻常。家人把他的尸体装进棺材，准备择日下葬。就在家人们办丧事的时候，奇迹发生了——已经死去的干庆突然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你能想象那个场景吗？家人们正沉浸在悲痛之中，突然看到棺材里的死人坐了起来！估计当时在场的人都吓得魂飞魄散了。可是干庆看起来却很清醒，他和大家说话，认得出每一个人，还说自己在“阴间”走了一遭，见到了各种各样的鬼魂。他告诉大家，阴间的鬼魂告诉他，他还没有到该死的时候，所以被放回来了。

干庆后来又活了好多年才真正去世。这件事对干宝的冲击是巨大的。他是一位史官，一生致力于记录真实发生的事情。现在，他的亲哥哥亲身经历了死而复生这样神奇的事件，他怎么可能不相信呢？

干宝自己是这样说的：“我哥哥死而复生的时候，我虽然悲痛但也感到惊奇。后来我又看到了很多关于鬼神显灵的事情，我开始怀疑以前读的书里说的'无鬼论'是不是错了。我不敢说这些鬼神故事都是真的，但至少我亲眼看到的那些事情，绝对不是假的。”

正是基于这样的信念，干宝决定把自己听到和看到的鬼神故事记录下来。他用写史书的态度来写《搜神记》，每一则故事都注明了发生的时间、地点，涉及到的人物也都是真实的历史人物。干宝想要用史书的严谨来证明鬼神的真实，这种做法在今天看来可能有些矛盾，但在当时却是非常严肃的学术行为。

干宝的这种方法论在中国历史上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在他之前，虽然也有很多关于鬼神的传说和故事，但很少有人把它们当作正经学问来对待。干宝的《搜神记》开创了一种新的文体——志怪小说。“志”是记录的意思，“怪”就是奇异的事情，志怪小说就是用小说的形式记录奇异的故事。干宝既是史官又是志怪小说作家的双重身份，让这种新文体从一开始就带有浓厚的学术色彩。

干宝记录了哪些故事

《搜神记》一共有三十卷，记载了四百多则故事。这些故事长短不一，长的有好几百字，短的只有几十个字。它们的内容非常广泛，涉及鬼魂、妖怪、神仙、异人、占卜、预言、奇异的自然现象等等。

在这些故事里，最著名的大概要数“干将莫邪”的故事了。这个故事讲的是春秋时期有一位著名的铸剑师叫干将，他受楚王的命令铸造宝剑。干将知道这把剑必须用他自己的血来淬火才能成功，否则铸出来的剑就不够锋利。干将把这件事告诉了怀孕的妻子莫邪，然后他就带着剑去见楚王了。楚王一看，发现干将只铸出了一把剑。按照当时的规矩，给国王铸剑只能铸出一把是不祥之兆。楚王一怒之下就把干将杀死了。

莫邪生下孩子之后，给他取名叫做赤。赤长大以后知道了父亲被害死的真相，发誓要为父报仇。他找到父亲的剑，然后去刺杀楚王。最后赤用一种非常壮烈的方式完成了复仇。干将莫邪的故事后来被改编成了很多种形式，小说、戏剧、电影都有，是《搜神记》中流传最广的故事之一。

《搜神记》里还有很多关于人鬼之间的故事。有的是死去的亲人回来探望家人，有的是陌生人死后显灵告诉人们宝藏埋在哪里，有的是冤魂来索命报仇。这些故事虽然发生在古代，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对亲人的思念、对正义的渴望、对不公的愤怒——和现代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比如有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叫“紫玉”的女子，她和一位叫“韩重”的男子相爱。但是紫玉的父亲不允许这门婚事，紫玉因为思念韩重而病死了。后来韩重去紫玉的墓前祭拜，紫玉的灵魂从墓中出来，和韩重见面。她送给韩重一颗明珠，让他转交给自己的父亲。紫玉的父亲看到珠子之后大怒，认为韩重是盗墓贼。韩重害怕逃走了，紫玉又出来为韩重辩护，最终化解了误会。

这个故事讲的是爱情可以超越生死，虽然紫玉已经死了，但她对韩重的感情依然存在。类似的情感主题在《搜神记》中反复出现，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千多年过去了，这些古老的故事依然能够打动现代的读者。

为什么古人相信鬼神存在

读到这里，你可能会产生一个疑问：干宝和他同时代的人，为什么会相信鬼神存在呢？如果我们现在都知道世界上没有鬼，那一千多年前的古人在相信什么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首先要明白，“有没有鬼”其实是一个科学问题，而古人用科学来检验世界的工具和今天的人们非常不同。

现代科学告诉我们，判断一个东西是否真实存在，需要用实验来验证，需要有可重复的证据。比如我们要证明某种药能治病，就需要找很多病人来做实验，记录他们吃药前后的病情变化，用统计数据来说明这种药确实有效。现代人从小就接受了这种科学思维的训练，所以我们很自然地用这个标准来衡量鬼神是否存在。

可是古代人没有这种科学思维的训练。他们判断事情真假的方法，和我们今天很不相同。亲耳听到的、亲眼看到的、大家都这么说，这三种情况就足以让一个古代人相信某件事是真的。干宝听到的鬼神故事，有的来自他亲眼所见的兄长复生，有的来自他信任的人讲述，有的来自他查阅的历史文献。在干宝的认知框架里，这些都是有效的证据，他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

而且，古代中国有一种叫做“天人感应”的观念。这种观念认为，天上的日月星辰、风雨雷电和人类社会的运行是密切相关的。当人间发生了不公的事情，上天就会通过各种异象来警告人们；当人们做善事积德，老天爷就会降下福报。这种观念让古代人相信，在人类能够感知到的世界之上，还存在着一个更高层次的力量——天意和鬼神。

再者，古代的医疗卫生条件很差，今天看来很普通的疾病在当时可能就是致命的。很多古人把亲人的死亡理解为“鬼怪作祟”或者“命运安排”，而不是去探究真正的医学原因。干宝的兄长“死而复生”，在当时的人看来就是鬼神力量的真实体现。

我们不能用现代的标准去苛责古人的“迷信”，因为他们的认知水平确实受到时代的限制。但我们也要看到，干宝记录这些故事的行为本身，其实包含着一种朴素的实证精神。他相信鬼神是真的，所以他去记录；他记录的时候又尽可能地核实时间、地点、人物，让这些故事看起来更加可信。只不过，他的证据和验证方法，和现代科学的严谨程度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

```mermaid timeline title 干宝生活的时代 2023年 : 今 约317年 : 干宝进入东晋仕途 约311年 : 永嘉之乱，西晋首都洛阳沦陷 280年 : 西晋统一三国 约260年 : 干宝出生 ```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认识了干宝这位古代的学者，了解了他编写《搜神记》的原因。

干宝生活在西晋末年到东晋初年这个动荡不安的年代，他是一位史官，做过“著作郎”的官职。他从小就对鬼神故事有着浓厚的兴趣，这既和他小时候听到的“鬼父”故事有关，也和他亲眼见证的兄长“死而复生”的亲身经历有关。

干宝编写《搜神记》的原因可以归结为两点。第一，他生活在一个战乱频仍的年代，鬼神故事特别多，时代为他提供了丰富的素材。第二，他相信鬼神是真实存在的，他要用史官的方法记录下这些“真实发生的事情”，来证明“神道之不诬”——鬼神之道并不是虚假的谎言。

干宝的《搜神记》开创了中国志怪小说的传统，这种用写史书的态度记录鬼神故事的做法，让奇异的传说获得了学术的尊严，也为后世的文学创作提供了取之不尽的素材。

那么，干宝和他同时代的古人对鬼神的这种坚定信仰，究竟反映了什么样的社会状况和文化传统呢？在下一章里，我们将深入探讨中国古代的鬼神信仰体系，看看古人的世界观和现代人有什么不同。

干宝的记录方法：史官笔法写鬼神

干宝在编写《搜神记》的时候，采用了一套独特的写作方法。他没有把这些故事当作茶余饭后的消遣来写，而是像编写正史一样严谨认真。

首先，干宝在每一则故事里都会尽可能标明具体的时间。很多故事开头都有“某某年”“某某月”这样的时间标记。比如有一则关于“宋士宗”的故事，开头就写明了“魏黄初二年”——这是公元221年，正是曹丕建立魏国的第二年。另一个关于“贾女生死”的故事，标明的时间是“元嘉中”——这是南朝宋文帝的年号。干宝把鬼神故事放进精确的历史时间框架里，就是要让读者觉得，这些事情不是凭空编造的，而是发生在确切的年代、确切的地点。

其次，干宝记录的人物大多是真实存在的历史人物。《搜神记》里出现的很多人名，可以在正史里找到对应的人物。比如前面提到的干将莫邪，出自春秋时期的吴国和楚国，这段历史在《左传》和《史记》中都有记载。再比如“东海孝妇”的故事，讲的是一位被冤枉的妇女死后当地大旱三年，这个故事后来被改编成了著名的戏曲《窦娥冤》，而它的原始出处正是《搜神记》。干宝在记录这些故事的时候，有意和正史互相印证，就是要告诉读者：我写的东西和司马迁写《史记》一样，都是有根有据的。

第三，干宝的叙事风格模仿了史书的写法。他叙述事情经过的时候，条理清晰，前因后果交代得很清楚，很少使用夸张的修辞手法。即使是讲一个鬼魂显灵的故事，他也是用平静、客观的口吻来叙述，不刻意渲染恐怖气氛。这种写法让《搜神记》读起来更像是一部“鬼神史记”，而不是《聊斋志异》那种文学色彩浓厚的作品。

干宝的这种写法影响深远。后世很多人写志怪小说，都沿用了他的方法——标明时间、引用史书、保持客观的叙述口吻。这让志怪小说在中国文学史上获得了一种独特的地位：它既不是严格的历史记录，也不是纯粹虚构的小说，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独特文体。

《搜神记》讲了什么：三大类故事

《搜神记》篇幅宏大，内容丰富，学者们通常把它记录的故事分为三大类。

第一类是关于鬼魂和亡灵的故事。这类故事数量最多，也是最能体现干宝“发明神道之不诬”写作目的的内容。干宝相信人死后会变成鬼魂，这些鬼魂有的善良，有的凶恶，有的执念于未完成的心愿，有的回来向生者传递信息。在这些故事里，死去的亲人会回到家中探望活着的家人，冤死的人会变成厉鬼向仇人复仇，被遗忘的祖先会托梦给后代子孙要求祭祀。干宝通过这些故事告诉读者：死亡并不是终结，肉身虽然腐朽了，但人的灵魂依然存在，依然有喜怒哀乐，依然会关心活着的人。

第二类是关于妖怪和精怪的故事。在古人的观念里，动物、植物、甚至是日常使用的器物，都可能因为吸收了天地灵气而变成妖怪。这些妖怪有的会害人，有的会和人类交朋友，有的会变成人形混入人类社会。《搜神记》中有一则著名的“猪臂金铃”的故事：一位男子娶了一位美貌的女子，新婚之夜他发现妻子手臂上系着一个金色的铃铛，就问这是什么东西。妻子不肯说，男子起了疑心，偷偷跟踪她，结果发现她是一个白色的猿猴变的。这类故事反映了古人对自然界的敬畏和好奇，他们觉得山川草木、飞禽走兽都和人一样有灵性。

第三类是关于神仙和法术的故事。干宝对道教的神仙传说非常感兴趣，记录了不少关于修炼成仙、神仙下凡的故事。在这些故事里，有些人通过服食仙药、修炼内丹而长生不老、飞升成仙；有些神仙因为某种原因降临人间，留下神迹后又飘然离去。干宝对“法术”的态度比较复杂，他既记录了一些看起来像是魔术戏法的“幻术”，也记录了一些他真心相信的神奇力量。比如有个故事讲一个人得到了“变形术”的秘诀，能把自己变成老虎、飞鸟等各种动物。干宝把这些故事都当作真实发生的事情来记录，展现了他那个时代独特的思维方式。

这三大类故事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鬼神世界图景”。在干宝和他的读者看来，这个世界图景是真实的、可信的。他们不需要现代意义上的科学证明，仅凭“大家都这么说”“书本上这么记载”“我亲眼见过”这些理由，就足以相信鬼神的存在了。

一千多年前的古人为什么会相信鬼神存在

回到本章开头提出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干宝和他同时代的古人会相信鬼神存在？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其实涉及到中国古代社会的方方面面。

从思想文化的角度来看，中国古代很早就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天命鬼神观念。早在商朝的时候，统治者就用占卜来决定国家大事，认为天上的帝和祖先的神灵能够决定人间的吉凶祸福。周朝建立以后，虽然周公提出了“以德配天”的思想，强调统治者要用仁德来赢得天命，但这并没有否定鬼神的存在，只是把鬼神从单纯的宗教崇拜变成了和道德伦理结合在一起的体系。到了汉朝，“天人感应”的理论进一步发展，人们相信天象变化、奇异事件都是上天对人间的奖惩表示。干宝生活在魏晋时期，虽然玄学思想开始流行，但天命鬼神观念依然深入民心。这种根深蒂固的文化传统，是古人相信鬼神的根本原因。

从社会现实的角度来看，古代社会的生存环境让人们特别需要鬼神的安慰。干宝生活的西晋末年，刚刚经历了大规模的战争和动乱，无数家庭支离破碎，人们流离失所。在那个没有社会保障、没有医疗救助的年代，一场疾病、一次灾荒就可能夺走一个人的生命。面对这些无法抗拒的灾难和死亡，人们迫切需要一个解释，需要一种安慰。“鬼神存在”的观念正好提供了这种解释和安慰：亲人的死亡不是终结，他们只是在另一个世界等待着；今生的苦难不是没有意义，只要积德行善，死后就能在阴间得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