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汀小姐的来信
第 1 章 奥斯汀小姐的来信
亲爱的读者:
当你打开这本书的时候,我——简·奥斯汀——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两百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坐过火车,没有看过电影,也没有用过你们手中这种会发光的板子(我猜它大概像一本会动的书)。但我仍然想给你写一封信,因为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那些关于爱情、误会、骄傲和偏见的故事,并不是我凭空编出来的。它们就藏在你家楼下的小区里、藏在你父母的争吵和和解里、藏在你和同桌之间的别扭和好里。换句话说,我写的其实是你的故事,只不过换了一件两百年前的衣服。
这本书会带你走进我笔下的世界,但你也会发现,我笔下的世界其实一直延伸到今天。你将认识伊丽莎白·班纳特和她的家人,认识那位傲慢的达西先生,认识一群为房子、为钱、为面子、为"被爱"这回事操碎了心的人。在认识他们之前,我想先让你认识一下写他们的那个人。我希望读完这一章之后,你能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一个两百年前英国乡下的老奶奶,今天还能让你舍不得放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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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个从未远行的人
先说一个让人吃惊的事实:我一辈子没出过国,连英格兰也没走遍。
我出生在汉普郡史蒂文顿村的一个牧师家庭,那里离伦敦大约一百公里,听起来不远,但放在两百年前,坐马车来回要走好几天。我父亲乔治·奥斯汀是村子里的牧师,相当于村里的"文化人"。他家里有将近五百本书,这在那个年代算是相当体面的藏书了。我从小就泡在那些书里,跟着父亲读莎士比亚,读约翰逊博士的词典,读各种诗歌和历史。
我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还有三个弟弟妹妹。家里孩子多,热闹得像个小集市。我妈妈卡珊德拉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写得一手好信。我们家的女孩子都读过不少书,这在当时算是一种奢侈——大多数农家女孩长到十几岁就要下地干活或者去别人家做女佣,而我能坐在父亲的书房里画画、写小故事,是因为我家虽然不富裕,但好歹属于"绅士阶层"。这个身份很重要,后面你会看到,它决定了我笔下那些姑娘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敢想什么、不敢想什么。
有人可能觉得,一个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终身未婚的女人,能写出什么了不起的故事?这话说得没错,我确实没去过意大利,没见过阿尔卑斯山,没坐过远洋船。但我见过的,足够我写一辈子。我见过姐姐的订婚和悔婚,见过邻居家姑娘嫁了个不靠谱的男人,见过有钱的男爵来乡下选妻,也见过穷牧师家的女儿为了一个体面的归宿发愁。我见过太多真实的眼泪和欢笑——这些,就是我全部的素材库。
我二十几岁开始认真写作,三十岁出头出版了第一本书。我这辈子一共写了六部长篇小说,被翻译成几乎所有的语言,被改编成无数的影视剧。2017年,也就是我去世两百多年后,英格兰银行把我印在了新的十英镑纸币上——这是我做梦都没想过的事。
但你手里这本书不是关于我有多伟大的,而是关于一个更值得问的问题:为什么我的故事能活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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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史蒂文顿的小书房
让我带你回到我长大的那个地方。
史蒂文顿是个非常小的村子,几条土路,一座教堂,几户人家,远处是起伏的丘陵和成片的麦田。我家的房子叫"斯蒂文顿教区牧师住宅",是一栋朴素的灰色石头房子。房子里最重要的一间屋子,是我父亲的书房。书房不大,四面墙有三面是书架,中间摆一张大书桌,桌上永远堆着信件和草纸。我父亲喜欢在那里写他的布道词,偶尔也给我们讲故事。我最早关于"故事应该长什么样"的观念,就是在那间书房里形成的。
我父亲有一个习惯——晚饭后,他会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大声朗读一段给我们听。我记得他读《汤姆·琼斯》的时候,我们都笑翻了;读《帕梅拉》的时候,我和姐姐们都为主人公的命运捏一把汗。读书的时候,父亲偶尔会停下来问我们:"你们觉得这个人为什么会这样做?"这种"故事读完之后要追问一句为什么"的习惯,后来变成了我写作的底色。
```mermaid flowchart TD A["1775年12月16日<br/>出生于史蒂文顿"] B["1783年8岁<br/>被送去上学"] C["1787年11岁<br/>开始写第一批小故事"] D["1795年20岁<br/>遇见汤姆·勒弗罗伊"] E["1796年21岁<br/>开始写《第一印象》<br/>即后来的《傲慢与偏见》"] F["1801年27岁<br/>搬到巴斯"] G["1803年29岁<br/>《苏珊》被接受但未出版"] H["1811年36岁<br/>《理智与情感》匿名出版"] I["1813年38岁<br/>《傲慢与偏见》出版"] J["1817年7月18日<br/>42岁去世"] A --> B --> C --> D --> E --> F --> G --> H --> I --> J ```
上面这张图是我人生的几件大事。你不用记每一个日期,只看它大概的样子:从出生到去世,只有四十二年;真正开始写重要作品,是二十岁出头;第一本书出版,我已经三十六岁了。换句话说,我花了整整二十年才等到自己的书被印出来。在此之前,我的手稿一直在抽屉里躺着,纸页都翻黄了。
你会问:等那么久,不着急吗?当然着急。但那个年代的女人,特别是没钱的未婚女人,想让作品出版是难上加难。我的名字不能出现在封面上,因为"小说"在很多人眼里是种轻浮的玩意儿,而写小说的女人更被认为不够体面。所以我的前几本书都印着"by a lady"——"一位女士著"——连名字都不敢写。
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一个故事能在抽屉里躺二十年还能等到出版,说明它有一种耐放的本领。 真正脆弱的东西放不了那么久。我那些故事不是易碎品,它们经得起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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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那个时代,姑娘们到底要怎么活
在讲我的书之前,我必须先带你了解一下我笔下人物生活的世界——否则你没法看懂她们为什么那么在意钱、房子和"体面"。
你可以把时间拨回到 1810 年左右的英国乡下。那里没有自来水,没有电灯,没有超市,也没有"找工作"这种说法。人们的职业基本是世袭的:你爸是牧师,你大概率也是牧师;你爸是男爵,你儿子也是男爵。普通老百姓怎么过活呢?种地,或者给地主打工。
那么姑娘呢?姑娘比小伙子更麻烦。因为她们不能继承家里的土地(英国的遗产法规定主要由儿子继承),也不能随便出去工作("正经人家"的小姐是不抛头露面的)。她们成年之后有三条出路:
第一条,嫁人。这是最常见、也是最被期待的一条路。 第二条,当老处女。这是一条不太好走的路,因为那时候的女人如果不结婚,社会会认为她要么"有问题",要么"没本事"。 第三条,做女佣、家庭教师,或者去修道院。这条路意味着放弃"绅士阶层"的身份,变成另一种人。
你看出问题了吧?对那个时代的姑娘来说,婚姻不是爱情的前奏,而是一种生存策略。 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继承权的姑娘,必须找到一个愿意养她的男人,否则她的晚年很可能非常凄凉。这听起来有点扎心,但这就是事实。
我妈妈有个朋友,家里有六个女儿。老大嫁了个老牧师,老二嫁了个小地主,老三、老四都没嫁出去,后来老三去了修道院,老四成了别人家的"陪伴"——就是陪着有钱老太太聊天解闷,换一口饭吃。老五嫁了个商人,老六嫁了个退伍军官。你听出来了,她们嫁的都不是"白马王子",而是各自能抓住的一根稻草。在那个年代,一个姑娘能不能嫁出去、嫁得好不好,往往决定了后半辈子是吃穿不愁还是颠沛流离。
所以当我笔下的那些姑娘——伊丽莎白、埃莉诺、凯瑟琳、范妮——出场的时候,你别只看到她们的可爱和调皮,你还要看到她们背后的那根绷紧的弦:每一次舞会、每一次见面、每一次选择,都可能改变她们的命运。
我有一个姐姐,叫卡珊德拉。她年轻时遇到了一个叫汤姆·勒弗罗伊的年轻律师,两人相爱,但汤姆家穷,我家里也穷,两个人都没钱结婚。这段感情最后没有结果。汤姆后来去了爱尔兰,娶了一个有钱的寡妇,成了爱尔兰的首席大法官,但他一辈子都保留着我姐姐的一绺头发。我姐姐呢?她终身未婚,晚年和我一起生活,1813 年才去世。
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写进任何小说。但你读《傲慢与偏见》的时候,你会发现伊丽莎白差点因为家里没钱而失去达西;你读《理智与情感》的时候,你会发现玛丽安差点因为爱上了一个不靠谱的男人而毁了一生。那些情节不是我编出来的,它们就是我亲眼看到的、姐姐们经历过的、邻居家姑娘们经历过的、整个时代姑娘们共同经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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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为什么是"普通人"的故事
说到这里,你可能还有个疑问:市面上有那么多爱情故事,凭什么偏偏是我的流传最广?
我想,答案可能藏在一个词里:普通。
我写的不是王子和公主的故事,不是骑士和贵妇人的故事。我写的是乡下的牧师家庭、稍微有点钱的小地主、靠做生意起家的新富、靠继承家业过活的旧贵族。我写的姑娘们,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而是"长相还行、头脑不错、家里没钱"的那种——这种姑娘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比比皆是。我写的男人们,不是完美的白马王子,而是一个骄傲得让人想揍他、但其实心地不坏的富家公子,外加一群整天惦记着姑娘嫁妆的无聊男人们。
这种"普通"是有穿透力的。两百年前的读者认出了身边的邻居,今天的读者也认出了自己班的同学。好的故事不会因为时代变化而过时,因为它写的是人,而人的那些基本困惑——被误解怎么办、爱错了人怎么办、家里没钱怎么办、面子和真心冲突时选哪个——这些困惑几百年都不会变。
我给你举个具体的例子。在我写的《傲慢与偏见》开头,有这样一段话:
> "凡是有钱的单身汉,总想娶位太太,这是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
你听听这句话。是不是有点耳熟?放到今天,意思大概是:"凡是有房的男人,总会被催婚。"或者:"凡是有稳定工作的男生,家里七大姑八大姨都会打听他有没有对象。"两百年过去了,背后的逻辑惊人地相似。
这就是我的故事的秘密之一:它写的是社会结构,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网络,而不是某一年的某一场流行。 只要人类还活在家庭里、还为房子和钱发愁、还纠结"我爱的人不爱我,爱我的人我不爱"——我的故事就还能找到读者。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写作的方式。我不喜欢把人物写成完美的道德模范,也不喜欢把他们写成彻底的坏蛋。伊丽莎白聪明,但她一开始也戴着有色眼镜看人,误会了达西整整半本书;达西心地不坏,但他一开始傲慢得让人难以忍受,连我都想给他一巴掌。这种"有优点也有缺点"的真实感,是我特别着意的地方。孩子们长大以后会慢慢明白,真实的人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真正的好故事也不该非黑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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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你来写一写:你心中的完美一天
读到这里,你应该对我、对那个时代有了一点点感觉。在我们正式翻开《傲慢与偏见》之前,我想先让你做一个小练习。
请拿出你的小本子,或者一张白纸,用十分钟时间,写下"我心中的完美一天"。不用写很多字,列一个清单就行。清单里要包括以下几样:
- 你起床的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 这一天的早上、下午、晚上,你分别想做什么?
- 这一天的饭你想吃什么?和谁一起吃?
- 这一天的某个时刻,你最想见到谁?
- 这一天的最后,你是以什么姿势入睡的?
写完之后,请给自己打一个分:这一天能让你开心到 100 分吗? 如果有减分项,那些减分项是什么?
做完这个练习,你其实已经迈进了写作的大门。
你可能会觉得奇怪:写"完美一天"和读《傲慢与偏见》有什么关系?关系大着呢。我之所以能写出那些让人难忘的小说,是因为我从小就在观察——观察我姐姐怎么过日子,观察邻居怎么吵架又和好,观察我爸妈怎么安排全家的开支,观察舞会上男人们的眼神和姑娘们的笑脸。我笔下的人物之所以活,是因为他们背后站着真实的人、真实的房间、真实的厨房和客厅。
"完美一天"这个清单,本质上是在训练你的观察力。 当你写下"我想吃奶奶做的红烧肉"的时候,你其实已经注意到了一件事:食物不只是食物,它连着人,连着记忆,连着爱。当你写下"我想见到某某某"的时候,你已经在练习分辨"我想见"和"我想让谁也想见我"之间的差别——这正是伊丽莎白和达西慢慢学会的事情。
所以这个练习不是游戏,它是你接下来读这本书的一把钥匙。以后每一章,我都会让你做类似的练习。 读一章,写一段,让故事和你的生活勾连起来。这是我希望这本书带给你的东西:不是一堆"简·奥斯汀是谁"的答案,而是一种"看故事"的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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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小结
让我们再回到开头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一个两百年前英国乡下的老奶奶,今天还能让你手不释卷?
我想,答案至少有三个层面。
第一,我写的是普通人的故事。 普通人的困惑跨越时代、跨越国界。我笔下的那些姑娘,和今天坐在教室里的小读者,并没有本质的不同——她们也想被理解,也想被爱,也想弄清楚"我是谁"。
第二,我写的是真实的人。 我的人物有优点也有缺点,会犯错也会成长。我没有把他们写成完美的道德标本,也没有把他们写成十恶不赦的反派。这种"中间状态",是故事能长久的原因。
第三,我的故事背后是一个真实的时代。 那个时代的婚姻规则、那个时代的房子和钱、那个时代的礼仪和偏见,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小世界。今天的读者进入这个小世界,会惊奇地发现,原来两百年前的人也在为"面子"和"真心"发愁。
这一章你没有遇到伊丽莎白,也没有遇到达西。你只遇到了我——一个两百多年前的英国乡下女人。但我希望你已经感觉到了,我笔下的世界和你当下的世界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这根线接下来会变得越来越明显。
下一章,我要带你去一个具体的地方——朗伯恩,那是伊丽莎白·班纳特一家住的村庄。我们会推开那扇门,走进那间"妈妈总是站在门口喊人吃饭"的客厅,认识那位有点神经质但不失可爱的班纳特太太,认识那位古板而善良的班纳特先生,还会见到五个性格完全不同的班纳特家的姑娘。
你会看到,一部伟大的小说,是怎么从一栋普通的乡村房子里开始的。
六、为什么是"婚礼",而不是"爱情"
你在上一节写下"完美一天"的时候,可能没有意识到一件事:你写下的每一个愿望,背后都藏着另一些你没写出来的东西。
比如你说"我想吃奶奶做的红烧肉"——这背后藏着的是一个家族、一个厨房、几代人的口味传承。 比如你说"我想见某某某"——这背后藏着的是你想被看见、被记住、被在乎。 比如你说"我这一天想一个人待着"——这背后藏着的是你在人群中的某种疲惫或孤独。
完美的"一天"尚且如此,完美的"婚礼"就更复杂了。
让我问你一个更扎心的问题:你心目中"完美的婚礼",是什么样子?
请暂停一下,拿出一张新的纸(或者翻到本子的下一页),用五分钟时间,写下你心目中"完美婚礼"的画面。这次不用清单,用几段话描述也可以。试着回答这几个问题:
- 在哪里办?教堂、海边、还是乡下的大宅子里?
- 谁会来?大概来多少人?
- 你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 你希望谁陪你走过那段红毯?
- 仪式之后呢?吃什么?玩什么?闹到几点?
- 这一天,谁会哭?谁能笑得最大声?
写完之后,请你再回头看一看这份清单。
你会发现,里面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内容不是关于"新郎新娘"的,而是关于"来宾""场面""穿着""食物""场地"的。换句话说,你心目中完美的婚礼,并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一群人共同完成的一件大工程。
这正是简·奥斯汀笔下那个世界的核心特征。在那个年代,婚礼不是两个人的私密选择,而是一场家族事件、社会事件、财产事件。一个姑娘嫁谁,常常牵动的不只是她自己的感情,还牵动着她父母、兄弟姐妹、远房亲戚、邻居朋友的利益和面子。
所以当我说"奥斯汀写的是婚姻故事"时,我要请你立刻在脑子里纠正自己:她写的是婚姻背后的那张网。 房子、钱、身份、面子、长辈的期待、同伴的眼光——所有这些,都藏在每一次握手、每一次舞会、每一次拜访、每一次拒婚里。
而这,也就是我想在本书里陪你一起慢慢拆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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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奥斯汀的"婚礼清单"长什么样
让我举一个具体的例子,让你感受一下那个时代的"完美婚礼"是什么样子。
想象一下,你是 1810 年英国乡下一个叫玛丽亚的姑娘,今年 22 岁,未婚。你家是个小乡绅家庭,父亲有 200 英亩田地和一栋不算大的石房子。你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你爸爸今年 60 岁,按当时人的寿命,他可能再活十年左右。家里的田产按英国法律只能由男性继承人继承,所以你家的财产未来会归你大哥。也就是说——
等你爸爸去世、哥哥继承家业之后,你的家从法律上讲就不再是你的家了。
你必须在你爸爸还在世的时候,找到一个愿意娶你、能给你一个"家"的男人。这个男人最好有点田产、有点房子、有点稳定收入,这样你未来的日子才有保障。如果你运气好,他还会是个性格温和、不赌博、不酗酒、不乱花钱的人——这些在那个年代已经算"高质量男性"了。
听起来有点势利?让我告诉你奥斯汀笔下的一个真实画面。
在《傲慢与偏见》的开头,有这样一句几乎所有英国人都能背出来的名言:
> "凡是有钱的单身汉,总想娶位太太,这是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
这句话表面像句玩笑,但背后是班纳特太太深夜的焦虑。她家有五个女儿,没有儿子,按当时的法律,她家的房子——朗伯恩——在她丈夫死后要归一个远房侄子(柯林斯先生)。换句话说,班纳特家的五个姑娘,如果不赶紧嫁出去,她们将来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这不是我夸张。在奥斯汀那个时代,因为没有儿子继承而失去家园的乡绅家庭比比皆是。一些姑娘最后真的就流落到了修道院或者穷亲戚家,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我妈妈的一个朋友家里就有这样几个女儿,最后姐妹几个分散到了四个不同的人家,靠给人家做"陪伴"或者家庭教师勉强过活。
所以你再回头看《傲慢与偏见》的开头——班纳特太太听说有钱的单身汉宾利先生要来附近租房子,立刻兴奋得坐不住,催丈夫去拜访——你会发现这位太太不是贪婪,不是浅薄,而是一个为女儿们真实生存危机焦虑的母亲。她所有的神经质、所有的不体面,背后都站着五个女儿未来可能流落街头的恐惧。
你看,这就是奥斯汀的厉害之处。她让一个看起来有点滑稽的人物,背后站着一整个时代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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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道谜题:伊丽莎白和达西之间到底隔了几道坎
写到这里,你应该大致明白了:奥斯汀写的爱情故事,从来不是单纯的"我爱你你也爱我"。
那么我们这本书的主角——伊丽莎白·班纳特和菲茨威廉·达西先生——他们之间到底隔了几道坎?
我先给你剧透一下,让你有个大概的轮廓。具体的故事我们下一章再一道一道地拆开看。
第一道坎:误会。 伊丽莎白第一次见到达西的时候,就被他傲慢的态度得罪了。她在心里给达西贴了一个标签:"这个人讨厌我,看不起我们这种小乡绅家庭的人。"这个标签一贴就是半本书。达西一开始也确实傲慢——他确实看不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但伊丽莎白不知道的是,达西后来悄悄喜欢上了她;她也不知道的是,达西其实是个心底善良、只是不善于表达的人。两个人明明都还不错,却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错误的判断,把对方越推越远。
第二道坎:阶层。 达西一年有一万英镑的收入,这在当时是真正的巨富。伊丽莎白家一年只有两千英镑,还是靠班纳特先生的田产撑着。换算到今天,达西相当于一个身家过亿的年轻总裁,伊丽莎白是中产之家的聪明女儿。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你班上最有钱的同学和普通同学之间的距离还要大。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