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事情本身
回到事情本身
进入海德格尔的门槛
许多读者翻开《存在与时间》,第一感觉是困惑——不是因为文字艰深,而是因为那种陌生的说话方式。海德格尔大量使用经过改造的德语词,有时绕过一个概念而非正面定义它,有时用一个简单的日常词汇暗示整片理论区域。读者若带着通常的阅读习惯进入,往往发现自己能识别每个字词,却无法把握整体的思想走向。
这不是智力门槛的问题,而是方法论门槛的问题。阅读海德格尔需要一种特殊的准备工作:读者必须先学会一种观看事物的方式,然后才能进入他用这种方式所看到的东西。这种观看方式就是现象学方法。
本章的任务是为后续阅读奠定方法论基础。我们将依次考察三个层次:首先,澄清“现象学”这个名称本身想要表达的东西——它的词源学内涵;其次,梳理胡塞尔奠基的两种核心技术——悬置与本质直观;最后,分析海德格尔如何在继承这些方法的同时做出关键改造,特别是“形式指示”这个概念如何在保留现象学精神的同时避免了胡塞尔的理论困境。在理论阐释之后,我们将通过一个具体的阅读练习,展示如何将现象学方法应用于日常语句的意义分析。
现象学的词源学内涵:让人看到事情本身
名称即宣言
“现象学”(Phänomenologie)这个名称不是中性的学术标签,而是一个战斗性的宣言。要理解这一点,必须回到它的希腊词源:φαινόμενον(phainomenon)与 λόγος(logos)的合成。
φαινόμενον 来自动词 φαίνεσθαι,意为“显现自身”“让自身被看到”。这个词的核心不是某个“现象”或“表象”——那是后来的翻译损失——而是显现这个动作本身。某物 φαινόμενον,意味着它正在向某人展示自己。
λόγος 则更为复杂。在日常希腊语中,它意味着言说、话语、理性、比例。但在更深的哲学传统中,从巴门尼德到亚里士多德,λόγος 指的不仅是说出某事,而是让某物通过言说而显现——逻各斯是使得事物得以被展示、被陈述的结构。
将两者合在一起,“现象学”的字面意思就清晰了:关于让某物显现的言说,或者更简洁地说——让人看到事情本身。
这里的关键是“本身”(selbst)这个词。现象学不是要让人看到关于事情的理论、解释或推论,而是要让人直接看到事情本身。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阅读要求,但当我们审视哲学史时,会发现这实际上是一个极具革命性的主张。
两个对照:自然科学与德国观念论
现象学的这个立场可以从两个对比中凸显出来。
第一个对比是现象学与自然科学的不同进路。当物理学家研究光时,她建立公式、设计实验、测量数据。但这些操作本身并不是光在“显现”——它们是科学家为了研究光而设置的条件。光是自在地存在的,科学研究的是它的规律,而非它向意识显现的方式。现象学关心的恰恰是后者:不是光“是什么”,而是光如何向我们显现。
这并不意味着现象学要取代科学。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明确说,现象学并不排斥科学发现,它只是要求科学认识到自身工作的前提——即它所研究的存在者已经以某种方式向我们显现。科学是在这个基础上建立抽象模型的。
第二个对比是现象学与德国观念论的不同路径。从康德到黑格尔,观念论传统致力于追问知识或存在论的条件——那个使经验成为可能的先天结构。这种追问本身仍然是“建构性”的:它从理性的原则出发,推导出世界必须具有的形式。现象学则要求一种不同的姿态:不是从原则推导,而是从显现的事实出发,描述显现本身的结构。
胡塞尔在《逻辑研究》中的一段话经常被引用:“回到事情本身!”——这既是号召,也是对当时心理主义与形式主义争论的回应。但这个口号的真正力量在于它的方法论意涵:任何哲学论断都必须能够回溯到它所描述的那个被给予之物。
现象与显现者的区分
在希腊词源中,还有一个微妙但关键的区分需要澄清。φαινόμενον 指的是“显现者”——正在显现的东西——而不是“显现”这件事本身。但在日常使用中,这个词渐渐偏向“现象”,即那些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东西。
现象学的真正要求是要回到 φαινόμενον 的原始含义:不是已经完成的、被给予的“现象”,而是正在向意识显现的那个过程。这意味着,现象学研究的对象不是静态的“对象”,而是对象向我显现的方式。
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第7节中对“现象”概念进行了专门分析。他区分了三重含义:其一,现象作为“照面者”——正在向我们呈现的东西;其二,现象作为“假象”——看起来如此但实际并非如此的东西;其三,真正的现象——不掩饰地显示自身的东西。现象学的任务就是揭示第三种意义的“现象”。
这个区分对理解海德格尔至关重要。日常语言中的“现象”往往指第一种或第二种含义——某种呈现在眼前的东西,或者某种表面印象。但海德格尔意义上的现象学,要求我们追问:什么东西在以何种方式显现?显现的结构是什么?什么条件下某物能够显现?
悬置与本质直观:胡塞尔方法的核心
Epoché:悬置的革命性含义
理解胡塞尔的现象学方法,必须从他1900-1901年的《逻辑研究》谈起。在这部著作中,胡塞尔系统地批判了当时哲学中的心理主义——将逻辑规律还原为心理过程的倾向。为了对抗这种相对主义,胡塞尔提出了一种彻底的方法论立场:悬置(Epoché)。
Epoché 这个词来自希腊语,最初意为“中止”“判断的悬停”。在皮浪主义的怀疑论中,Epoché 意味着对任何判断的搁置——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在日常生活和科学中,我们默认外部世界的存在、世界的规律性、他人的心灵等等。悬置意味着暂时中止这种默认的设定,转而关注经验本身的结构。
胡塞尔的悬置不是认识论上的怀疑主义。他并非在说“也许世界不存在”。相反,悬置是一种方法论操作:为了能够纯粹地描述经验的结构,我们必须先停止对经验之外的事物的判断。当我悬置关于某把椅子的物理属性的判断时,我并不是否认这把椅子的存在,而是暂时不介入关于它的空间位置、物质构成等的讨论,将注意力转向这把椅子如何对我显现。
这种悬置的范围随着胡塞尔思想的发展而扩展。在《观念Ⅰ》(1913)中,悬置进一步扩展到对“自然思维的态度”的整体中止。自然思维的态度包含两层含义:其一,对存在领域的设定——自然态度设定物理世界,心理学态度设定心理世界;其二,对这些领域中具体存在者之存在的默认。悬置中止的是这两层设定中的前者——即存在设定——而不是具体的研究活动本身。
对于初学者来说,理解悬置最关键的一点是:它不是否认,而是一种注意力方向的根本转换。悬置之后,原本被忽视的经验结构反而变得可见。当我不再关心这把椅子“是什么”——它的材质、尺寸、用途——我反而能够注意到它在我视觉场域中呈现的方式:它占据的视觉区域、它与其他物体的空间关系、它随我移动而变化的外观。
Wesensschau:本质直观的操作机制
与悬置配套的是本质直观(Wesensschau 或 Wesenserschauung)的方法。Wesensschau 直译为“本质观看”,即直接把握某类对象的本质结构。
胡塞尔的本质直观理论有一个认识论上的困难需要面对:直观如何能够超出个别事例,达到一般性?柏拉图曾用“回忆说”来处理这个问题——我们通过回忆曾经见过的理念来认出个别事物中的共相。但胡塞尔拒绝这种神秘主义方案。
胡塞尔的解决方式是自由想象变更(freie phantasiemäßige Variation)。这个方法的操作步骤如下:
首先,选择一个具体事例作为出发点——例如我面前的这张红色的纸。
其次,通过想象变更这个事例。我想象纸变成蓝色的、绿色的大小的、形状的、纸质的同时保持其为“纸”的东西。
第三,在变更的过程中,问自己:什么是无论怎样变更都保持不变的东西?这张纸成为蓝色的,它仍然是纸;但如果我把它变成一张完全透明的东西,它就不再是纸了。在这个例子中,“不透明性”似乎是纸的本质特征之一。
第四,这些在自由变更中保持不变的特征,就构成了这类对象的本质规定。
胡塞尔强调,本质直观并不是某种神秘的理性直观,而是一种可以经过训练掌握的明确方法。它的有效性来自于变更的自由性——如果我们尝试变更的特征并非真正本质性的,我们迟早会发现这一点,并通过进一步变更来修正。
这个方法对于理解海德格尔的生存论分析至关重要。生存论分析中使用的概念——比如“沉沦”(Verfallen)、“被抛”(Geworfenheit)、“向死存在”(Sein-zum-Tode)——都不是经验概括,而是本质结构。它们描述的是此在在世存在的基本方式,这些方式在自由想象中无法被变更掉。本质直观提供了把握这些结构的认识论基础。
悬置与本质直观的结合
悬置与本质直观在胡塞尔那里形成了一个有机的方法整体:悬置打开了本质直观的可能性——只有当我们停止对存在设定的执著,才能纯粹地观看显现的结构;本质直观则为悬置提供了目标——悬置不是目的本身,它是为了能够进行本质观看而进行的准备。
这种结合在具体操作中意味着:研究者首先通过悬置中止对研究对象的自然设定,然后将注意力转向对象显现的方式,在自由想象变更中把握其本质结构。
以研究“判断”为例。在自然态度中,心理学家关心判断在大脑中的神经机制,逻辑学家关心判断与外部世界的关系。现象学家的悬置意味着中止所有这些设定——既不考虑判断的因果来源,也不考虑它的真理条件。然后,现象学家转向判断显现的方式:判断总是“关于某物的判断”,判断具有肯定或否定的性质,判断可以被表达为语言等等。在这些结构中,通过自由变更,哪些是判断之为判断的必然特征?
这种方法论的明确性是胡塞尔对现象学运动最重要的贡献之一。它提供了一套可操作的程序,使得现象学研究能够超越“见仁见智”的相对主义。
形式指示:海德格尔对现象学方法的发展
从胡塞尔到海德格尔:方法论的分叉
胡塞尔的悬置与本质直观在方法论上构成了一套严密的程序。然而,海德格尔在20世纪20年代初的讲座和《存在与时间》中,对这套方法进行了根本性的改造。这种改造不是简单的继承或应用,而是基于对胡塞尔方法的内在困难的诊断。
海德格尔在1920-1921年弗莱堡大学的讲座《现象学的基本问题》中,明确提出了对胡塞尔方法的一个核心批评:本质直观仍然停留在“对象化”的思维模式中。
这个批评需要仔细解释。胡塞尔的本质直观,虽然能够把握一般性结构,但这种把握仍然是在“主-客”框架中进行的:意识直观着某物的本质,这个本质作为被直观的对象而存在。意向性关系仍然是一种意识与对象之间的关系,即使这个对象是本质。
海德格尔要追问的是:在这种对象化的观看之前,是否已经有一种更原初的关联方式?是否意识与存在者的关系本身就不仅仅是“认识论”的关系,而是更根本的“存在论”关系?
这个追问将海德格尔引向了他自己独特的方法论概念:形式指示(formale Anzeige)。
形式指示的核心含义
“形式指示”这个术语来自海德格尔1920-1921年冬季学期的讲座《宗教现象学导论》。在那里,海德格尔用这个概念来处理一个具体问题:如何表达“实际性”(Faktizität)——此在在其被抛状态中的存在方式。
海德格尔首先区分了两种表达方式。一种是质料性的表达,直接陈述某物的属性,比如“锤子重500克”。另一种是形式化的表达,只指出某物与其他事物的关联方式,而不规定其具体内容。比如,“关系X”可以是任何一种关系,但形式化表达只说“X是R形式的”。
形式指示处于这两种表达之间。它不是质料性的——它并不告诉我们此在“是什么”;它也不是纯粹形式化的——它仍然指向一个具体的内容领域(此在的存在),只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指向它。
这种“特殊的方式”是什么?海德格尔说,形式指示的意义在于它指向的是它所涉及的那个东西的实际生命关系。形式指示不是一种定义,不是对概念的内涵和外延的明确界定。它是一种指示,类似于当我们指向某物说“这是一棵树”时所说的“这”。形式指示指向的是此在的实际生活情境,并要求听者自己去到这个情境中去看。
这听起来有些抽象。让我们用一个具体的例子来说明。
海德格尔在讨论“沉沦”时,没有给出一个定义——“沉沦是此在倾向于在常人状态中逃避其本真能在的现象”。这个句子虽然出自海德格尔的思想,但它只是一个概括性的描述,不是形式指示本身。形式指示更像是这样一个提示:“沉沦——去想想我们每天早上醒来拿起手机刷消息的那个动作,在那个动作中我们是谁?”
在这个提示中,没有任何定义,没有任何解释。形式指示只是指向了一个现象领域——日常生活的分散状态——并要求听者回到这个领域本身去理解。
形式指示的方法论功能
形式指示在海德格尔那里承担着多重方法论功能。
第一,它是对付“概念惰性”的工具。当我们给出一个概念的定义,读者往往会将这个定义与某个已知的概念框架对接,从而失去了概念的独特启示力。形式指示要求听者悬置这种概念对接,直接回到被指示的现象本身。
第二,它保护了现象的不可还原性。任何定义都会选择某些特征而忽略其他特征。形式指示则避免了这种选择——它只是指向现象的整体性存在,要求听者自己去发现哪些特征是本质性的。
第三,它预设了听者的参与性。形式指示不是单向的信息传递,而是一种邀请——邀请听者进入被指示的那个生活情境。如果听者只是作为旁观者来审视这个形式指示,他什么都看不到;但如果听者回到自己的生活经验中,那些被形式指示的概念就会开始“工作”。
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第35节的一个注释中,将形式指示与亚里士多德的“指示”(δηλοῦν)联系起来。这个联系表明,形式指示不仅是一种教学方法,更是一种存在论姿态。它要求研究者不是站在对象之外描述对象,而是进入对象的存在方式之中。
从形式指示到生存论分析
形式指示在《存在与时间》中并没有被明确使用这个名称,但它实际上贯穿了整个生存论分析的操作过程。
考虑“被抛性”(Geworfenheit)这个生存论概念。它不是指此在在某个具体时间被抛入世界——那是经验性的描述。生存论的“被抛性”指的是此在总是已经在世界中存在、无法选择是否进入存在这个事实。
如何向一个初学者说明“被抛性”?给出定义是必要的,但定义本身无法传达这个概念的存在论重量。形式指示的策略是:指向一个现象——比如,想想你出生这件事。你没有选择出生,没有选择出生的时代、地点、家庭。这个“已经在此”不是偶然的外在属性,而是你存在的基本方式。形式指示就是指向这个“已经在此”,要求听者自己去经验这个事实的不可逃避性。
在这个意义上,形式指示与生存论分析的关系可以这样理解:生存论概念是形式指示的产物——它们指向了此在在世存在的某些基本结构;但这些概念本身又可以作为进一步的形式指示,引导读者回到被概念所指向的那个生存论现象。
生存论分析:将抽象概念带回生活世界
形式指示的实践:锤子案例
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第15节中著名的锤子分析,是形式指示方法的一个经典示范。虽然海德格尔自己并没有在这里使用“形式指示”这个名称,但这个分析完全符合形式指示的操作逻辑。
让我们重建这个分析的操作过程。
第一步:悬置自然设定。对于一把锤子,我们通常会问:它是什么?它的材质是什么?它的重量是多少?它有哪些用途?这些问题预设了锤子是一个现成在手边的对象,我们可以从各种角度去规定它。悬置意味着暂时中止这些问题,将锤子看作一个在其上手状态中显现的东西。
第二步:形式指示。海德格尔的策略不是给出定义,而是指向一个情境:“锤子”——去想想你用锤子钉钉子的那个情境。在这个情境中,锤子不是作为观察对象出现,而是作为你正在使用的工具出现。你的注意力完全在钉子和钉子上——锤子退回到背景中,正是在这个退回到背景中,它作为锤子而存在。
第三步:本质直观的变更。如果锤子丢失了,或者损坏了,情形会怎样?你无法继续工作,但你的注意力突然转向锤子本身——它在哪里?它是怎么坏的?锤子从背景进入前景,它的存在方式发生了改变。通过这些变更,我们可以把握锤子作为用具的本质结构:它的存在是在使用中展开的,用具的本质在于它的可上手性(Zuhandenheit)。
这个分析的力量在于:它不是通过定义和推理来把握锤子的本质,而是通过指向一个生活情境、要求读者回到这个情境中而达到对锤子之本质的理解。形式指示在这里不是一种替代定义的方法,而是进入本质结构的必要途径。
一个日常语句的意义分析
为了展示现象学方法的具体操作,让我们尝试对日常语句进行意义分析。选择的语句是:
“我明天要坐飞机去北京。”
这个语句看似简单,但它包含着丰富的存在论结构。用现象学方法分析它,意味着我们要悬置对这个语句的自然理解——作为关于某个未来行动的信息陈述——转而关注这个语句中显现的存在方式。
分析步骤一:悬置关于存在的预设
首先,我们悬置以下自然预设:
- 悬置关于物理世界存在性的判断。我们不预设飞机、北京、物理空间的存在。
- 悬置关于时间存在的判断。我们不预设“明天”是客观的时间点。
- 悬置关于主体存在性的判断。我们不预设说话者是一个拥有身体的物理存在者。
悬置之后,我们要问的是:在这个语句的显现结构中,存在者的存在是如何被预设的?
分析步骤二:形式指示——指向话语的生活情境
形式指示指向的不是这个语句的语法分析,而是说这句话时说话者所在的生活情境。想象这样的场景:一个人晚上在家里,查看日历,对明天的行程做出安排,然后说出这句话。
在这个生活情境中,“坐飞机去北京”不是一个抽象的行动计划,而是说话者关切之事。他不是在做客观的描述,而是在表达某种操劳(Sorge)——明天的事情需要被安排好。
分析步骤三:本质直观的变更
通过自由想象变更,我们可以探索这个语句中哪些特征是本质性的。
*变更1:变更目的地*。如果目的地从北京变成上海,语句仍然有意义。但如果我们说“我明天要坐飞机去一个地方”,意义变得模糊了——目的地是本质性的。
*变更2:变更时间*。如果时间从“明天”变成“无穷远的未来”,语句失去了紧迫性。“明天”不是偶然的时间规定,而是表达了说话者当下的关切——事情就在眼前。
*变更3:变更主体*。如果主体从“我”变成“一个与我无关的人”,语句的关切性消失了。“我”不是偶然的主语,而是表达了这个关切是说话者自己的。
通过这些变更,我们可以看到这个语句的本质结构:它是一个关切着的存在者对自身未来的筹划的表达。这个存在者已经在此,正在向着一个尚未到来的时间点投射自身。
分析步骤四:生存论阐释
基于上面的分析,我们可以将这个日常语句与生存论概念关联起来:
- “我”指向的是此在的本己存在——不是旁观者看到的一个对象,而是向来我自己的存在。
- “坐飞机”是此在在世界中的存在方式——通过操劳、制作、使用用具来展开自身。
- “明天”指向的是此在的时间性——此在不是存在于静止的现在中,而是在其向前的投射与向后的被抛之间展开。
- 整体语句表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