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维港两岸的第一眼:山海之间的城市起点
清晨六点半,林晓的闹钟准时响起。那是一部用了三年的iPhone,默认的起床铃声在15平米的空间里撞出回响,旁边放着的老式红色电子闹钟是备用的——她租的唐楼(Tong Lau)电路老化,经常跳闸,手机充电也会跟着中断,老闹钟靠一节五号电池走了三年,从来没误过事。
她趿着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磨得发白的纱窗。咸湿的海风先涌进来,带着楼下茶餐厅飘来的丝袜奶茶香气,然后是维港(Victoria Harbour)的晨景:对岸九龙半岛的楼群在薄雾里亮着零星的灯光,太平山的墨绿色轮廓在楼群上方浮着,几架早班的飞机扯着白线从山顶掠过,海面上有几只海鸥低低地飞,翅膀沾着晨光。这是她租这间房子的第三年,每天醒来看见的景从来没让她腻过。
林晓28岁,在中环一家外资银行做后台文员,月薪2.8万港币。她租的唐楼在坚道,属于太平山南坡的老区,1957年建成,没有电梯,墙面上的水泥已经脱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厨房和卫生间加起来不到3平米,洗衣机塞在卫生间门口,晾衣架是伸缩的不锈钢款,挂在窗边,风一吹就晃来晃去,楼下卖早餐的阿婆总笑她:“靓女,
她低头拽了拽身上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趿着塑料拖鞋踩上木楼梯,扶手摸上去潮乎乎的,沾着楼上阿婆浇花漏下来的水。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三天,她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墙上层层叠叠的小广告:补习班、租房信息、通渠电话,还有半张被撕掉一半的明星演唱会海报,是十年前的陈奕迅,她刚来香港那年买的,贴在自己房门旁边,后来搬家的时候撕下来一半,留在了这里。
“靓女,又去中环做嘢呀?”楼下茶餐厅的陈伯正掀开蒸笼,白汽“呼”地涌出来,带着马拉糕的甜香。林晓笑着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热豆浆,杯壁烫得她指尖发麻:“系啊陈伯,今日又要赶早会。”“小心啲,今日天文台话有骤雨,记得带遮啊。”陈伯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港式腔,尾音总是往上翘,像他每天早上摆出来的菠萝油,酥皮尖儿翘得老高。
她咬了一口菠萝油,酥皮簌簌往下掉,夹着的厚切牛油混着冰奶茶的香气在嘴里化开,抬头就能看见坚道站红色的叮叮车顶棚从街角转过来,车头的铃铛叮铃叮铃响,司机探出头冲她招手——她每天都坐这班7点15分的车,已经坐了三年,司机姓梁,大家都叫“叮叮梁”,总给她留靠窗的位置。
一、叮叮车的轨迹:沿着山势生长的城市血管
叮叮车正式的名字叫香港电车,是全球现存最古老的双层有轨电车系统之一,1904年由英国人引入,因为行经路口时会发出“叮叮叮”的警示铃声,被香港人叫成了叮叮车(Ding Ding Tram)[^1]。它的路线几乎贴着香港岛的北岸走,从西边的坚尼地城到东边的筲箕湾,全长16公里,设30个站点,全程走完要1个多小时,车票不管坐多远都是2.3港币,刷八达通(Octopus Card)滴一声就能过闸,连找零都省了。
林晓挤上叮叮车的时候,车里已经站了不少人:穿校服的中学生背着书包啃三明治,拎着菜篮子的阿婆拉着扶手唠家常,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外佣(Foreign Domestic Worker,香港约有35万外佣,主要来自菲律宾和印尼,是香港高密度家庭结构的典型配套)笑着跟熟人打招呼。叮叮车是双层的,她总喜欢上二楼靠窗的位置,从这里能看到维港的全景:左边是西边的昂船洲大桥,桥墩像巨人站在海面上,右边是东边的九龙半岛,楼群从海边往山上爬,越往上越密,像一块被揉皱的玻璃。
叮叮车的路线从来不是直的,它跟着香港岛的地势走:北边是海,地势平坦,所以路修得平,叮叮车就跑得快;南边是太平山的余脉,地势陡峭,路只能绕着山脚转,叮叮车也就跟着弯弯曲曲地走。这种“路随山转”的特点,从1841年英国占领香港岛的时候就定下来了:当时香港岛只有几千人,大多是渔民和客家人,英国殖民者看中了北岸的平地,背靠太平山、面朝维港的位置,既能避台风,又有良好的风水,于是把中环定为行政和商业中心,所有的道路、建筑都沿着北岸的狭窄平地展开。
“你发现没有,香港所有的核心区都在海边,山都在后面?”林晓刚来香港的时候,带她逛城市的本地同事这么说,“香港的地形就像一只半蹲的蛤蟆,头朝西对着珠江口,两只前爪扒着九龙和新界,后背是山,肚子是海,能住人的地方都在‘肚子’这一圈。”
她当时还不懂,直到坐了三年叮叮车才明白:香港岛的山从太平山往南延伸,把整个岛切成南北两半,南边是陡峭的山坡,只有豪宅和徒步径,北边是唯一的狭窄平地,宽的地方只有1公里,窄的地方只有几百米,所有的住宅、写字楼、马路、地铁都挤在这一条“带子”里。九龙半岛也是一样,北边是狮子山、启德的山,南边是维港,中间只有3公里宽的平地,挤了200多万人。
叮叮车到中环站的时候,林晓跟着人流往下走,脚刚踏到站台,就能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脚步声、说话声、地铁进站的提示音。中环是香港的中央商务区(CBD),全球最繁忙的金融中心之一,有超过300家跨国银行的总部或区域总部,还有全球最高的几座摩天楼:中银大厦(Bank of China Tower)70层,高367米,是香港的地标,楼身像一把节节高升的竹子;旁边的国际金融中心(IFC)88层,高415米,楼顶的直升机坪是全球最高的商用直升机坪;还有正在建的“长江集团中心”,楼顶的圆形设计据说是李嘉诚特意请风水师设计的,寓意“聚财”。
她快步走到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刷八达通进闸,等电梯的时候,旁边的金融从业者正对着电话讲英文,手里的咖啡洒了一点在西装袖口上,他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林晓后来才知道,中环的西装男口袋里几乎都会放一块手帕,因为地铁里人多,咖啡很容易洒,纸巾不够用。
二、茶餐厅的拼桌:高密度下的烟火秩序
中午12点,林晓和同事阿May走到坚道巷子里的一家茶餐厅,叫“华嫂冰室”,开了30年,老板是陈伯的儿子阿强,店面只有20平米,摆了6张桌子,每张桌子只能坐4个人,拼桌是常态。
她们刚坐下,旁边就坐下来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手里拿着补习班的讲义,低头吃着番茄通粉;另一边是三个穿反光背心的装修工人,要了三瓶啤酒、一碟卤味,边吃边聊下午的工期。没人觉得奇怪,茶餐厅的拼桌文化(Table Sharing)是香港高密度生活的标配:因为铺租太贵,巷子里的茶餐厅月租就要10万港币,临街的更要20万以上,不可能留空座位,所以大家拼桌是默认的规则,互不打扰,吃完就走,效率极高。
“你要咩?”阿强拿着菜单走过来,手里的点单本已经磨得发毛。林晓要了冻鸳鸯(Hong Kong-style Yuanyang,一半咖啡一半奶茶的混合饮品,是香港独有的茶餐厅饮品)和番茄通粉,阿May要了丝袜奶茶和菠萝油,一共48港币,比内地一线城市的同款餐食贵,但林晓已经吃了三年,偶尔去内地出差,还会想念这里的味道。
茶餐厅是香港独有的饮食文化符号(Cha Chaan Teng Culture),起源于1950年代,当时香港人口暴增,大量内地移民涌入,需要快速、便宜、口味多元的餐饮,茶餐厅就应运而生,把西式的奶茶、咖啡、三明治和中式的碟头饭、粥粉面结合起来,出餐快,价格亲民,成了上班族、学生的首选。香港现在有超过3000家茶餐厅,平均每2500人就有一家,比便利店的密度还高。
林晓咬了一口通粉,番茄汤的酸味混着胡椒粉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旁边的中学生突然“啊”了一声,原来他的汤洒在了补习讲义上,旁边的装修工人大叔顺手递给他一张纸巾,笑了笑:“细路哥,小心啲,考试加油啊。”中学生红着脸道谢,低头擦讲义,没人觉得奇怪,这就是茶餐厅的日常:陌生人拼桌,互不干扰,但需要帮忙的时候也不会吝啬。
她低头刷手机,看到新闻里说香港今年的人口增长到了748万,比去年多了3万,大部分是内地的新移民和海外回流的人才。她想起2019年自己刚来香港的时候,租的是油麻地的一套劏房(Subdivided Flat,就是把一套住宅分成好几个小单间出租,每个单间只有3-5平米,没有独立卫生间,月租从3000到8000港币不等),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转身都困难,窗户对着天井,白天都要开灯,那时候她每天下班最开心的事,就是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一个10港币的鱼蛋,站在路边吃完再回家。
后来换了现在的唐楼(Tong Lau),是1957年建的老楼,没有电梯,月租8500港币,15平米,有独立的窗户,能看到维港的夜景,虽然厨房和卫生间加起来不到3平米,晾衣服要把架子伸到窗外,风一吹就晃来晃去,但她已经很满足了。唐楼是香港战前(1945年之前)建的多层住宅,一般3-5层,没有电梯,没有独立卫生间,每层分租给好几户,大部分集中在香港岛的老区和九龙的老区,比如深水埗、旺角,租金比新楼便宜一半以上,是低收入群体的主要住所[^2]。
下午上班的时候,她站在28楼的办公室窗边往下看,中环的街像一条条细线,叮叮车像红色的玩具小火车在上面跑,对面九龙的山上全是楼,一层叠一层,一直爬到山顶。她的工作是做跨境结算,经常要和深圳的同事对接,香港和深圳同属东八区,没有时差,这是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重要优势——她有时候下午3点和纽约的同事开完会,4点就能和深圳的同事对接,效率比很多跨时区的城市高很多。
三、维港的夜景:山海之间的城市原点
晚上7点,林晓准时下班,坐港铁(MTR,Mass Transit Railway,香港的地铁系统,1979年开通,是全球最赚钱、准点率最高的地铁系统之一,准点率达99.9%)到尖沙咀。港铁的荃湾线从中环到尖沙咀只有2站,3分钟就到,车费5.2港币,车厢里挤满了下班的人,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戴着耳机听歌,有人抱着公文包打盹,没人说话,安静得像图书馆。
尖沙咀的海滨长廊(Tsim Sha Tsui Promenade)是看维港夜景的最佳位置,晚上8点有“幻彩咏香江”(A Symphony of Lights)的灯光秀,两岸的摩天楼会随着音乐变换灯光,是全球最大的永久性灯光音乐表演。林晓靠在栏杆上,海风带着咸味吹过来,对岸中环的灯光像撒在海面上的星星,太平山的山顶亮着灯,像戴了一顶皇冠,几架晚班的飞机从山顶掠过,机翼上的灯一闪一闪的。
她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香港的时候,也是站在这里看夜景,那时候她觉得香港特别神奇:这么小的地方,怎么能装下这么多楼,这么多人,还能这么有序?那时候她没答案,现在住了三年,还是没完全搞懂。
旁边的游客举着手机拍照,导游拿着小旗子喊:“大家看对面中环的楼,最高的那栋是环球贸易广场,118层,484米,是世界第九高的楼;旁边的中银大厦,是香港的金融地标,设计师是贝聿铭,楼身的棱角是特意设计的,为了避煞气……”林晓笑了笑,转身看着海面,几艘渡轮拉着白浪从维港中间驶过,左边是九龙,右边是香港岛,中间的海面最宽的地方有1.5公里,最窄的地方只有几百米,这就是维港(Victoria Harbour),世界三大天然良港之一,水深平均12米,最深处有43米,终年不冻,港阔水深,是香港成为国际贸易中心和金融中心的核心基础。
1841年英国占领香港的时候,就是看中了维港的天然良港优势,把它作为远东的贸易枢纽。后来的100多年里,香港不断填海造地,把维港的宽度从19世纪的2公里填到了现在的1公里左右,中环的大部分土地都是填出来的,国际金融中心、中银大厦、汇丰银行的总部,都建在填出来的地上。现在香港还在填海,计划在维多利亚港东南边建交椅洲人工岛,填海1000公顷,建10万个住宅单位,预计2033年完工,这是香港几十年来最大的填海工程,也是为了解决住房紧张的问题。
四、0.1%土地上的750万人:香港的核心谜题
林晓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半杯热奶茶,突然想起自己上周看的一则新闻: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统计处发布的数据显示,2023年香港的常住人口是748万,土地总面积是1106.66平方公里,占全国陆地面积的0.1%,其中70%的土地是山地和丘陵,剩下的30%平地(约330平方公里)里,有40%是郊野公园、湿地、农田和自然保护地,实际可以用来建住宅、写字楼、工厂、道路、学校、医院的平地,只有不到20%,也就是大概200平方公里[^3]。
200平方公里,要住748万人,还要建全球最繁忙的货柜码头(葵青货柜码头,年吞吐量超过2000万标准箱,连续20年全球第一)、全球最赚钱的地铁系统、全球第三大金融中心的核心区、所有的学校、医院、公园,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转身看着身后的尖沙咀,街道上挤满了游客,路边的茶餐厅、便利店、药房一家挨着一家,楼上的住宅一层叠一层,一直往上爬,最高的楼有40多层,下面的商铺租金一个月要几十万港币。她想起早上坐叮叮车的时候,看到的香港岛北岸的楼群,从海边往山上爬,一直爬到太平山的半山腰,那些楼有的只有几层,有的有几十
她低头拽了拽身上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趿着塑料拖鞋踩上木楼梯,扶手摸上去潮乎乎的,沾着楼上阿婆浇花漏下来的水。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三天,她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墙上层层叠叠的小广告:补习班、租房信息、通渠电话,还有半张被撕掉一半的明星演唱会海报,是十年前的陈奕迅,她刚来香港那年买的,贴在自己房门旁边,后来搬家的时候撕下来一半,留在了这里。
“靓女,又去中环做嘢呀?”楼下茶餐厅的陈伯正掀开蒸笼,白汽“呼”地涌出来,带着马拉糕的甜香。林晓笑着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热豆浆,杯壁烫得她指尖发麻:“系啊陈伯,今日又要赶早会。”“小心啲,今日天文台话有骤雨,记得带遮啊。”陈伯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港式腔,尾音总是往上翘,像他每天早上摆出来的菠萝油,酥皮尖儿翘得老高。
她咬了一口菠萝油,酥皮簌簌往下掉,夹着的厚切牛油混着冰奶茶的香气在嘴里化开,抬头就能看见坚道站红色的叮叮车顶棚从街角转过来,车头的铃铛叮铃叮铃响,司机探出头冲她招手——她每天都坐这班7点15分的车,已经坐了三年,司机姓梁,大家都叫“叮叮梁”,总给她留靠窗的位置。
一、叮叮车的轨迹:沿着山势生长的城市血管
叮叮车正式的名字叫香港电车(Hong Kong Tramways),是全球现存最古老的双层有轨电车系统之一,1904年由英国人引入香港岛,因为行经路口时会发出“叮叮叮”的警示铃声,被香港人叫成了叮叮车(Ding Ding Tram)[^1]。它的路线几乎贴着香港岛的北岸走,从西边的坚尼地城到东边的筲箕湾,全长16公里,设30个站点,全程走完要1个多小时,车票不管坐多远都是2.3港币,刷八达通(Octopus Card,香港通用的非接触式支付卡,可用于公共交通、便利店、超市、甚至停车缴费,覆盖率超过98%)滴一声就能过闸,连找零都省了。
林晓挤上叮叮车的时候,车里已经站了不少人:穿校服的中学生背着书包啃三明治,拎着菜篮子的阿婆拉着扶手唠家常,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外佣(Foreign Domestic Worker,香港约有35万外佣,主要来自菲律宾和印尼,是香港高密度家庭结构的典型配套)笑着跟熟人打招呼。叮叮车是双层的,她总喜欢上二楼靠窗的位置,从这里能看到维港的全景:左边是西边的昂船洲大桥,桥墩像巨人站在海面上,右边是东边的九龙半岛,楼群从海边往山上爬,越往上越密,像一块被揉皱的玻璃。
叮叮车的路线从来不是直的,它跟着香港岛的地势走:北边是海,地势平坦,所以路修得平,叮叮车就跑得快;南边是太平山的余脉,地势陡峭,路只能绕着山脚转,叮叮车也就跟着弯弯曲曲地走。这种“路随山转”的特点,从1841年英国占领香港岛的时候就定下来了:当时香港岛只有几千人,大多是渔民和客家人,英国殖民者看中了北岸的平地,背靠太平山、面朝维港的位置,既能避台风,又有传统风水里“背山面海”的吉兆,于是把中环定为行政和商业中心,所有的道路、建筑都沿着北岸的狭窄平地展开。
“你发现没有,香港所有的核心区都在海边,山都在后面?”林晓刚来香港的时候,带她逛城市的本地同事这么说,“香港的地形就像一只半蹲的蛤蟆,头朝西对着珠江口,两只前爪扒着九龙和新界,后背是山,肚子是海,能住人的地方都在‘肚子’这一圈。”
她当时还不懂,直到坐了三年叮叮车才明白:香港岛的山从太平山往南延伸,把整个岛切成南北两半,南边是陡峭的山坡,只有山顶豪宅和徒步径,北边是唯一的狭窄平地,宽的地方只有1公里,窄的地方只有几百米,所有的住宅、写字楼、马路、地铁都挤在这一条“带子”里。九龙半岛也是一样,北边是狮子山、启德旧址的山丘,南边是维港,中间只有3公里宽的平地,挤了200多万人。
叮叮车到中环站的时候,林晓跟着人流往下走,脚刚踏到站台,就能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脚步声、说话声、地铁进站的提示音。中环是香港的中央商务区(CBD),全球最繁忙的金融中心之一,有超过300家跨国银行的总部或区域总部,还有全球最高的几座摩天楼:中银大厦(Bank of China Tower)70层,高367米,是香港的地标,楼身像一把节节高升的竹子,由华裔建筑大师贝聿铭设计,特意设计的棱角是为了避开周边建筑的煞气;旁边的国际金融中心(IFC,International Finance Centre)88层,高415米,楼顶的直升机坪是全球最高的商用直升机坪;还有正在翻新的长江集团中心,楼顶的圆形设计据说是李嘉诚特意请风水师设计的,寓意“聚财”。
她快步走到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刷八达通进闸,等电梯的时候,旁边的金融从业者正对着电话讲英文,手里的咖啡洒了一点在西装袖口上,他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林晓后来才知道,中环的西装男口袋里几乎都会放一块手帕,因为地铁里人多,咖啡很容易洒,纸巾不够用。
二、茶餐厅的拼桌:高密度下的烟火秩序
中午12点,林晓和同事阿May走到坚道巷子里的一家茶餐厅,叫“华嫂冰室”,开了30年,老板是陈伯的儿子阿强,店面只有20平米,摆了6张桌子,每张桌子只能坐4个人,拼桌是常态。
她们刚坐下,旁边就坐下来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手里拿着补习班的讲义,低头吃着番茄通粉;另一边是三个穿反光背心的装修工人,要了三瓶啤酒、一碟卤味,边吃边聊下午的工期。没人觉得奇怪,茶餐厅的拼桌文化(Table Sharing)是香港高密度生活的标配:因为铺租太贵,巷子里的茶餐厅月租就要10万港币,临街的更要20万以上,不可能留空座位,所以大家拼桌是默认的规则,互不打扰,吃完就走,效率极高。
“你要咩?”阿强拿着菜单走过来,手里的点单本已经磨得发毛。林晓要了冻鸳鸯(Hong Kong-style Yuanyang,一半咖啡一半奶茶的混合饮品,是香港独有的茶餐厅饮品)和番茄通粉,阿May要了丝袜奶茶和菠萝油,一共48港币,比内地一线城市的同款餐食贵,但林晓已经吃了三年,偶尔去内地出差,还会想念这里的味道。
茶餐厅是香港独有的饮食文化符号(Cha Chaan Teng Culture),起源于1950年代,当时香港人口暴增,大量内地移民涌入,需要快速、便宜、口味多元的餐饮,茶餐厅就应运而生,把西式的奶茶、咖啡、三明治和中式的碟头饭、粥粉面结合起来,出餐快,价格亲民,成了上班族、学生的首选。香港现在有超过3000家茶餐厅,平均每2500人就有一家,比便利店的密度还高。
林晓咬了一口通粉,番茄汤的酸味混着胡椒粉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旁边的中学生突然“啊”了一声,原来他的汤洒在了补习讲义上,旁边的装修工人大叔顺手递给他一张纸巾,笑了笑:“细路哥,小心啲,考试加油啊。”中学生红着脸道谢,低头擦讲义,没人觉得奇怪,这就是茶餐厅的日常:陌生人拼桌,互不干扰,但需要帮忙的时候也不会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