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小说之前:放下包袱,重启阅读
第 1 章:读小说之前:放下包袱,重启阅读
许多人在想要读一本小说的时候,往往还没翻开书页,就已经感到莫名的压力。他们站在书店的小说区前,看着琳琅满目的书架,手指在某一本书脊上停留片刻,却最终收回手来。这种犹豫并非源于对故事本身的不感兴趣,而是源于一种更深的焦虑——他们担心自己读不懂,担心自己无法领会作者藏在文字背后的深意,担心自己不具备足够的文学素养来"正确地"阅读一部小说。
这种焦虑在当代社会中极为普遍。当我们谈论阅读小说时,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似乎悬在我们的头顶:阅读是一件需要资质的事情,文学作品是为那些“有文化的人”准备的,而普通人只能望洋兴叹。在这种观念的笼罩下,许多人对小说阅读产生了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或者在尝试阅读时充满了自我怀疑。读完一本书后,他们不是感到满足和愉悦,而是不断追问自己:“我读懂了吗?”“我是不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需要去查一下背景资料吗?”“为什么别人能看出那么多深意,我却看不出来?”
这些追问本身并没有错,它们反映了读者对深入理解的渴望。然而,当这些追问变成了一种焦虑和负担,它们就恰恰违背了阅读的本质。阅读小说,本应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一种探索人性、丰富心灵的经历,而不是一场需要评判和考核的考试。本书的写作正是为了帮助每一位读者放下这种不必要的包袱,重新发现小说阅读的乐趣与价值。
一、阅读小说的常见困惑
在正式开始探讨如何阅读小说之前,我们需要先正视那些困扰着无数普通读者的困惑与疑虑。只有清晰地认识这些问题,我们才能有针对性地加以化解。
读不懂作者深意怎么办
这是最常见、也是最具代表性的困惑。许多读者在阅读小说的过程中,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赶不上”的感觉。他们觉得自己无法把握作者的写作意图,无法理解某些情节设置的深意,无法捕捉到那些据说“藏在字里行间”的微妙信息。
一位读者在读完卡勒德·胡塞尼的《追风筝的人》之后,曾这样表达自己的困惑:“我看完了整个故事,知道哈桑和阿米尔之间发生了什么,我知道最后阿米尔找到了索拉博。但是我始终觉得自己没有'真正读懂'这本书。别人说这本书探讨了友谊、背叛、救赎,可是这些道理我好像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却又说不清楚。我是不是没有读懂它?”
类似的困惑在阅读经典文学时更为明显。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这些伟大的作品常常让普通读者感到望而生畏。他们听说这些书里蕴含着深邃的思想、精妙的结构、复杂的人性刻画,但当自己真正去读的时候,却常常感到一头雾水,不知道作者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这种困惑的根源在于一种误解:我们以为阅读小说就是去“解码”作者深意,把隐藏的信息提取出来。仿佛一部小说是一个密码箱,读者的工作就是找到正确的密码,打开箱子,取出里面的宝藏。这种理解虽然不能说完全错误,但它忽略了阅读过程中一个最基本的事实:意义的产生是读者与文本互动的结果,而不是单向的传输。
当我们阅读一部小说时,我们不仅仅是在“接收”信息,更是在“创造”意义。我们在阅读的过程中调动了自己的生活经验、情感记忆、价值观念,与文本中的世界产生共鸣、冲突、疑问和思考。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对文本的理解是独特的、私人的,也是有价值的。文学评论家们所揭示的那些“深意”,不过是他们作为专业读者与文本互动的结果,而不是文本唯一的、标准的含义。
因此,当一位读者读完《追风筝的人》后感到“友谊、背叛、救赎”的主题隐约可感却又说不清楚时,这恰恰说明他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触及了这部小说的核心。他不需要为此感到不安,因为阅读本就不是一场考试,没有标准答案等待他去匹配。他所需要的,只是进一步敞开自己,让那些隐约的感受逐渐清晰起来。
需要查阅大量背景资料吗
与“读不懂”的焦虑相伴的,是另一种常见的担忧:我的知识储备够吗?我是不是需要先去了解那个时代的历史背景、作者的个人经历、小说中涉及的文化知识,然后才能开始阅读?
这种担忧在一些特定类型的阅读中确实有其合理性。如果我们要阅读《百年孤独》这样的魔幻现实主义作品,了解拉丁美洲的历史与文化确实有助于理解书中的隐喻和象征。如果我们要阅读乔伊斯的《尤利西斯》,熟悉古希腊神话和都柏林的城市布局确实能让我们更好地把握文本的互文性。对于这些作品,适度的背景知识确实能够丰富阅读体验。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背景知识是阅读的必要前提。许多读者在接触《百年孤独》之前,对拉丁美洲历史一无所知,但他们依然能够被布恩迪亚家族七代人的故事深深打动,依然能够感受到时间循环、命运轮回的悲凉与壮美。打动他们的不是对历史背景的精准把握,而是小说本身呈现的人物命运和情感世界。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我们将背景知识当作阅读的前提条件,那么很多读者可能永远无法开始阅读。没有人能够在阅读之前掌握所有可能相关的知识——历史、政治、哲学、宗教、艺术、文化习俗,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如果我们坚持认为必须先“准备充分”才能阅读小说,那么阅读将变成一个永无止境的准备过程,而真正的阅读则永远不会开始。
事实上,小说作为一种文学形式,具有强大的自我说明能力。优秀的小说家知道他们的读者是普通人,因此在写作时会通过情节、人物、对话、场景等多种手段,自然而然地向读者传达必要的信息。即使是涉及特定历史时期或专业知识的小说,作者也通常会提供足够的上下文,让读者能够理解故事的基本走向。读者需要做的,首先是信任文本,跟随叙述进入故事的世界,让那些细节在阅读过程中逐渐浮现。
当然,在阅读过程中或阅读完毕后,如果读者对某些背景知识感到好奇,想要进一步了解,这当然是有益的补充。我们可以查阅关于作者生平的资料,了解创作的时代背景,探索小说与其他艺术作品之间的联系。这些知识能够让我们看到更丰富的东西,加深对作品的理解。但这些是阅读之后的“锦上添花”,而不是阅读之前的“必须准备”。
是不是必须读“名著”
“名著”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当我们说某本书是“世界名著”或“经典文学”时,我们似乎在给它赋予了某种崇高的、超越日常的地位。这种地位虽然提升了这些作品的文化价值,却也在无形中增加了读者的心理负担。
许多读者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态度去接触名著,仿佛这些书是高高在上的神殿,需要特定的仪式才能进入。他们担心自己“资格不够”,担心自己无法理解这些“伟大作品”的价值,担心自己的阅读方式“不正确”。
这种心态在面对那些被广泛推崇却以“难读”著称的作品时尤为明显。詹姆斯·乔伊斯的《芬尼根的守灵夜》以其晦涩难懂闻名,据说连作者本人都说只有在自己百年之后才能有人读懂。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篇幅冗长,叙事节奏缓慢,常常让读者在半途放弃。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虽然故事引人入胜,但人名重复、关系复杂,也给阅读带来了相当的障碍。
面对这些作品,许多读者产生了自我怀疑:我是不是应该先读一些“简单”的书?等我积累了一定的阅读经验之后再来挑战名著?我现在读不懂,是不是说明我的阅读能力还不够?
这些自我怀疑虽然可以理解,却基于一个错误的前提:我们假设阅读能力是一种需要逐步培养的“高级技能”,而名著是为已经具备这种技能的人准备的。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阅读能力的提升不是通过回避困难来实现的,而是在与困难的互动中逐步实现的。而且,“简单”和“困难”之间的界限也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模糊。许多被贴上“难读”标签的作品,其困难程度往往被过度夸大了。
更值得我们反思的是,“名著”这个标签本身可能是一种人为建构。当我们说某本书是“名著”时,我们通常指的是它经过了时间的考验,被专家学者广泛认可,具有重要的文学史地位。这些标签当然有其价值,但它们不应该成为阅读的门槛或压力。一部小说,不管它的文学史地位如何,首先是一个故事,是一种情感体验,是作者与读者之间的一场对话。任何能够拿起书、翻开页、开始阅读的人,都有权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理解这个故事,去体验这场对话。
这并不是说名著不值得特别对待。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名著具有丰富的层次和深刻的内涵,它们值得我们反复阅读、持续思考。但这种“特别对待”应该是出于尊重和好奇,而不是出于焦虑和自卑。我们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自己的方式去接近这些作品,可以在人生的某个阶段读懂它的某个层面,然后在另一个阶段再去发现新的层次。这是阅读的常态,而不是阅读的失败。
二、困惑背后的焦虑根源
要化解这些困惑,我们首先需要理解它们从何而来。表面上看,这些困惑似乎是关于阅读方法和知识储备的问题,但实际上,它们反映的是一种更深层的文化心理和心理机制。
文学神圣化的历史传统
在人类文明的漫长历史中,文学、尤其是虚构文学,长期处于一种尴尬的位置。与实用性知识相比,文学被认为“无用”;与宗教经典相比,文学又被认为不够严肃。这种边缘化的处境促使文学的支持者们不断强调文学的“高贵”属性,将其与精英文化捆绑在一起,以此来维护文学的社会地位。
这种策略在历史上确实起到了保护文学的作用,但也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后果。它在文学与普通大众之间人为地划定了一道界限,仿佛文学是一种需要特殊资质才能欣赏的“高雅艺术”,而普通人只能站在门外仰视。这种观念经过数百年的沉淀,已经深深植根于我们的文化意识之中,成为一种“集体无意识”。
在学校教育中,这种观念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我们在学校里学习“阅读理解”,学习如何分析段落大意、归纳中心思想、找出修辞手法、总结写作特点。这些训练当然有其价值,但它们也在无意中传递了一个信息:阅读是有“正确方式”的,而这种正确方式是可以通过学习和训练掌握的。更重要的是,这些训练往往以考试的形式进行,而考试就需要标准答案。于是,阅读逐渐被理解为一个“寻找正确答案”的过程,而正确的理解是存在的,只是有些人能找到,有些人找不到。
这种教育方式的影响是深远的。即使在离开学校多年之后,许多人在阅读文学作品时仍然会不自觉地寻找那个“正确”的理解,仿佛在文本背后藏着一个标准答案,等待着正确的读者去发现。当他们找不到这个答案时,就会产生焦虑和自我怀疑。
对“正确”的执念
与文学神圣化相伴的,是另一种普遍的心理倾向:对“正确”的执念。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标准和规范的世界里,从小就被教导要遵守规则、要做得对、要获得认可。这种倾向在阅读领域表现为一种强烈的“规范性焦虑”——我们担心自己的阅读方式不正确,担心自己的理解有偏差,担心自己没有get到作者真正想说的东西。
这种焦虑在面对经典文本时尤为强烈。我们似乎觉得,经典之所以是经典,正是因为它蕴含着某种深刻的、正确的、不可动摇的真理。而普通人由于智识有限,是无法完全把握这种真理的。因此,我们在阅读经典时总是战战兢兢,生怕自己误解了什么、曲解了什么。
然而,这种对“正确”的执念本身就建立在一个误解之上。文学文本,尤其是优秀的文学文本,其意义从来不是单一的和固定的。一部伟大的小说之所以伟大,恰恰因为它能够容纳多元的、甚至是相互冲突的解读。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句话虽然是老生常谈,但它揭示的恰恰是文学阅读的本质特征。
这并不是说所有的解读都是等价的、正确的。一部文本有其基本的叙事逻辑,有其特定的文化语境,有其作者试图表达的核心关切。这些构成了解读的边界,划定了“合理误读”与“完全曲解”之间的界限。但是,在这些边界之内,不同的读者基于不同的生活经验、情感结构和价值取向,可以而且应该产生不同的理解。这些不同的理解不是对与错的问题,而是丰富与多元的问题。
当我们放下对“正确”的执念,我们就能以一种更自由、更开放的心态去阅读。我们不再担心自己的理解是否“达标”,而是专注于阅读过程中的真实感受和思考。这种专注本身就是最有价值的阅读状态,因为它意味着我们的心灵真正向文本敞开了。
自我认同的危机
更深层次地看,阅读小说时的焦虑还与自我认同有关。当我们在阅读一部被广泛认可的作品时,我们不仅仅是在理解一个故事,更是在面对一种可能的自我评判:我是那种能够读懂“好书”的人吗?我是否具备足够的文化修养?如果我读不懂,我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低人一等”?
这种自我认同的危机在当今社会尤其突出。在一个充斥着各种文化符号和知识标签的时代,我们很容易将自己的价值与文化资本联系起来。“我读过《战争与和平》”这句话不仅仅是在陈述一个阅读事实,更是在宣示一种身份归属。这种倾向虽然可以理解,但它恰恰违背了阅读的本意。
真正的阅读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体验什么。一部小说摆在我们的面前,不是为了让我们通过某种考核,而是为了与我们分享一段人类经验。无论是《战争与和平》还是一部当代流行小说,它们存在的根本价值都在于它们能够触动我们的心灵,丰富我们的生命。在这个意义上,所有的阅读都是平等的,因为它们服务的对象是相同的:人的心灵与生命。
当我们能够从这种自我认同的焦虑中解脱出来,我们就能以一种更纯粹的心态去阅读。我们不再是为了“显得有文化”而读,而是为了“想要体验”而读。这种转变带来的不仅是阅读体验的改善,更是阅读观念的解放。
三、重新理解文学的本质
要彻底化解上述困惑,我们需要从根本上重新理解文学的本质。只有当我们认识到文学究竟是什么、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们才能以一种正确的姿态去接近它。
文学是人性的探索
无论文学的形式如何多样——诗歌、小说、戏剧、散文——它的核心关切始终是人,是人的内心世界,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人在特定处境中的生存状态与命运走向。文学是对人性的深度探索,它用形象的方式、用故事的形式,去触及那些最根本的人类经验:爱与恨、喜与悲、希望与绝望、自由与束缚、生存与死亡。
这种对人性的关注是跨越时空的。两千多年前的古希腊悲剧与我们今天的生活仍然产生共鸣,因为它触及了人类永恒的困境与抉择。十九世纪俄罗斯小说中的人物与我们相隔百年、万里之遥,但他们面对道德困境时的挣扎、他们在爱恨情仇中的沉浮,却让我们感到熟悉而亲切。原因很简单:尽管人类生活的外部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人的基本情感结构、人的基本存在处境,却有着惊人的连续性。
正是这种人性共通性,使得文学阅读成为可能。当我们说“我读懂了”某部小说时,我们其实是在说:我理解了书中人物的处境、情感和选择,因为这些与我自己的人生经验产生了共鸣,或者至少与我能够想象的人类经验产生了联系。这种理解不需要特殊的知识背景,不需要高深的学术训练,它只需要我们愿意敞开心扉,去感受、去想象、去共情。
一部小说可能涉及我们完全不熟悉的历史时期、文化背景、专业领域,但如果它真正触及了人性,它的读者就不需要预先成为那个时代的历史学家、那个文化的专家、那个领域的学者。读者只需要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进入文本,去体验那里的人物经历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思考了什么。如果一部小说无法做到这一点,它就不是一部成功的文学作品——无论它在其他方面多么出色。
理解是自然发生的过程
既然文学的核心是对人性的探索,而人性是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所了解的东西,那么“读懂”小说就应该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事情。理解不是一种需要特别训练才能获得的神秘能力,它是人类自然具备的认知倾向。
当我们听一个朋友讲述他的经历时,我们不需要专门的训练就能理解他在说什么。当我们看一部电影时,我们不需要影评人的解说就能明白故事在讲什么。当我们阅读一部小说时,情况也是一样的。文字只是一种媒介,它承载的信息最终还是要通过我们的大脑来理解和加工。如果我们在日常生活中能够理解他人的话语和情感,在阅读小说时我们也能够做到同样的事情——甚至更容易,因为小说通常会提供比日常交流更丰富、更细致的信息。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不同的读者在阅读理解上确实存在差异。有人能够更快地把握复杂的叙事结构,有人能够更敏锐地察觉语言的微妙之处,有人能够更深入地分析人物的心理动机。这些差异是存在的,也是正常的。但是,这些差异并不妨碍任何一个读者去理解一部小说的基本内容和一个故事的基本意涵。专业读者的“更深入”理解是一种锦上添花,而不是普通读者理解的前提条件。
当我们意识到理解是自然发生的,我们就能放下那种“必须达到某个水平才能读懂”的焦虑。我们不需要先成为文学专家才能阅读小说,就像我们不需要先成为电影专家才能看电影一样。我们可以先享受那些我们能够理解和欣赏的部分,然后在阅读过程中逐渐发现新的层次。这种渐进式的发现本身就是阅读的乐趣之一。
阅读是开放的对话
理解文学本质的另一个关键,是将阅读重新定义为一种“开放的对话”,而不是“单向的解码”。
对话意味着双向的互动。当我们与一个朋友交谈时,我们不是在被动地接收信息,而是在积极地参与。我们会提问、会质疑、会联想、会反驳——即使在内心默读的时候,我们也会产生这些心理活动。这种对话式的交流使得理解成为可能,因为理解不是一个机械的信息提取过程,而是一个意义的共同建构过程。
阅读小说同样如此。当我们阅读一部小说时,我们不是在揭开作者预先设定好的谜底,而是在与作者进行一场对话。作者通过文字向我们讲述他的故事、呈现他的人物、表达他的思考;我们通过阅读回应这些内容,调入我们自己的经验、情感和思考。在这场对话中,双方都是主动的参与者,而不是一方向另一方的单向传输。
既然阅读是对话,那么就不存在“唯一的正确答案”。对话的价值不在于得出一个标准的结论,而在于交流本身带来的丰富体验。每一个读者与同一部小说进行的对话都是独特的,因为他带来的是自己独特的人生经验、情感结构和价值观念。这些独特性不是理解的障碍,而是理解的丰富资源。
当我们以对话的心态去阅读时,我们就从“必须正确”的压力中解放出来了。我们不再担心自己的理解是否符合某个权威的标准,而是专注于这场与文本的交流本身。我们可以同意作者,也可以不同意;可以被感动,也可以无动于衷;可以发现作者精心设置的细节,也可以完全忽略它们——所有这些都是对话的合法部分,都是阅读的正当体验。
四、正确的阅读心态
基于上述对文学本质的理解,我们可以归纳出几种有助于小说阅读的正确心态。
放下评判,专注体验
阅读小说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体验什么。这意味着我们应该放下评判的心态,专注于阅读过程中的真实感受。
当我们放下评判时,我们就不再焦虑于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是否深入、是否达到了某个标准。我们可以允许自己对某些作品感到困惑,也可以允许自己对某些作品感到无感;我们可以欣赏那些广受赞誉的经典,也可以喜欢那些默默无闻的小众作品。这种允许本身就是一种阅读的自由。
专注体验还意味着我们要善待自己的感受。阅读中产生的情感反应——感动、愤怒、恐惧、厌恶、愉悦——都是珍贵的体验,它们证明了我们的心灵在与文本互动。不要急于用理性分析去压制这些情感反应,也不要因为自己被某个“通俗小说”感动而感到不好意思。情感反应本身是有价值的,它们是我们与文本建立联系的证明。
允许自己慢慢来
阅读是一个渐进的过程,理解是逐步加深的。我们不需要在第一次阅读时就把握作品的所有层面,也不需要在阅读完毕后就能清晰地复述出作品的全部意义。
有些作品需要反复阅读才能领会其妙处。当我们第一次阅读《了不起的盖茨比》时,我们可能被故事情节所吸引,为盖茨比的命运感到唏嘘。第二次阅读时,我们可能开始注意到叙述者尼克的作用,注意到小说结构上的精心安排。第三次阅读时,我们可能对那个时代的美国社会有了更深的理解,对菲茨杰拉德的写作技巧有了更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