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库萨的尼古拉
第 1 章 走近库萨的尼古拉
六百年前的一个冬夜,一艘威尼斯桨帆船正在爱琴海上向北航行。船上坐着罗马教皇派遣的一位使节,怀里揣着教皇尤金四世的训令,脑子里却在琢磨一个与外交完全无关的问题:上帝究竟能被语言把握,还是只能以沉默指认?写下这个问题的人叫尼古拉,后来人们称他为"库萨的尼古拉"。十多年后,他将写出一部不足百页的小书。这部书会被黑格尔称为"近代哲学的真正开端",会被布鲁诺反复引用,会被海德格尔在晚期讲座中反复端详。这部书叫《论有学识的无知》(De Docta Ignorantia)。
本章要回答的核心问题很简单:库萨的尼古拉究竟是谁?为什么一个十五世纪的德国枢机主教,值得二十一世纪的中文读者花时间去读?
答案要从他生命的双重轨迹里找。他是行动者,也是思想者。这两条线索看起来互相矛盾,实际上是同一件事的两面。本章会带你走完这条轨迹,让你在进入他的文本之前,先在脑中画出一张完整的人物地图。
一、从摩泽尔河畔到台伯河畔:一个船夫之子的上升轨迹
库萨的尼古拉 1401 年出生于德国摩泽尔河畔一个叫库斯的小村庄。这个地名在德语里写作 Kues,今天它和邻近的另一个小镇合并,叫伯恩卡斯特尔-库斯。摩泽尔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河西岸就是他的出生地。家庭并不富裕,父亲约翰·克雷布斯(Johann Krebs)的职业是船夫兼渔夫。"Krebs"在德语里是"螃蟹",是再普通不过的平民姓氏。母亲的家族罗默(Roemer)也是市民阶层。这不是欧洲精英家族出身的神学家,也不是修道院体系培养出来的学者。库萨的全部教育几乎都要靠自己争取。
他最早接触到的正规教育在荷兰的代芬特尔,一所由"共同生活弟兄会"(Fratres Vitae Communis)办的学校。这个修会在十五世纪初的低地国家办了一系列学校,推广所谓"现代虔敬"(Devotio Moderna)运动,强调个人默想、抄写经典与简朴生活。库萨在这里接受了拉丁文与古典作家的训练。代芬特尔日后还出过一位举世闻名的校友伊拉斯谟,但库萨在那里的时候,伊拉斯谟尚未出生。共同生活弟兄会的学习方式后来在他的写作中留下了明显印记:强烈的个人灵性经验、对"内在之光"的兴趣、对默观的偏爱。这些气质后来都进入了他的哲学文本。
1416 年,库萨进入海德堡大学。当时大学的主要学科是文法、修辞、逻辑、算术、几何、天文、音乐这七艺,再加上自然哲学、伦理学与形而上学。库萨在这里拿到了文学士学位,但显然不满足于此。1417 年他转往意大利北部的帕多瓦大学,这是当时欧洲学习罗马法与教会法最好的地方。帕多瓦靠近威尼斯,是北意大利学术气氛最活跃的城市之一。库萨在帕多瓦待了六年,1423 年取得教会法博士学位。这段求学经历给了他两件东西:第一,他精通了拉丁文的古典风格,能写出修辞精密的拉丁散文;第二,他系统掌握了教会法与罗马法,这为他后来在巴塞尔公会议上的政治活动打下了基础。
求学结束后,他在科隆的某座教堂被授予神职,回到摩泽尔地区,开始在教区法院与教会法庭活动。这段早期职业生涯的转折点发生在 1432 年:巴塞尔大公会议召集会议,库萨以法律顾问身份出席,从此进入教会政治的中心舞台。
巴塞尔公会议(1431–1449)是天主教会历史上一次重要尝试:让全体主教通过会议制度来限制教皇权力、推行教会改革。库萨抵达巴塞尔时刚刚三十出头。他带来了自己在帕多瓦积累的法理素养,迅速成为公会议法理学派(conciliarist)的核心人物之一。1433 年,他出版了第一部重要著作《论天主教的和谐》(De Concordantia Catholica)。这部书主张:教会治理应当基于"和谐"(concordantia),教皇的权威必须通过与主教团的协调才能正当行使。这是一种温和的 conciliarism。他坚持教皇的权威仍是首要的,但必须在制度上与主教团保持和谐。
1436 年,库萨代表公会议出使君士坦丁堡,为那场注定失败的"东西教会合一"会议做铺垫。这正是我们第三节要详谈的事件。
1448 年 12 月,他被教皇尼古拉五世擢升为枢机主教(Cardinal),同时兼任罗马近郊的提沃利(Tivoli)教区主教;1450 年又被任命为北意大利南蒂罗尔的布里克森(Bressanone/Brixen)教区主教。
布里克森是库萨生命中第二段激烈冲突的舞台。他推动的教会改革触怒了当地贵族,特别是后来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西吉斯蒙德。库萨甚至一度被西吉斯蒙德的军队拘禁。最后他被迫离开教区,长期居住于罗马与意大利北部小城之间。1464 年 8 月,他在意大利中部的托迪(Todi)去世,享年六十二岁。
他临终前做了一件今天仍然看得到的事:把摩泽尔河畔库斯村里的一所养老院(St. Nikolaus-Hospital,俗称 Cusanusstift)扩大并捐助大量藏书与房产,使贫困老人能在此安度晚年。这所养老院今天仍在运作,藏书超过四万册,至今仍是欧洲重要的人文研究中心之一。
把这段生平压缩到一条时间轴上,就是下面这张图:
```mermaid flowchart TD A["1401 生于库斯"] --> B["1432 出席巴塞尔公会议"] B --> C["1433 出版 论天主教的和谐"] C --> D["1437 出使君士坦丁堡"] D --> E["1440 出版 论有学识的无知"] E --> F["1448 升任枢机主教"] F --> G["1450 出任布里克森主教"] G --> H["1460 出版 论上帝的子化"] H --> I["1464 去世于托迪"] ```
图里这条线是库萨人生的明线,职务与身份的升迁。但暗线是作品的成熟与思想的转变:从法学走向形而上学,从地方调解走向东西方神学对话,从公会议思想走向哲学批判。这两条线在 1437 年到 1440 年之间发生了关键交叉。
二、行动中的思想者:政治漩涡里的哲学写作
在西方哲学史上,能被称为"哲学家"的教会政治人物极少。奥古斯丁曾是希波主教,但他主要的政治作品只有《上帝之城》一部。库萨与一般教士不同,他不是隐居在修道院里写哲学,而是在出使任务、议会辩论和教区冲突之间挤出写作时间。
理解库萨,不能把他的哲学与他的政治活动分开。理由有三层。
第一层:哲学问题本身来自政治经验。库萨第一部重要著作《论天主教的和谐》讨论的是教会治理结构,是典型的政治神学。但他在巴塞尔就已经开始思考一个更深的问题:如果人与人之间、不同民族、不同宗派之间能"和谐",那么绝对意义上的统一者,也就是上帝,究竟在哪里?这正是他后来《论有学识的无知》第一卷的核心命题。从政治和谐上升到形而上学统一,库萨走的是一条从制度经验到本体论的过程,不是反过来。
第二层:哲学问题在政治现场被检验。库萨在 1430 年代的写作,写给的不是大学课堂,而是面对宗教分裂的现实读者。当他与希腊正教会代表在意大利北部谈判时,他最关心的不是如何用哲学取胜,而是如何让对方承认对话的可能性。这种"对话优先于结论"的态度,渗透到了他后来所有形而上学著作的写作风格中:每一个命题之后都跟着一个对立命题,然后两者在更高的层次上被综合。
第三层:政治挫折迫使哲学深入。库萨在布里克森教区与贵族的冲突中,一度被围攻、被拘禁、被驱逐。这些经历让他对"世俗权力对精神生活的侵蚀"有了切身体会。他在晚期作品里反复讨论"权力"(potestas)与"权威"(auctoritas)的区分,这与他自己的政治遭遇密不可分。他晚期关于"上帝的子化"(De Filiatione Dei)的写作,甚至被一些学者解读为对教会父子秩序的精神化重写。
要给"行动中的思想者"找一个最具体的案例,就必须回到 1437 年那个冬天,回到一趟君士坦丁堡。
三、一次外交任务的意外收获:《论有学识的无知》第三卷的由来
1437 年下半年,库萨乘船从威尼斯前往君士坦丁堡。任务是陪同东正教会代表到意大利北部参加那个后来被称为"佛罗伦萨-费拉拉公会议"(Council of Ferrara-Florence, 1438–1445)的合一谈判。教皇尤金四世希望东西方教会重归一统,这是中世纪以来教皇反复尝试的目标之一。库萨此行的法律顾问身份,使他可以同时观察拜占庭神学家的辩论方式。
库萨在君士坦丁堡停留了大约四个月。这段时间里,他出席东正教神学家的辩论会,访问修道院,与马克·尤金尼科斯(Mark Eugenikos)及其圈子有直接接触。这群神学家属于所谓的"静修士"(Hesychasts)传统,强调在静默与祈祷中达到与上帝的合一。
库萨本人在帕多瓦读书时已经接触过柏拉图主义和亚里士多德主义,但是拜占庭的普罗克鲁斯传统以及静修士的神秘神学,对他来说是新的刺激。这一点在 1440 年出版的《论有学识的无知》第三卷里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第三卷讨论的核心是:在上帝之中,对立面如何能在同一处契合。库萨举出了一个后来成为他标志的几何例子:圆周上的直径无穷大时,圆周就变成直线,弧的曲率变成零。再举一个算术例子:无穷大数加一等于无穷大数本身。在有限世界里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在"绝对无限"面前都成了同一件事。
库萨借助这些例子说明:上帝是"绝对最大"(maximum absolutum),绝对最大同时也是绝对最小(minimum absolutum)。这种看似矛盾的命题,不是为怪而怪,而是要说明人的理性在面对上帝时的边界。当理性越过了自身的边界,它就要让自己的对立面变成自己的真相。这是一种"反论式的神学"(apophatic theology)。
库萨在这个思路里加入了一个政治-神学色彩浓厚的命题:基督作为"中介者",正是对立面契合的具体化。在基督里,神性与人性、有限与无限、时间和永恒相遇。库萨在这里把希腊正教传统中对"基督之两性如何合一"的思索,用对立面契合的形而上学重新表述。
换句话说:库萨的对立面的契合概念,不是凭空想出来的形而上学玄思,而是在与拜占庭神学家对话之后,对"合一"(unio)这个命题做出的一次哲学重新焊接。
这里有几个细节值得展开,因为它们展示了哲学如何在具体对话中成型:
步骤一:库萨在君士坦丁堡期间,听到了东正教神学家反复引用的普罗克鲁斯。这位新柏拉图主义哲学家在中世纪西方的拉丁传统中几乎失传,但在拜占庭一直被研读。库萨在《论有学识的无知》里开始引用普罗克鲁斯,虽然只是间接引用,但这是拉丁西方哲学首次认真对待普罗克鲁斯传统。
步骤二:他听到静修士描述的祈祷体验。在默观之中,理性停止活动,主体与对象之间出现某种"否定式"的合一。这种描述与库萨后来在《论猜测》(De Coniecturis, 1442)里写的"理性的猜测"形成呼应。所谓猜测,就是承认人无法完整地把握真理,只能参与它。
步骤三:他与拜占庭代表中倾向柏拉图主义的学者有过思想交锋。史料上一般称之为"普莱桑托斯"(Plethon)一类的人物,主要是乔治·格米斯托斯·普莱桑托斯(Gemistos Plethon, c. 1359–1452)。普莱桑托斯在佛罗伦萨公会议上公开推崇柏拉图主义,甚至在演讲中暗示异教哲学可能优于基督教神学。这对库萨形成刺激。他必须为基督教传统辩护,但不能简单否定,而要用"对立面契合"的方法,承认柏拉图主义关于无限、潜能与现实区分的部分洞见,同时把它们吸纳进更高层次的合一之中。
步骤四:1440 年春天,《论有学识的无知》成稿。三卷结构对应:第一卷讨论上帝的不可知性,第二卷讨论宇宙作为"被展开的上帝"(explicatio Dei),第三卷讨论基督作为"对立面契合"的顶峰。整个写作过程只有短短两三年,但吸收了几十年来所有思想资源的精华。
这个案例告诉我们:库萨的哲学从来不是书斋里的概念游戏。它来自出使途中的对话,来自拜占庭神学家对他的质问,来自他必须为基督教传统辩护却不能简单排斥异教哲学的处境。当我们后面读到《论有学识的无知》第三卷里那段关于"基督是真理之神"的章节时,我们应该记得:那段文字背后,是一个德国法学家与一群希腊修士的深夜辩论。
四、被遗忘又被发现:库萨在思想史上的位置
库萨死后大约一个世纪,他的名字就几乎从主流哲学讨论中消失了。原因并不复杂。他的著作以拉丁文写成,文体修辞复杂,引入了大量希腊语和希伯来语词汇。他的论证方式非常跳跃,往往从一个例子跳到另一个形而上学命题,缺乏经院哲学那种层层递进的标准形式。最重要的是,他最重要的著作几乎都是神学框架,标题里都带着"论上帝"、"论猜测"这样的词,在启蒙运动之后,这些标题让一般哲学读者望而却步。
但他的文本在地下流传。一些十六世纪意大利哲学家仍在引用他。最有名的是布鲁诺(Giordano Bruno, 1548–1600)。布鲁诺在《论无限的宇宙和诸世界》(De l'infinito universo e mondi, 1584)里明显借鉴了库萨关于"绝对最大"的论述。布鲁诺把有学识的无知进一步发展为"无限宇宙中一切对立都被取消"的形而上学。需要指出的细节是:布鲁诺在 1580 年代流亡伦敦时确实读过库萨的若干文本,他在《论原因、本原与太一》(De la causa, principio et uno, 1584)里几次提到库萨。但布鲁诺的世界图像已经超出了库萨的基督教框架,这一点必须如实指出。布鲁诺与库萨的关系是"借鉴后超越",不是"承袭其原貌"。
真正让库萨回到哲学史正中央的,是德国观念论。莱布尼茨读过库萨的若干段落,并在他自己的"单子论"(monadology)里重述了库萨关于"每一个实体反映全宇宙"的命题。但莱布尼茨没有明确把库萨当作对话对象。他更喜欢直接读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
转折发生在黑格尔。1823 年,黑格尔在柏林大学的"哲学史讲演录"中,专门讨论了库萨。黑格尔的判断后来反复被引用:库萨是"近代哲学的真正开端"。黑格尔认为,库萨第一次把上帝理解为"绝对理念",一个包含一切对立、自身包含差别与统一的概念。这种理解是哲学摆脱外在神学束缚的关键步骤。在黑格尔看来,库萨的"对立面契合"是辩证法的雏形。
黑格尔这个判断究竟有多准确,需要小心评估。但有一点是清楚的:他让库萨从"教父学的一个边缘人物"重新变成了"哲学史需要认真对待的章节"。从 1830 年代起,黑格尔之后的德国哲学史写作开始把库萨列为不可绕过的人物。
20 世纪初,德国学者开始系统整理库萨全集。这个工程由海德堡科学院牵头,从 1927 年开始出版拉丁文校勘本,所谓"海德堡版"(Heidelberg Akademie Ausgabe)。二战前后这项工作一度受阻,但战后持续推进。整个 20 世纪的库萨研究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1900–1940 年代):以历史-文献学为主,主要由约瑟夫·科克(Josef Koch)、恩斯特·霍夫曼(Ernst Hoffmann)、埃里希·弗罗伊登塔尔(Erich Freundgen)等学者完成。他们的工作让我们今天能读到可靠的拉丁文文本与德语注释。
第二阶段(1950–1980 年代):库萨与东方神学、数学、政治哲学的关系被系统研究。这一阶段的代表作是德国学者库尔特·弗拉施(Kurt Flasch)的几部著作。这一阶段也产生了英语世界的关键导读,例如莫里斯·德·甘迪拉克(Maurice de Gandillac)的早期翻译与介绍。
第三阶段(1990 年代至今):库萨与文艺复兴哲学、早期现代科学的关系被重新讨论。库萨对布鲁诺、第谷、伽利略的影响被细致考察。海德格尔在 1930–1940 年代举办过几次关于库萨的内部研讨班,遗稿在 1990 年代之后陆续出版。海德格尔的库萨解读强调"有学识的无知"作为"敞开性"(Offenheit)的哲学意义。
但这些研究多数仍停留在德语和英语学术圈。在中文世界里,对库萨的严肃研究才刚刚开始。
为什么这一节对读者有用?因为它让你在下一次碰到"库萨"这个名字时,不会再把它当作一个奇怪的孤立存在。它告诉我们:库萨既不是孤立的天才,也不是被完全遗忘的边缘人物。他的命运与整个西方哲学从经院到现代的转型紧密相连。今天我们谈库萨,谈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哲学从神学中独立出来的关键时刻。
五、阅读库萨的实用指南:一份进入文本前的清单
读完库萨生平与思想史坐标之后,让我们做一件实用的事:给一份阅读库萨的入门清单。这不是学术规范,而是给想真正进入库萨文本的读者的一张地图。
步骤一:选定起点。最短、最容易上手的入门文本是《论猜测》(De Coniecturis, 1442)。这部书讨论"猜测"作为认识形式,篇幅相对短小,讨论了几个核心概念的早期版本。中文和英文世界都有节译本。如果你想直接读《论有学识的无知》,建议你先读第一卷,因为它讨论上帝的不可知性,结构最清晰,例证最容易理解(数学例子比较多)。第一卷的核心命题只有十页左右,配套的论证方法却可以反复琢磨一整年。
步骤二:建立一个"语境脚注"。每次读库萨之前,先做三件事:标注文本写作的年份;查一查他当时在哪里(哪个教区、哪次出使、哪段流亡);查一查这个文本与哪些其他文本同时撰写。这种"语境脚注"会让库萨的抽象命题变得具体。例如,《论上帝的子化》写于 1445–1460 年之间,对应的是库萨在罗马与布里克森之间的流离。如果只把它当作抽象的形而上学文本,你会错过它关于"精神父亲与世俗父亲"区分背后的具体政治语境。
步骤三:识别反复出现的核心术语。库萨的词汇表比一般经院哲学家小得多,但每一个词都反复出现。下面这些是必须认熟的核心术语:
- 有学识的无知(docta ignorantia):知道自己的不知道。这不是怀疑主义,而是认知的成熟状态,意识到理性到达边界,越过边界只能通过象征、否定与启示。
- 对立面的契合(coincidentia oppositorum):对立面在"绝对"层次上变成同一。例如,无穷大加一与无穷大是同一的;圆周直径无穷大时弧变成直线。这是库萨最著名的思想标志。
- 最大与最小(maximum et minimum):库萨论证,"绝对最大"(即上帝)不可能比绝对最大更大,因此它必然同时是绝对最小,因为只有这样它才真正"无所不包"。
- 展开(explicatio)与卷藏(complicatio):宇宙是上帝的展开形式,上帝是宇宙的卷藏形式。这两个词是库萨的宇宙论核心词。
- 猜测(coniectura):人类对真理的把握本质上是一种"猜测",是参与真理但不是真理本身。这是库萨认识论的核心。
- 收缩(contractio):绝对理念进入有限存在时所经历的"压缩"。每一个有限事物都是无限理念的某种收缩版本。
把这几个术语背熟,你读库萨的任何一个文本都能找到主轴。
步骤四:阅读时做一个"工作笔记本"。读第一遍时不要急着理解每一个论证,把看不懂的地方抄下来,留出页边空白。第二遍时查辞典或注释本。第三遍时尝试用自己的话复述每一个段落的核心命题。这三个步骤对库萨特别有效,因为他大部分文本都是"对话体"或"沉思体",一遍读不懂是常态。
步骤五:选定一个延伸阅读对象。当你读完库萨的一部代表作,挑一位明显受过库萨影响的哲学家或神学家做对比阅读。最自然的搭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