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相的优先地位
第 1 章:殊相的优先地位
从“这张桌子”开始
当你说“这张桌子”时,你在指涉什么?一个具体的对象——有四条腿、木质桌面、此刻就在你面前或你记忆中的某个位置。你不需要解释什么是“桌子”这个概念,只需要指向一个特定的物体,就能让听者明白你在谈论什么。斯特劳森(P.F. Strawson)认为,这种指向具体事物的能力,是我们理解世界最基本的方式。殊相(particulars)就是那些能够被如此指称的事物——它们是“这一个”,而不是“这一类”。
本章要回答的核心问题是:为什么在斯特劳森的形而上学体系中,殊相对于共相具有优先地位?这种优先性不是任意设定的,而是根植于我们实际思考和谈论世界的方式。我们将看到,殊相是我们描述经验的起点,共相的概念则是对殊相进行抽象和分类的产物。理解这一点,不仅有助于把握描述形而上学的出发点,也将改变我们审视日常语言和思维结构的视角。
殊相的日常含义:可指称、可辨识的个别事物
触摸世界的直接方式
让我们从最日常的经验开始。你走进一间咖啡馆,环顾四周:有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阅读,窗外有一棵树正在落叶,咖啡机发出规律的嗡嗡声。这些观察的共同点是什么?你在注意一个又一个具体的对象——某个人、某棵树、某台机器。每一个都是“这里的一个东西”,可以被单独指认、命名、描述。
这就是殊相最直观的含义:它们是能够被个别指称的事物。当我说“这杯咖啡”时,我指的是此刻我手中这一杯特定的咖啡,而不是“咖啡”这种东西或“咖啡”这类饮品的概念。这杯咖啡是温热的还是冰凉的,是浓郁的还是寡淡的——这些属性归属于这一个对象,而不是归属于所有咖啡。
试想一个相反的场景。如果有人说“咖啡很好喝”,你立刻会追问:哪杯咖啡?谁的咖啡?什么时候的咖啡?没有具体的指称对象,这句话虽然在语法上完整,但在实践层面留下了一片空白。语言允许我们谈论抽象概念,但当我们试图描述实际经验时,总是需要落脚到具体的个别事物上。
殊相的基本特征
从日常经验中,我们可以归纳出殊相的几个基本特征。首先,殊相具有空间上的独特位置。地球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滴水、每一个生命体,都占据着独一无二的空间位置。两个物体不能同时占据完全相同的空间(至少在日常经验层面如此)。当我说“那棵苹果树”时,这棵树占据的空间是它自己的,不是别的树的。
其次,殊相在时间中持续存在并发生变化。一棵树从种子发芽、长成幼苗、开花结果、最终枯萎——这些变化都发生在同一个对象身上。这棵树在二十年前是一棵小树苗,在去年结了许多果实,现在可能正在落叶,但始终是“这棵树”。共相则不同——如果存在“树”这个共相,它不会因为某棵树枯萎而改变,它超越于个别树的生死之外。
第三,殊相具有不可还原的个体性。我们无法将一个殊相完全还原为它的组成部分或属性。维特根斯坦曾用“绳子”的比喻来说明这一点:一根绳子不是由一根根纤维简单捆扎而成,而是由这些纤维以特定方式缠绕而成。殊相亦然:这张桌子不是“四个桌腿加一个桌面”的简单加总,而是一个统一的对象,其同一性不能被拆解为其属性的集合。
识别殊相的日常实践
我们每时每刻都在进行殊相识别。当婴儿用手指向一只猫并说“猫”时,她已经在进行一种原始的殊相辨认——这只特定的猫与其他事物区别开来。当成年人指着照片说“这是我祖母”时,他们同样是在辨识和指认一个具体的对象。
这种识别能力并不需要我们首先掌握“什么是殊相”的理论知识。我们天然地知道如何将世界切分为可辨识的单位:这张脸与那张脸不同,这棵树与那棵树有别,这首曲子与那首曲子是两个不同的演奏事件。幼儿很早就学会区分“妈妈的鞋”和“爸爸的鞋”,尽管他们可能还没有掌握“殊相”这个哲学概念。
这种日常能力的存在,恰恰构成了斯特劳森形而上学的出发点。我们的概念体系不是从抽象的共相开始,而是从对具体殊相的经验开始。我们在世界中遭遇的是这一个又一个的事物,然后才学会将它们归类、抽象、命名。
殊相与共相的区分标准:时空分布特征
核心判据:能否同时出现在多个时空位置
日常生活中,当我们说“这只猫”时,指的是一个特定的动物——白色的英国短毛猫,此刻正蜷缩在窗台上。说“猫”时,则是在指涉一种动物类型,涵盖了全世界所有的猫,以及曾经存在过和将要出生的猫。这两者的区别显而易见,但如何精确地表述这种区别?
斯特劳森提出的核心判据是时空分布特征:共相能够在不同的时空位置被多次实例化,而殊相则不能。一个殊相在同一时刻只能占据一个空间位置,在不同时刻也仍然保持其个体同一性——这张桌子此刻在书房,二十年后它可能已经被搬到了别处,甚至被拆解重组,但它仍然是“这张桌子”,而非变成了一张不同的桌子。
相比之下,共相可以“出现在”许多不同的殊相身上。“红”不是一个殊相,不是一个此刻存在于某个位置的对象;它是无数红色事物共同具有的属性。当一个红苹果成熟落地,一个新的红苹果在枝头成熟,“红”这个共相始终如一地“出现”在这些不同的殊相身上,但这些出现是分散在不同的时空位置上的。
用更技术化的语言说:殊相是单称的(singular),它们在本体论上是不可重复的个体;共相是普遍的(universal),它们能够跨越多个个体而存在。一个共相可以在同一个时刻被多个殊相分有,也可以在不同时刻被不同的殊相分有。
具体事物与抽象实体的对照
让我们通过更细致的例子来把握这一区分。
想象你正在看一场足球赛。球员们在场上奔跑、传球、射门。这些球员——梅西、C罗、姆巴佩——是殊相。他们此刻在这个球场的这个位置,下一刻可能跑到了另一个位置,但始终是“这一个”球员。你可以说“梅西正在带球”,这句话指向的是特定的个人,而不是“球员”这个类。
然而,足球比赛中还涉及许多共相。当解说员说“这是一脚漂亮的弧线球”时,“弧线”是足球飞行轨迹所具有的形状属性,是一个共相;当球员起脚射门时,他的动作符合某种“射门技术”的模式,这也是共相。弧线和射门技术不是某个具体的足球或某个具体的动作,而是从众多具体事物中抽象出来的共同特征。
更复杂的案例是事件。我们倾向于认为事件也是殊相。“1945年8月6日广岛原子弹爆炸”是一个特定的历史事件,而不是一类事件中的某一个。它发生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有特定的参与者和后果。但事件与其他殊相有一个重要区别:事件不能被直接感知为独立的客体,而是通过其参与者来辨识。原子弹爆炸涉及一枚特定的炸弹(“小男孩”)、一架空载的飞机(“伊诺拉·盖伊”号)、特定的城市和人群。事件与其实物参与者之间的关系,是理解殊相本体论地位的重要维度。
区分的模糊地带
必须承认,殊相与共相的界限并不总是泾渭分明。一些概念处于模糊地带,引发持续的哲学争论。
颜色是常见的争议区域。有人认为“红”是一个共相,因为许多不同的事物在不同的时空都是红色的。也有人认为只有“这片红”是殊相,而“红”根本不存在于事物之中,只存在于观察者的心理中。斯特劳森的立场是:颜色词汇在日常使用中既有殊相性的用法(“这片红墙”),也有共相性的用法(“红是暖色调”),我们需要对这两种用法都保持敏感。
另一个模糊地带是自然种类的成员资格。“这棵树”是一个殊相,但“树”这个类是一个共相。然而,自然种类本身也可能有某种程度的个体性。亚马逊雨林不是一个单纯的共相,而是一个复杂的生态系统,具有独特的时空位置和历史演化。但它的边界在哪里?它与“热带雨林”这个更宽泛的类别之间的关系是什么?这些问题表明,在高度复杂的殊相与高度抽象的共相之间,存在着丰富的中间地带。
理解这些模糊地带的存在,不是要否定殊相与共相区分的有效性,而是提醒我们:在应用这一区分时,需要具体分析每个概念的语境用法,而不是机械地套用公式。
殊相的时空定位:框架与个体
个体存在的基本条件
想象一个完全没有空间和时间的世界。不存在任何“这里”或“那里”,不存在任何“之前”或“之后”。在这样的世界中,还能有殊相存在吗?
斯特劳森的答案是:不能。殊相的存在本质上依赖于时空框架。一个殊相总是在某个地方存在,在某个时间存在。“这张桌子在书房里”——这句话预设了一个空间框架,其中书房是一个地点,桌子是占据该地点的对象。“这棵树在去年春天开花”——这句话则预设了一个时间框架,其中“去年春天”是一个时间段落。
这种依赖关系不是偶然的,而是殊相之为殊相的根本特征。如果一个对象根本不在任何地方,它怎么可能是一个具体的个别事物?如果一个事件根本不在任何时候发生,它怎么可能是一个实际发生的事件?殊相的具体性、个体性,与它们的时空定位性是密不可分的。
时空框架的本体论地位
时空框架本身是什么?斯特劳森对此采取了相当保守的立场:我们不需要为时空框架设定形而上学的独立存在,就像我们不需要为数字设定独立的柏拉图式存在一样。时空框架是我们描述和理解殊相时所使用的概念框架,它根植于我们感知和组织经验的方式。
具体来说,我们经验世界的基本方式是:在某个时刻注意到某个空间区域中的某个对象,然后在另一个时刻再次注意到它(如果它还在的话),或者注意到它的变化或消失。婴儿很早就学会追踪暂时消失的物体——妈妈虽然暂时看不见了,但还在某个地方;积木被遮住后,还是同一个积木,不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这种对物体持久性和空间定位的把握,是儿童早期认知发展的核心成就。
成人的时空概念当然远比婴儿复杂。我们不仅有个人的空间感知,还有客观化的空间概念——经纬度坐标、地图投影、几何学理论。但这些复杂概念都建立在最基本的空间直觉之上:有些东西在这里,有些东西在那里,同一个东西可以从这里移动到那里。
殊相定位与概念体系的关系
殊相的时空定位不是孤立的事实,而是与整个概念体系相互关联。当我们说“这本书在桌上”时,我们不仅在描述空间关系,还在运用“书”“桌子”等概念对对象进行分类。这些分类本身就预设了殊相的存在——先有具体的这本书和这张桌子,然后我们才能将它们归入“书”和“桌子”的类别。
这种关联的一个重要后果是:殊相的同一性条件(identity conditions)与我们的概念框架密切相关。“这棵树在十年后还是同一棵树”,这个判断预设了我们对树木个体性的把握。一棵树在十年间不断生长变化,许多细胞更新换代,但它仍然是“这棵树”,而不是变成了一棵不同的树。这种个体同一性的维持,部分依赖于我们如何划分个体之间的界限,部分则依赖于对象本身的内在结构。
斯特劳森强调,我们关于殊相的概念框架不是固定不变的。随着科学的发展和认知的深化,我们对殊相的划分可能发生变化。原子物理学告诉我们,固体对象大部分是虚空,原子核与电子之间有巨大的空间。那么“桌子”作为一个殊相,它的本体论地位是什么?斯特劳森会回应说:我们不需要放弃日常的殊相概念——桌子仍然是一个有用的殊相概念,尽管它的终极构成是更基本的物理学殊相。这种层级结构(日常殊相 ← 物理学殊相 ← 更基本的场/实体)是描述形而上学需要处理的重要议题。
殊相对于共相的概念优先性
概念优先性的含义
我们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论证了殊相与共相的区分,以及殊相的时空定位。现在需要追问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为什么说殊相对于共相具有概念上的优先性?这意味着什么?
概念优先性不是说殊相比共相更重要、更值得研究,而是说在我们理解和使用概念的方式中,殊相的概念更为基础。理解什么是殊相,不需要先理解什么是共相;但理解共相的概念,在某种程度上需要参照殊相的概念。
具体来说,当我们学习“红”这个共相概念时,我们需要通过具体的红色事物来理解它——这个红苹果、那片红枫叶、这朵红玫瑰。抽象的“红”是从这些具体的红事物中抽取出来的共同特征。但当我们学习“这片红”时,我们不需要先知道什么是“红”共相——我们只需要知道我们在指涉一个具体的、此刻在此处的红色对象。
这种不对称性反映了我们概念学习的实际过程。儿童先学会指称具体的事物(“妈妈”“狗狗”“球球”),稍后才学会使用形容词和抽象名词(“高的”“红的”“动物”)。先学会个别的专名和指示词,然后才学会描述事物属性的普遍词汇。
斯特劳森的论证
斯特劳森对殊相优先性的论证可以从多个角度展开。
第一,指称优先于描述。当我们使用描述性语言时,我们需要能够指称被描述的对象。“那是一棵苹果树”这句话之所以有意义,是因为我们已经能够指称“那”所指向的对象——这个特定的、此刻在此处的事物。没有对殊相的指称能力,描述性语言就失去了锚点。
第二,特殊经验先于一般概念。我们的概念体系最初是通过对个别事物的经验建构起来的。在能够形成“树”这个共相概念之前,我们已经遭遇了一棵又一棵具体的树。在能够形成“时间流逝”这个抽象概念之前,我们已经经历了无数个时刻的变化。这种经验上的先后关系,支撑着概念上的优先性。
第三,本体论承诺的方向。当我们接受殊相的存在时,我们不需要额外的理论承诺——殊相就在我们的日常经验中,触手可及。但共相的存在则需要更多的哲学论证。我们为什么相信“红”真的存在,而不仅仅是许多个别红色事物的名称?斯特劳森会指出,我们对共相的本体论承诺,根源于我们对殊相的经验和反思——共相是为组织和解释殊相经验而引入的概念装置。
对反论的回应
哲学史上对殊相优先性不乏质疑。柏拉图主义者会认为,共相才是真正的存在,殊相只是共相的短暂影子或不完满的分有。但斯特劳森认为,这种柏拉图主义立场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它要求我们承认一个超时空的、非物质的抽象实体王国,这与我们的日常经验和科学实践相去甚远。
唯名论者则倾向于否认共相的存在,认为世界上只有个别事物,共相只是名称或心理建构。斯特劳森对这种立场也有所保留:当我们谈论“红”时,显然不仅仅是在谈论一个空洞的名称,我们需要某种东西来解释不同事物之间的相似性。
描述形而上学的第三条道路是:承认殊相和共相都是我们概念体系的组成部分,但强调殊相的优先地位——它们是更为基础的本体论范畴,是我们描述和理解世界的出发点。共相不是独立于殊相的实体,而是从殊相经验中抽象出来的概念。
实操练习:辨认你的生活世界中的殊相与共相
练习的目的
理解殊相与共相的区分,最有效的方式不是在抽象层面反复推敲,而是回到具体的生活经验中反复练习。以下练习设计旨在帮助你将这一区分内化为思考和表达的自然习惯。
练习一:殊相清点
找一个安静的时段,用十五分钟时间记录你周围环境中的具体对象。不使用类名和属性词,只使用专名、指示词或描述性短语来指称具体的个别事物。
示例记录:
- 这把椅子(你坐着的这把)
- 那盏台灯(书桌右上角那盏)
- 窗外的云(此刻在飘动的那一朵)
- 正在播放的这首曲子(不是“古典音乐”或“钢琴曲”)
- 我今天喝的第一杯咖啡(早上七点半那杯)
- 书架第三层左边数第五本书(特定的那本)
注意:你的每一次指称都应该指向一个能被重新辨认的对象——如果你明天再来看,应该能够确认你说的是否是同一个对象。无法做到这一点的,就不是一个有效的殊相指称。
练习二:共相识别
回顾上一练习中的清单,尝试将每一条殊相记录转化为共相描述。思考:这项殊相具有什么样的属性?属于什么类别?涉及什么样的关系?
转化示例:
- 这把椅子 → 椅子(共相:所有椅子的类)
- 那盏台灯 → 发光(属性共相:所有发光事物的共同属性)
- 窗外的云 → 白色(属性共相:所有白色事物的共同属性)
- 正在播放的这首曲子 → 音乐(类别共相:所有音乐作品的类)
通过这一转化,你会更清楚地看到:殊相与共相不是两个分离的世界,而是同一个经验世界的两种切入角度。殊相是我们直接遭遇的“这一个”,共相是我们在“这一个”中辨识出的“那一种”。
练习三:边界案例讨论
选择以下边界案例,与朋友或自己进行深入讨论。思考每个案例中殊相与共相的区分是否清晰,以及为什么。
案例A:你的影子。影子不是一个独立的物理对象,但它占据特定的空间位置,跟随你的运动而变化。它是一个殊相吗?它与你的身体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案例B:某次梦境。你在梦中看到一只蓝色的鸟。醒来后你能回忆起这次梦境,但梦境中的那只鸟从未存在于物理世界中。它是殊相吗?如果是,它存在于何处?
案例C:太阳光。阳光是一种能量形式,它从太阳传播到地球。某一束特定的光线是殊相吗?还是只有“光”或“电磁辐射”是共相?
这些边界案例没有标准答案,讨论它们的价值在于帮助你把握殊相与共相区分的深度和复杂性。
```mermaid flowchart TD A["殊相与共相的区分"] --> B["殊相的基本特征"] A --> C["时空分布判据"] A --> D["概念优先性"]
B --> B1["空间独特位置"] B --> B2["时间中持续存在"] B --> B3["不可还原的个体性"]
C --> C1["殊相:单一时空位置"] C --> C2["共相:多时空实例化"]
D --> D1["指称优先于描述"] D --> D2["特殊经验先于一般概念"] D --> D3["本体论承诺的方向"]
style A fill:#f9f,stroke:#333,stroke-width:2px style C1 fill:#9f9,stroke:#333,stroke-width:2px style C2 fill:#ff9,stroke:#333,stroke-width:2px ```
本章小结
本章从日常经验出发,逐步深入地探讨了斯特劳森形而上学中殊相概念的基础地位。我们首先通过“这张桌子”“那个人”“这场雨”这样的日常指称,揭示了殊相最直观的含义:能够被个别指称和辨识的具体事物。殊相具有空间上的独特位置、在时间中持续存在并发生变化、具有不可还原的个体性——这些特征使得殊相成为我们经验世界的基本单元。
随后,我们借助斯特劳森提出的时空分布判据,厘清了殊相与共相的区分标准:共相能够同时出现在不同的时空位置,被多个殊相所分有;殊相则只能在单一的时空连续体中存在。通过大量日常事例和边界案例的分析,我们认识到这一区分在大多数情况下清晰有效,但也存在需要审慎处理的模糊地带。
殊相的时空定位问题进一步揭示了殊相与概念框架之间的深层关联。殊相的存在依赖于时空框架,而这种框架本身既不是独立的实体,也不是纯粹的心理虚构,而是我们组织经验的概念装置。这一理解对于处理日常殊相与科学理论中的殊相(如物理学中的基本粒子)之间的关系至关重要。
最重要的是,我们论证了殊相对于共相的概念优先性。这种优先性体现在多个层面:指称能力先于描述能力,特殊经验先于一般概念,对殊相的本体论承诺是引入共相概念的基础。这些论证共同支撑了斯特劳森的核心立场:描述形而上学的出发点是殊相,而不是共相。
这一论题的展开,将为后续章节提供基础性的概念框架。当我们继续探讨描述形而上学的其他核心议题——共相的本体论地位、物质物体的本体论地位、事件的本体论地位——时,殊相与共相的区分将作为贯穿始终的分析工具发挥作用。理解殊相的优先地位,不是为了贬低共相的价值,而是为了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