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欧的寒夜:小埃里克的家乡
冰冷的夜风顺着挪威南部的峡湾刮过来,卷着细碎的雪粒拍在长屋的草皮屋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谁在屋顶上撒了一把干麦子。七岁的埃里克把自己裹在粗羊毛毯子里,耳朵贴着长屋的木墙,能听见外面远处海浪拍在礁石上的闷响,还有近处羊圈里山羊们轻轻的咩咩声——他刚被四岁的弟弟奥拉夫踩醒了,小家伙刚才做噩梦,爬到他床上踩了他肚子三下,现在正抱着小被子在旁边的壁床上睡得香,嘴角还淌着哈喇子。壁炉里的松木柴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跳起来,把他放在墙边的小木盾牌影子拉得老长,晃来晃去,像要飞起来似的。盾牌是爸爸去年给他做的,上面用黑漆画了个张着大嘴的维京龙头,埃里克每天睡觉前都要摸一摸龙头的眼睛,好像这样就能变得和爸爸一样勇敢。
他翻了个身,鼻尖忽然闻见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混着妈妈常用的干艾草味,知道布伦希尔德妈妈已经起来挤羊奶了。埃里克赶紧爬起来,套上羊毛袜子和鹿皮靴,踩在铺着草皮的地板上——长屋的地板下面是压实的泥土,冬天不会冻脚,走上去暖乎乎的。他踮着脚走到厨房区,看见妈妈正蹲在木桶旁边,一只手攥着小羊“雪球”的奶头,另一只手拿着木桶接奶,冻得通红的手指在火光下泛着暖色。“雪球”是家里最温顺的山羊,去年刚生了小羊羔,现在奶水正足,咩咩地叫着,舌头轻轻舔着妈妈的手背,像是在说谢谢。埃里克走过去,妈妈笑着揉了揉他的乱头发:“小懒虫醒了?去把木勺拿来,咱们今天要做奶酪和skyr(斯堪的纳维亚传统酸奶)。” 埃里克应了一声,转身去拿挂在墙边的木勺,回来的时候看见奥拉夫也揉着眼睛跑过来了,怀里抱着个比他还高的小木桶,跌跌撞撞地往妈妈身边跑,喊着“我也要挤羊奶!”
妈妈笑着把“雪球”牵到奥拉夫面前,教他怎么攥奶头,奥拉夫憋得脸通红,攥着奶头晃了半天,只挤出两三滴奶,溅到自己脸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忽然开心地喊起来:“甜的!妈妈,奶是甜的!” 埃里克笑得直不起腰,奥拉夫也不生气,抱着木桶又挤了半天,结果没挤出奶,自己一屁股坐在了草皮地上,木桶滚到一边,砸到了火炉边的小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响。妈妈赶紧过去把他拉起来,拍掉他羊毛裤上的草屑,笑着说:“小调皮,挤奶不是这么挤的,你看哥哥是怎么做的。” 埃里克走过去,接过妈妈手里的木勺,帮着搅拌桶里的羊奶,奶是温热的,溅在他手上有点痒,他搅了十几下,看见奶开始变成絮状,就知道可以放到火炉旁边温着了。
挤完羊奶,埃里克跑到长屋门口,推开厚重的木门,冷风一下子灌进他领子里,他打了个哆嗦,赶紧把羊毛围巾裹紧。外面还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海面上有两点渔船的微光,像星星掉进了墨蓝色的海水里,连平时总在门口转的流浪狗“黑牙”都蜷在门廊的干草堆里睡觉,耳朵冻得有点发僵。埃里克伸手摸了摸门廊上挂的冰溜子,凉得他赶紧缩回手,回到长屋里,火炉的热气一下子裹住他,暖得他打了个哈欠。“妈妈,太阳什么时候出来呀?我都饿了,想出去玩。” 埃里克跑到火炉边,烤着小手,手指上的冻疮被烤得有点痒,他轻轻搓了搓。
妈妈往火炉里加了一根松木柴,火噼里啪啦地响,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笑着说:“快了,再等两个小时,太阳就出来了。等太阳出来,你和奥拉夫可以去雪地里玩,但是不能跑太远,知道吗?外面的雪很深,别陷进去。” 埃里克应了一声,跑到墙边拿他的小木盾牌,还有爸爸去年给他做的小木剑,在长屋里挥了两下,假装砍向挂在墙上的咸鱼串,咸鱼晃了晃,掉下来一点盐粒,落在他的头发上。
这时门被推开了,爸爸哈尔夫丹裹着熊皮大衣进来,胡子上挂着碎冰碴,身上带着雪、松脂和海水的咸味,他昨天去海边修补秋天藏的小船了,怕冬天的大风把船刮坏。看见埃里克举着木剑在屋里跑,爸爸笑着把他举起来,举得高高的,埃里克吓得尖叫了一声,然后又笑得不行,爸爸的络腮胡子扎他的脸,痒得他咯咯直笑。奥拉夫也抱着小木剑跑过来,抱着爸爸的腿喊着要举高高,爸爸把他也举起来,兄弟俩在长屋里转了两圈,差点撞到挂着的驯鹿头标本,鹿角晃了晃,差点勾到爸爸的熊皮大衣。爸爸把他俩放下来,走到火炉边烤了烤手,妈妈递给他一碗热skyr,上面浇了点秋天存的野莓蜜,他喝了一大口,舒了一口气说:“今天风真大,海面上的冰都冻得更厚了,我藏的小船差点被冰挤坏,还好我提前用草帘子盖住了。”
埃里克爬到爸爸腿上,抱着爸爸粗壮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昨天说的冰岛,真的有火山吗?火山喷出来的火,能把雪都融化吗?那是不是可以在火山旁边烤驯鹿肉吃?”
爸爸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抱到怀里,指着头顶挂的鹿皮地图说:“当然有,冰岛上的火山可大了,最高的火山比咱们家后面的山还高三倍,喷出来的岩浆像红色的河流,顺着山坡往下流,能把周围的雪都融化出好大的水坑,水是热的,咱们可以在里面泡澡,比咱们家的火炉还暖和。等夏天咱们去的时候,我给你抓个冰岛的小羊,它的毛是白色的,比雪还白,你肯定喜欢。” 他又伸手点了点地图上的蓝色区域,“你看,北大西洋里还有一种大鲸鱼,叫蓝鲸,比咱们家的长屋还长,比三匹成年马加起来还重,它喷出来的水比房子还高,要是你坐在它背上,能看见好远好远的地方,说不定能看见格陵兰岛上的雪屋。”
“格陵兰岛?” 埃里克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了,“就是你说的,住着会训狗拉雪橇的人的地方吗?”
“对,” 爸爸点头,“格陵兰岛上的人叫因纽特人,他们冬天会训狗拉雪橇,在雪地里跑,比咱们家的马还快,他们会吃鲸鱼肉、海豹肉,还有驯鹿肉,他们的雪屋是用雪块砌的,里面特别暖和,点个火炉,温度能到零度呢,一点都不冷。”
埃里克听得眼睛都直了,他想起上次族里的老诗人来家里讲故事,说北边有巨魔,住在山洞里,比长屋还高,力大无穷,能搬动大石头,他赶紧问:“爸爸,你有没有见过巨魔呀?就是传说中住在山洞里的巨魔,比长屋还高,能一口吃掉一头牛?”
爸爸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巨魔都是故事里的,用来吓唬小孩子的。真正的冒险可比巨魔有意思多了。你想想,夏天的时候,咱们坐着长船出海,风把帆吹得鼓鼓的,船在浪里飞,速度快得像你骑的小马,水手们一起划船,唱咱们维京的歌,歌声震得海面都晃,那才是
那才是真正的冒险,可比故事里的巨魔刺激多了。”爸爸的嗓音低沉又暖和,像刚烤好的面包外皮,他抱着埃里克的手紧了紧,粗糙的指腹蹭过埃里克脸颊上冻得发硬的红血丝,带着松脂和海水的淡淡咸味。
埃里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壁炉里蹦出来的火星,他攥着爸爸熊皮大衣的衣角晃了晃,黑头发上的冰碴子掉在爸爸的肩膀上:“我也能坐长船出海吗?我也能像爸爸一样划船、唱战歌吗?”
“当然可以,”爸爸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把他放到旁边的木凳上,伸手从身后的墙上取下一只磨得发亮的橡木船桨,桨柄上缠着麋鹿皮,边角还留着去年出海时被浪打出的浅痕,“等你再长高一点,今年夏天你满八岁,爸爸先教你划咱们家的小长船,咱们先去附近峡湾打鳕鱼,你要是能一个人从家划到对面的小岛,爸爸明年就带你去冰岛,好不好?”
“真的吗?”埃里克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他去年跟着爸爸去海边捡海螺的时候,见过部落里的大长船,船头像龙头,高高翘着,帆是厚帆布做的,上面画着奥丁的乌鸦,风一吹就鼓得满满的,船跑得比野马还快,水花溅得老高,水手们划着船唱的战歌,他站在岸上都听得热血沸腾。他赶紧点头,拍着小小的胸脯保证:“我肯定好好学!我上次跟爸爸去海边,都记得怎么躲礁石呢!”
旁边的奥拉夫本来正抱着小木剑在砍凳子腿,听见这话也扔了木剑跑过来,抱着爸爸的腿仰着小脸喊:“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我也要打巨魔!我也要抓冰岛小羊!”
爸爸把他抱起来,举到和自己一样高,络腮胡子扎得奥拉夫咯咯直笑:“好,等你再长两年,能拿得动和哥哥一样重的船桨,爸爸也带你去,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冰岛看火山,火山喷出来的岩浆是红色的,像你上次偷吃的野莓酱,能把你手里的木剑都烧化,好不好?”
“好!”奥拉夫拍着小手,口水差点滴到爸爸的熊皮大衣上。
妈妈布伦希尔德这时候已经把刚烤好的黑麦面包端到了火炉边,面包的外皮烤得焦脆,撒着一点点粗海盐,裂纹里渗着野莓蜜的甜香,混着松木柴的噼啪声,把整个长屋都裹得暖融融的。她把盛着热skyr的木碗放到爸爸面前,上面浇了一勺秋天存的云莓蜜,乳白色的酸奶冒着热气,奶香味混着蜜的甜味往埃里克的鼻子里钻,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刚才和弟弟玩打仗游戏的时候,他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现在肚子饿得像能装下一整条腌鲑鱼。
“别光听着爸爸讲冒险就忘了吃饭,”妈妈笑着揉了揉埃里克的乱头发,把一块还烫着的面包递给他,“快吃,吃完帮我去雪地里挖点冻萝卜,咱们今天中午炖驯鹿肉。”
埃里克接过面包,咬了一大口,烫得他直哈气,面包的焦香和野莓的甜味在嘴里炸开,他含糊不清地问:“妈妈,今天太阳什么时候出来呀?我都等不及要去堆雪人了!”
妈妈往火炉里加了一根松木柴,橘红色的火光跳起来,映得她脸上的笑涡特别明显:“快了,再等一个半小时,太阳就从咱们家后面的峡湾升起来了。等太阳出来,你和奥拉夫可以去雪地里玩,但是不能跑太远,知道吗?昨天下的雪有半人深,别陷进雪坑里出不来,上次你陷进去,还是爸爸把你拔出来的。”
埃里克点了点头,他上次陷进雪坑的事他还记得,当时他追一只雪兔子,踩到了被雪盖住的冰坑,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还是爸爸扛着铁镐把他挖出来的,当时他的羊毛裤都湿透了,冻得他直打哆嗦,回家喝了三碗热skyr才好。
这时埃里克才注意到,长屋里的木柱子上都刻着花纹:他刚才靠的那根柱子上刻着个张着大嘴的龙头,龙眼睛是用两颗红色石英嵌的,刚才壁炉的火光照上去,石英闪着红光,像龙真的在眨眼睛。那是爷爷刻的,爷爷以前也是部落的船长,带爸爸去过好多地方,后来在一次出海的时候遇到暴风雨,长船被浪打翻,爷爷再也没回来,爸爸就把龙头刻在柱子上,每次出海前都要摸一摸龙眼睛,好像这样就能得到爷爷的保佑。还有一根柱子上刻着小船,是爸爸去年刻的,船帆上还刻了个小小的埃里克,举着木剑站在船头,那是埃里克七岁生日的时候爸爸送他的礼物。
埃里克伸手摸了摸龙头上的石英,凉丝丝的,他又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鹿皮地图,那是爸爸去年从北边的 trader 手里换回来的,上面用炭笔画着整个北欧的海岸线,还有冰岛、格陵兰岛、不列颠的位置,有些地方爸爸还标了小旗子,是他去过的地方,其中一根小旗子插在冰岛的位置,旁边写着“火山”“温泉”,还有个小画的是白色的羊,那是爸爸答应他夏天要给他抓的冰岛小羊。
他啃着面包,绕着长屋跑了两圈,差点被奥拉夫扔过来的木剑砸到头。长屋有二十米长,五米宽,是族里第三长的长屋,只有族长家的比这更长,长屋的墙是整根的松木搭的,厚得能挡住冬天的寒风,屋顶铺着草皮和压实的泥土,冬天的时候草皮上的雪会冻得硬邦邦的,像给长屋盖了层厚棉被,一点都不冷。长屋的正中间是火炉,烟从屋顶正中间的木管排出去,下雨的时候偶尔会漏点雨,妈妈会在下面放个陶罐接水。靠近门口的地方放着他们的雪橇、船桨、渔网,还有冬天穿的熊皮大衣,中间是厨房区,放着木桶、陶罐、烤面包的烤炉,最里面是卧室,放着三张铺着干草和羊毛毯的壁床,爸爸妈妈睡最里面的大床,埃里克和奥拉夫睡旁边的小床。
埃里克跑到门边,推开包着熊皮的厚重木门,冷风一下子灌进他的领子里,他打了个哆嗦,赶紧把羊毛围巾裹紧。外面还是黑的,只有远处的海面上有两三点渔船的微光,像星星掉进了墨蓝色的海水里,昨天下的雪把整个峡湾都盖住了,连平时总在门口转的流浪狗“黑牙”都蜷在门廊的干草堆里睡觉,耳朵冻得有点发僵。埃里克伸手摸了摸门廊上挂的冰溜子,凉得他赶紧缩回手,冰溜子被他摸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指印,像给冰溜子画了个小眼睛。
门廊边爸爸昨天堆的雪人还站在那里,戴着爸爸的旧熊皮帽子,手里攥着爸爸的旧船桨,鼻子是昨天埃里克捡的冻海螺做的,刚才被奥拉夫扔的雪球砸歪了,海螺的开口朝向了旁边的雪堆。埃里克跑过去,把海螺摆正,还伸手拍了拍雪人的肩膀,松软的雪落了他一手。他刚站起来,就看见邻居家的小女孩英格举着个比脸还大的雪球,站在雪堆后面,准备砸他,埃里克赶紧举起手里的木盾牌挡,雪球砸在盾牌上,发出“咚”的一声,碎雪溅了他一脸。
“埃里克!出来玩!”英格举着另一个雪球喊,她的红头发上裹着羊毛围巾,冻得鼻尖通红。
“不行!我要帮妈妈挖冻萝卜!”埃里克喊回去,他刚说完,就看见奥拉夫抱着个小木桶,跌跌撞撞地从长屋里跑出来,怀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喊着“我也要去挖萝卜!”
埃里克赶紧过去扶他,奥拉夫的小棉鞋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他怀里的小木桶是去年爸爸给他做的,比他半个人还高,他每次出门都要抱着,说要装好多好多鱼。
“你们两个小心点,”妈妈在长屋里喊,“别跑太远,挖完萝卜就回来,我等着炖肉呢!”
“知道啦!”埃里克应了一声,拉着奥拉夫的手往雪地里走,雪很深,踩下去能没到他的膝盖,他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费了好大的劲才走到家后面的小山坡,山坡上的雪更厚,但是冻萝卜就长在这里,冬天的时候,萝卜被雪盖着,不会冻坏,挖出来洗洗就能吃,脆甜脆甜的。
埃里克拿着爸爸给他的小铁镐,挖了半天,挖出来三个冻得硬邦邦的萝卜,又大又圆,像小皮球,他把萝卜放到奥拉夫的小木桶里,奥拉夫也抱着小镐子挖,结果挖了半天,挖出来一块石头,砸了他的脚,疼得他坐在地上直哭,埃里克赶紧过去把他拉起来,拍掉他裤子上的雪,把自己的冻萝卜分给他一半,奥拉夫咬了一口,甜得他眼泪都收了,抱着埃里克的胳膊说“哥哥最好了”。
他们正往回走,就看见爸爸裹着熊皮大衣从海边回来,肩膀上扛着半袋鳕鱼,是昨天在冰面上打的,鱼鳃还冒着白气,看见俩孩子,爸爸笑着把鳕鱼放到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烤海螺,递给他们:“刚在冰面上烤的,快吃,还热着呢。”
埃里克接过海螺,烫得他两只手倒来倒去,海螺的香味混着黄油的味道,香得他赶紧咬了一口,软嫩的螺肉带着海水的咸味,还有黄油的香味,好吃得他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奥拉夫也抱着海螺啃,啃得满脸都是油,像个小花猫。
“爸爸,你今天还要打磨船桨吗?”埃里克啃着海螺问,他最喜欢看爸爸打磨船桨,爸爸会把船桨放在专门的磨石上,磨得发亮,还会在上面刻花纹,他去年让爸爸在他的小木剑上刻了个小龙头,现在他每天玩的时候都要摸一摸。
“对,今天要把船桨磨好,等春天雪化了,咱们好出海打鳕鱼。”爸爸把扛着的鳕鱼递给跑出来的妈妈,拍了拍身上的雪,“今年冬天的雪真大,我藏的小船差点被冰挤坏,还好我提前用草帘子盖住了。”
“那咱们家的长船今年夏天还能出海吗?”埃里克赶紧问,他去年就听爸爸说过,今年夏天部落的长船队要去冰岛,换羊毛和铁器。
“当然能,”爸爸笑着把他抱起来,扛在肩膀上往长屋里走,“等春天冰化了,我把船修好,刷上新的沥青,帆补好,就能出海了。等夏天你八岁生日的时候,爸爸带你坐咱们家的小长船
“……等夏天你八岁生日的时候,爸爸带你坐咱们家的小长船,咱们先去峡湾打最大的鳕鱼,好不好?”爸爸的胡茬蹭得埃里克的耳朵痒,他笑着往爸爸怀里钻,手里的木剑当啷一声掉在木地板上,惊醒了壁炉边打盹的“黑牙”——那只半大的流浪狗晃了晃脑袋,竖起耳朵,见是埃里克,又放心地把头埋回前爪里。
埃里克几乎要从爸爸腿上蹦起来,黑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真的吗?我能坐咱们家的小长船?不是上次族长家那种大长船?”
“当然是真的,”爸爸笑着把他放到地上,起身走到长屋角落,掀开盖在船身上的厚草帘子——那是埃里克从来没仔细看过的小长船,比部落里的大长船小一半,船头像个小龙头,是用整根橡木雕的,龙眼睛嵌着两颗小小的琥珀,刚才被爸爸掀开草帘的时候,琥珀刚好被壁炉的火光照到,泛着暖融融的金光,像龙真的醒过来了一样。船身刷着黑褐色的沥青,摸上去滑溜溜的,一点缝都没有,爸爸伸手敲了敲船身,发出咚咚的闷响:“你看,这是咱们家的小长船,去年爷爷去世前还在上面刻了龙头,我去年刷了三遍沥青,把缝都补好了,等春天冰一化,咱们就能出海。”
埃里克凑过去,伸手摸了摸船头的龙头,凉丝丝的,龙嘴里还叼着个小木环,是爸爸去年刻的,用来拴缆绳的。他踮着脚往船里看,船里放着两支短船桨,桨柄上缠着麋鹿皮,还有个小木桶,是装打上来的鱼的,船尾还放着个小小的木箱,爸爸说里面装着出海用的火石、干肉和防水斗篷。
“爸爸,为什么船身要刷沥青呀?”埃里克摸着滑溜溜的船身问,“刷了之后会不会粘手?”
“傻小子,”爸爸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刷沥青是为了让船不漏水。咱们北欧的冬天海水会结冰,冰会把船身挤裂,刷了沥青之后,冰就粘不住船了,而且浪打过来也不会进水。你看这船头的龙头,是咱们维京人的传统,出海的时候龙头能吓跑海里的海怪和巨浪,爷爷以前每次出海前都要先给龙头喂一块蜂蜜饼,祈求平安。”
埃里克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昨天妈妈给他的半块野莓饼,踮着脚放到龙嘴里,小声说:“龙头爷爷,请你保佑咱们夏天出海平安,我要打好多好多鳕鱼回来。”
爸爸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到船里,给他一支小号的短船桨:“来,我教你握船桨。你看,一只手握在桨柄的上半部分,另一只手握在中间,划的时候,桨叶要完全插进水里,往后拉,不能往前推,不然船会晃。”
埃里克学着爸爸的样子握船桨,小脸憋得通红,划了两下,船晃了晃,差点把他晃到水里去,他吓得赶紧抓住船边,爸爸笑着扶住他:“别急,第一次划都这样,等春天冰化了,我每天带你去冰面上练,等你八岁生日的时候,肯定能一个人把船划到对面的小岛。”
这时妈妈的声音从长屋里传出来:“哈尔夫丹!埃里克!奥拉夫!太阳出来啦!快回来吃早饭!”
埃里克这才注意到,窗外的天已经慢慢亮了,刚才还黑得像墨的峡湾,现在泛着淡淡的粉紫色,远处的海面上,太阳正从冰层后面慢慢露出来,先是露出一个小小的红边,然后慢慢往上爬,把周围的云都染成了橘红色,冰面上的冰碴子闪着金光,像撒了一地的碎宝石。刚才还蜷在门廊的“黑牙”也跑到了雪地里,追着太阳的影子跑,踩得雪地咯吱响。
埃里克赶紧从船上跳下来,攥着船桨往长屋里跑,奥拉夫正抱着个小木碗蹲在门口,喂“黑牙”吃面包渣,看见埃里克跑过来,他举着碗喊:“哥哥!你看!太阳出来啦!我刚才给太阳喂了面包渣,它今天会特别亮!”
埃里克笑着揉了揉他的乱头发,跟着他跑进长屋。长屋里的火炉烧得正旺,妈妈已经把早饭摆好了:烤得焦脆的黑麦面包,上面撒着粗海盐,还有三碗热skyr,上面浇了野莓蜜,还有一盘腌得金黄的鲑鱼,旁边摆着妈妈昨天新做的奶酪,上面撒了点干艾草,咸香的味道混着奶香味,往埃里克的鼻子里钻,他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赶紧跑到桌边坐下,拿起面包就咬了一大口,烫得他直哈气。
爸爸坐在他旁边,拿起一块奶酪,掰成小块放到奥拉夫的碗里:“慢点吃,别噎着。你看外面的太阳,咱们挪威的冬天,太阳出来得特别晚,要到上午十点才完全升上来,下午三点就又要落山了,所以冬天咱们的白天特别短。”
“为什么呀?”埃里克嘴里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太阳是不是偷懒,不想出来上班?”
爸爸被他逗笑了,伸手擦了擦他嘴边的面包渣:“不是太阳偷懒,是因为咱们住在北边,地球是斜着转的,冬天的时候,北边离太阳特别远,所以白天就短。等到了夏天,北边离太阳近,太阳升得特别高,晚上也不落山,整个晚上都是亮的,那就是咱们说的极昼。爷爷以前说过,他夏天出海的时候,半夜三点钟太阳还挂在天上,亮得能看见海里的小鱼游来游去。”
“那冬天是不是有极夜呀?”埃里克想起上次老诗人来讲的故事,说北极圈里冬天有二十四个小时都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是不是整个冬天都看不见太阳?”
“也不是整个冬天都看不见,”爸爸摇头,“咱们家在南边,还没到北极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