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紧锁的门
第 1 章:一扇紧锁的门
你听过这段旋律吗?
深夜里,电视屏幕忽然亮起,妈妈跟着画面轻轻哼起来。那是一首没有歌词却人人能哼的歌,钢琴声从低处爬上来,像有人在黑暗里一步步往上走。画面上是一群衣衫破旧的人,站在街垒后面,有人举着枪,有人举着旗帜,有人举着一束花。歌声越来越高,最后所有人都唱起来,连街角的流浪汉都在擦眼睛。
这是音乐剧《悲惨世界》里最有名的一段,叫《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你听见人们在唱吗?它从 1980 年在巴黎首演开始,已经被翻译成二十多种语言,在全世界四百多个城市上演过。无论你走到东京、首尔、纽约还是伦敦,走进任何一家剧院,都可能撞见一群人在唱这首歌。
你又看过这个画面吗?
一部很老的电影里,巴黎下着大雨。一个银发老人弯着腰,背着一个年轻人,在漆黑的下水道里一瘸一拐地走。年轻人受了伤,血从衣服上滴下来,老人的白头发被污水打湿,但他没有停。镜头从下水道跟到塞纳河边,最后老人把年轻人交给来接应的人,自己沉进了河里。那个人叫冉阿让,他救了一个人,然后消失了。
你还在语文书或者历史课本上见过这张插图吗?
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穿着一件破旧的外套,手里握着一根蜡烛,站在一扇门前。门很旧,木头上的漆都裂了,但他看起来好像要走进去,又好像永远走不进去。这张画的名字叫《冉阿让》,几乎所有介绍法国文学的课本都会印它。
这三样东西——一段旋律、一个画面、一张插图——都来自同一部作品。它叫《悲惨世界》,是一百六十多年前一个法国人写的小说。
你或许会问: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下面这本书要做的事,就是回答这个问题。
雨果是谁:一个被国家流放却依然为穷人说话的诗人
要读懂《悲惨世界》,先要认识写它的人。他叫维克多·雨果,1802 年出生在法国一个军人家庭。他的父亲是拿破仑手下的将军,母亲却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小时候带他去教堂听管风琴。两种完全不同的血液流进他的身体:一种是革命的火,一种是信仰的光。后来这两种东西一起出现在他的小说里。
雨果从小就会写诗。十五岁那年,他参加了法兰西学院的一个诗歌比赛,写了一篇关于建筑的论文,被评委发了一笔奖金。在那个年代,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拿到国家最高学术机构的奖,是非常轰动的事。整个巴黎的报纸都在讨论他,连国王都召见了他。雨果后来回忆说:"我走进凡尔赛宫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本历史书。"
二十岁那年,雨果出了第一本诗集。二十六岁,他写出了戏剧《克伦威尔》和序言,那篇序言后来被当成法国浪漫主义文学的宣言。什么是浪漫主义?就是不再用理性、冷冰冰的方式去写故事,而是用情感、想象、激情去写。雨果说,戏剧不应该只是镜子,应该是一盏灯,照出人心里的火。
但雨果最让人记住的,不是诗,也不是戏剧。
1841 年,雨果被选进法兰西学院,成为院士。那是一个极高的荣誉,等于被国家承认是"国宝级"的人物。可是 1848 年,法国发生了革命,人民涌上街头,要求推翻国王,建立共和国。雨果站在人民这一边。他发表演讲、写文章、亲自跑到街上去安抚伤员。
1851 年,拿破仑的侄子路易·波拿巴发动了一场政变,自己当上了皇帝。这就是历史上的"路易·波拿巴雾月政变"。雨果公开反对,他写文章骂新皇帝是"小偷",骂议会"可耻"。结果,他被通缉了。
1851 年 12 月的一个深夜,雨果化装成工人,拎着一个旧皮包,坐上一辆开往布鲁塞尔的火车,开始了长达十九年的流亡生活。他辗转到了比利时,又到了英国,最后定居在英吉利海峡对面的一座小岛——泽西岛,后来又搬到根西岛。
在那座小岛上,雨果写下了他一生最重要的两部小说:《悲惨世界》和《巴黎圣母院》。
你可能要问:他为什么要在流亡的时候写《悲惨世界》?他流亡在外,远离巴黎,远离朋友,远离他熟悉的咖啡馆和剧院,按理说应该写一些伤感的回忆录才对。
答案是:因为他看见了苦难。
雨果虽然被流放了,但他一直在通过报纸、信件、偷偷回国的朋友了解巴黎的情况。他看到了 1848 年革命之后巴黎底层人民的生活:工人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还是吃不饱饭;孩子七岁就被送进工厂,每天把手伸进滚烫的机器里;女人为了让孩子活下去,被迫走上街;老人因为没有养老金,饿死在桥洞下面。
雨果把这些都写进了《悲惨世界》。小说里有这样一个场景,主人公冉阿让因为偷了一块面包给快要饿死的外甥,被捕入狱,判了五年刑。他几次越狱,又几次被抓,每次加刑。最后,他在监狱里待了十九年。十九年!他出来的时候已经四十六岁了,手里什么都没有,心里什么都没有。
雨果写冉阿让的故事,其实是在写千千万万个被法律冤枉的穷人。他相信,文学应该替那些不会说话的人说话,应该替那些被赶出法庭的人讨公道。他在一篇文章里写过一句很有名的话:"当一个国家把人逼成鬼的时候,这个国家还算是国家吗?"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法律只认条文,不认人心,那法律就成了制造灾难的工具。
雨果自己也是一个被国家"赶走"的人,所以他能写出这种话。他不是坐在书房里凭空编故事,他是把自己流亡的痛苦和看见的苦难,都揉进了小说里。
流亡期间,雨果每天早上五点就开始写作。他把稿纸铺在餐桌上,一写就是几个小时。他给自己规定,每天必须写完一页,否则不许吃饭。写完之后,他会先念给家里的小孙女听,让孙女给他打分。如果孙女听睡着了,他就改一遍;如果孙女听笑了,他才放心。
这位写出了全世界最沉重小说的老人,每天做的第一件事,是让一个孩子笑。
这就是维克多·雨果。一个写诗、爱孩子、被国家流放、却依然为穷人说话的诗人。
《悲惨世界》在世界上的样子
《悲惨世界》1862 年在比利时出版的时候,印了三千八百本。书很厚,厚厚的四大本,加起来差不多两千页。书名用法语写,叫 *Les Misérables*。Misérables 这个词,在法语里是"悲惨的人""受苦的人"的意思。
雨果专门为这本书写了一封信,叫《告读者》。他在信里说:"只要本世纪的三个问题——贫穷使男子潦倒,饥饿使妇女堕落,黑暗使儿童羸弱——还得不到解决,那么这一类作品就不是无用的。"
这句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只要世界上还有穷人、还有饥饿的孩子、还有看不到光的地方,写这种书就有意义。
《悲惨世界》一出版就轰动了。在比利时被禁了,因为里面写了一些对当时政府不利的观点;但在别的国家,书店门口排起了长队。第一年,光是比利时和英国就卖出了十万本。
后来,这本书被翻译成一百多种语言,印了几亿册。在世界文学史上,只有《圣经》《古兰经》《毛主席语录》《小王子》等少数几本书的销量超过它。
但《悲惨世界》不只是一本破书。它变成了一切你能想到的形式。
先说音乐。1980 年,法国作曲家勋伯格把这部小说改编成了音乐剧。最初在巴黎上演的时候,评论家说"没人会喜欢一部讲苦难的歌剧",结果一演就是几十年,连演了不下一万场。后来这部音乐剧被翻译成英语,1985 年在伦敦西区上演,1987 年到百老汇,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到现在,它已经在全世界五十多个国家上演,场次超过五万场。
再说电影。电影史上至少有三十多部改编自《悲惨世界》的电影。最早的一部是 1909 年拍的无声短片。最有名的是 2012 年那部,由休·汤姆·霍普金斯饰演冉阿让。这部电影全球票房超过六亿美元,还拿了三项奥斯卡奖。
还有漫画。日本漫画家根据这部小说画过漫画。俄罗斯画家画过插画版。中国的小读者可能看过一些简化版的连环画。
甚至邮票。法国在 1951 年发行过一套纪念维克多·雨果的邮票,其中一枚印的就是《悲惨世界》的封面。1985 年,《悲惨世界》音乐剧在伦敦上演的时候,英国皇家邮政也发行了一套纪念邮票。
这意味着什么?
一部写于 1862 年的法国小说,在一百六十多年后,还能变成音乐、电影、漫画、邮票,还能让不同国家、不同年龄、不同语言的人买票走进剧院。
这说明《悲惨世界》里有一些东西,是人类永远需要的。
是什么呢?
是关于苦难的同情,是对弱者的保护,是"一个人能不能重新开始"这种问题。这些问题不会因为时代变了就消失。它们在雨果的时代存在,在今天的世界依然存在。
一百六十年前,巴黎的穷人在桥洞里挨饿。今天的中国孩子虽然没有那种挨饿的恐惧,但你们也会看见另一种"悲惨"——考试的压力、朋友的误会、家长的期待压在心里喘不过气的时刻;也会看见另一种"悲惨"——在新闻里看见别的孩子因为战争、疾病、贫穷失去上学的机会。
《悲惨世界》写的虽然是 1862 年的巴黎,但那些问题,今天依然存在。所以它还活着。
流亡小船上写下的书
为什么雨果要流亡?
他不是因为做了什么坏事。他是因为说了真话。
1848 年法国革命之后,路易·波拿巴当选为总统。那时候法国人以为选了一个民主派,结果四年后他自己搞政变,把共和国变成了帝国,自己当上了皇帝。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拿破仑三世"。
雨果当时已经是法国文坛的领袖,被选进法兰西学院,被授予"法兰西院士"的称号。但当他看到拿破仑三世的政变,他拍桌子站了起来。他发表了一篇名为《小拿破仑》的文章,公开骂拿破仑三世是"小偷"和"叛徒"。这篇文章发表后不到三小时,政府就下达了对雨果的逮捕令。
1851 年 12 月 11 日深夜,雨果带着妻子、四个孩子和一个仆人,化装成工人,从巴黎北站上了一列开往布鲁塞尔的火车。火车开动的时候,他在日记里写了一句:"从今天起,我是一个流亡者。"
在比利时,雨果发现比利时政府也不欢迎他,因为比利时国王怕得罪法国。于是雨果又转去英国。在伦敦,他住在一个叫 Marine Terrace 的小公寓里,靠写作和版税生活。
但伦敦的雾让他的身体变差了,医生建议他搬到海边去。于是他搬到了英吉利海峡的泽西岛。后来因为和当地居民发生冲突,他又搬到根西岛。
根西岛是一座很小的岛,从地图上看只有一粒芝麻那么大。但这座小岛后来成了《悲惨世界》的诞生地。
雨果在根西岛买了一栋叫"高城居"(Hauteville House)的房子。这栋房子盖在悬崖上,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大海。他把房子装修得很特别,墙上挂满了中国和日本的花布,书房里摆着他从巴黎带来的几千本书。
每天早上五点,雨果准时起床,到书房里写作。他的写作习惯非常严格:每天必须写完一页纸,写不完不许吃饭。如果哪天卡住了写不下去,他就到悬崖边上去看海,看到海浪拍打礁石,他就知道文学应该是什么样——应该有力量,能撼动人心。
从 1852 年到 1862 年,雨果花了十年时间写《悲惨世界》。
为什么花了这么久?
因为这部小说不是凭空想出来的。雨果在流亡期间收集了大量真实的素材。他让人从巴黎寄来报纸,把所有关于穷人、监狱、妓女、童工的报道剪下来,贴在大本子上。他去英国伦敦的贫民窟实地考察,看穷人怎么生活。他甚至让一个当过苦役犯的朋友给他讲监狱里的生活。
据说,有一次雨果在街上看到一个被押送的囚犯,囚犯脖子上的锁链断了。狱警当着所有人的面,粗暴地把囚犯按在地上,重新把锁链扣上。围观的人群都在笑,但雨果看不下去了。他转身回家,立刻开始写一个关于"锁链"的故事。这个故事后来变成了《悲惨世界》里冉阿让出狱的场景。
雨果写《悲惨世界》的时候,给自己定了一个原则:要让穷人在书里有尊严。他不要把穷人写成可怜虫,也不要写成英雄。他要把穷人写成真正的人——有普通人,会犯错误,会害怕,会后悔,也会变好。
有一件事很能说明雨果对这本书的态度。他曾经写过一封信给出版商,说:"如果这本书能赚到钱,我希望拿这些钱去救济穷人。"
可惜雨果的晚年并不富裕。他虽然写出了《悲惨世界》,但因为流亡期间没有什么收入,他经常要靠朋友接济。但他始终没有抱怨。他在日记里写过一句:"我虽然流亡了,但我心里很平静,因为我把最该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这就是雨果为什么要在流亡的时候写《悲惨世界》。他不是要写一本畅销书,他是要用文学给穷人建一座法庭。
他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文学是穷人的法庭。"
这句话的意思是:当真正的法庭不管穷人死活的时候,文学应该站出来,替穷人说话,替穷人讨一个公道。
三个大问题:悔过、法律、慈悲
《悲惨世界》这本书讨论的事情很多,但核心是三个大问题。
第一个大问题:一个人犯了错,还能不能重来?
冉阿让因为偷了一块面包,被判了五年。监狱里,他几次想逃跑,因为他觉得不公平——他不是为自己偷的,他是为快要饿死的外甥偷的。但每一次逃跑被抓,刑期就加。最后,他在监狱里待了十九年。
十九年后,他被释放了。他拿着黄色的通行证,走到哪儿都被人嫌弃。旅馆不让他住,饭馆不让他吃,连路边的石头都好像在说他"曾经是犯人"。
这时候,他遇到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人——米里哀主教。米里哀主教请他吃饭,让他住一晚。但他半夜的时候,偷了主教家里的银餐具,逃跑了。
警察抓到他,把他带到主教面前。主教没有揭穿他,反而说:"我还送了你一对银烛台,你怎么忘了拿?"
这句话,是《悲惨世界》里最有名的一句话之一。
米里哀主教用一种很温柔的方式,告诉冉阿让:你偷我的东西,我不在乎;你可以变好。
冉阿让愣住了。他活到四十六岁,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种话。
他哭着跪下来,对主教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做坏事了。
这是冉阿让的"重生"。
他改了名字,叫马德兰先生,去另一个城市白手起家,办工厂,做发明,把生意做大,给工人开高薪,给穷人发钱,最后当上了市长。
一个曾经的囚犯,变成了一个城市的市长。
你相信这是真的吗?
雨果相信。雨果说:一个人犯了错,不代表他一辈子都是坏人。人是可以变的。人是可以重来的。
这就是《悲惨世界》讨论的第一个大问题:悔过。
第二个大问题:法律之外,还有没有更高的正义?
冉阿让当上市长之后,城市里来了一个警察,名叫沙威。沙威是个非常认真的人,他相信法律就是一切,法律说什么就是什么。沙威抓住了原来的犯人冉阿让,但眼前这个"马德兰先生"和他印象中的冉阿让差距很大。沙威开始怀疑,开始调查。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城里的工厂里有一个叫芳汀的女工,被人陷害,被工厂开除,最后沦落为娼。芳汀有一个私生女叫珂珂,寄养在一个开旅店的人家里。那个开旅店的人叫德纳第,他每个月写信骗芳汀说"你的孩子病了""你的孩子需要钱",逼芳汀寄钱。芳汀为了寄钱,最后卖掉了自己的头发,卖掉了自己的牙齿,最后在街头卖身。
珂珂的命运,就是被这种没良心的德纳第夫妇压榨。
当冉阿让(也就是马德兰市长)知道了这件事,他非常自责。因为当年是他开除的芳汀。他决定亲自去把珂珂接回来。
但这时候,沙威发现马德兰市长就是当年的冉阿让。沙威立刻逮捕了马德兰市长,把他关进监狱。
法律上,沙威是对的——冉阿让当年出狱之后,违反假释规定,逃跑了,还改了名字。这确实是违法的。
但雨果让我们想一个问题:如果法律的规定,和人心、道德是冲突的,那应该听谁的?
雨果的回答是:有时候,法律是错的,良心是对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要废除法律。雨果的意思是:法律是好的,但法律不是完美的。法律之上,还有更高的东西——那就是慈悲。
这就是《悲惨世界》讨论的第二个大问题:正义。
第三个大问题:同情心会不会让人变得软弱?
雨果笔下有一个角色,叫马吕斯。马吕斯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爷爷是个保皇党,看不起穷人。但马吕斯爱上了珂珂——就是冉阿让的"女儿"。他为了珂珂,参加了 1832 年的巴黎起义,动用了一双珍贵的旧手套给珂珂,把所有的家产都给了珂珂,最后差点死在街垒上。
珂珂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马吕斯说:因为我是穷人。
他为什么要说自己是穷人?因为他为了珂珂,已经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放弃了。
《悲惨世界》里有很多这样的角色——他们为了别人,宁愿让自己变得软弱,让自己吃亏,让自己挨饿,让自己受苦。
雨果想问我们的是:同情心到底是一种力量,还是一种软弱?
雨果的回答是:同情心是一种力量。世界上如果没有同情心,那就只有石头和机器。
这就是《悲惨世界》讨论的第三个大问题:慈悲。
这三个大问题——悔过、正义、慈悲——是这本小说最重要的三个问题。它们三个连起来,就是这本书的主线。
一封给小读者的邀请信
亲爱的读者:
你打开这本书,说明你已经准备好做一件不简单的事——去认识一百六十年前一个叫冉阿让的人。
冉阿让的一生很特别。他因为偷了一块面包被判了五年,在监狱里待了十九年;出来后被所有人拒绝;后来他变了,变成一个善良的人,救了很多人。但这个世界上有些事,善良也救不了。他最后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人。
这本书会带你去看冉阿让的一生。
但我写这本书,不是要你读完说"雨果真伟大"或者"法国文学真厉害"。
我写这本书,是要你一边读一边想:
如果你是冉阿让,你会怎么做?
如果你是沙威,你会怎么做?
如果你是米里哀主教,你会怎么做?
你不需要马上回答。但你需要在心里把这三个问题放下来。
读这本书的时候,你可能会遇到一些不舒服的词,比如"苦难""贫穷""饥饿""革命""街垒"。这些词在新闻里经常出现,但在小说里出现的时候,它们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在新闻里,这些词是事件。
在小说里,这些词是生命。
《悲惨世界》不是要你记住一些历史事件,是要你看见一百六十年前的一些人——他们的痛苦,他们的希望,他们的爱,他们的错,他们的悔。
读这本书还有一个挑战:它很厚。
你可能会读得很慢,可能会读到一半放下,可能会看不懂。
这都没关系。
每个人读这本书的速度都不一样。有些人一周就读完了,有些人读了一年。有些人第一次读不懂,第二次读懂了。有些人读了二十遍,每次读都不一样。
我希望你把这本书当成一个朋友。这个朋友可能有点老,可能说话慢,可能喜欢讲很长的故事。但这个朋友很善良,很诚实,他会告诉你一些在学校里听不到的事情。
下面就让我们开始吧。
先从一扇紧锁的门开始。
这扇门,是一个监狱的门。
门里关了很多人,门上挂着铁锁。
但有一天早上,监狱的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黄色的破衣服,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通行证。他四十六岁了,头发已经白了,脸上的表情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不会飞,不知道往哪儿飞。
他站在监狱门口,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路。
他没有家,没有钱,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他只有他自己。
他的名字叫冉阿让。
我们要去找他了。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做了三件事。
第一,我们见到了三样东西——一段旋律、一个画面、一张插图。它们都来自同一部小说,《悲惨世界》。我们要问的是:这部 1862 年的法国小说,为什么今天还要读?
第二,我们认识了写这部小说的人,维克多·雨果。他是一个诗人,爱孩子,被国家流放,却依然为穷人说话。他相信文学是穷人的法庭。他流亡期间,每天五点起床写作,写了十年,才写完这部小说。
第三,我们提出了三个大问题。悔过:一个人犯了错还能不能重来?正义:法律之外还有没有更高的正义?慈悲:同情心会不会让人变得软弱?这三个问题,是接下来整本书要讨论的核心。
现在,我们要从一扇紧锁的门开始,走进《悲惨世界》。
门的后面,是一个叫冉阿让的人。
他刚刚走出监狱,手里什么都没有,身后什么都没有。
下一章,我们就来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