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阮籍

第 1 章 走近阮籍

一千八百年前一个叫阮籍的年轻人，常常在深夜的洛阳街头徘徊。他睡不着，因为整个世界都让他不安。司马家族的刀悬在头顶，曹魏的天下摇摇欲坠，而他——一个被后世称作"竹林七贤"之一的诗人——只能把这种不安写进诗里。八十二首《咏怀》，每一首都像一声压抑的叹息。今天的少年读者翻开这本小书，最先要解决的问题是：这位一千八百年前的诗人，与今天的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值得我们花时间阅读？

一、两个文学坐标：建安与正始

要把阮籍安放在中国诗歌的版图里，必须先认识两个词——建安与正始。

"建安"是汉献帝的年号，从公元一九六年用到二二零年。这二十多年里，天下大乱，诸侯割据，却也是中国诗歌最值得记住的一段黄金期。董卓之乱后，群雄并起，曹操逐渐统一了北方。在他身边，聚集了一批杰出的文学家。曹操本人、他的儿子曹丕和曹植，加上王粲、陈琳、刘桢、阮瑀、应玚等人，被后人合称为建安七子。他们的诗写战乱、写理想、写壮志，语言刚健，风骨凛冽，被后世尊为"建安风骨"。一个典型的建安诗句是这样的："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读起来让人感到一种昂扬向上的力量。

阮籍的父亲阮瑀，正是建安七子之一。这位父亲擅长写公文，是曹操身边的笔杆子，号称"书记翩翩"，可惜死得早。阮籍三岁时就失去了父亲。童年的阮籍跟着母亲和哥哥阮咸长大，但他身上流着诗人的血液。建安七子中的另一位陈琳后来给阮籍写过一首诗，说他"英骨裦裦"，意思是这个孩子从小就有英气。

"正始"是魏齐王曹芳的年号，从二四零年到二四九年。这是司马懿父子逐渐架空曹魏皇权的十年，朝堂之上到处是陷阱和刀锋。"正始之音"特指这十年间以阮籍、嵇康为代表的一批诗人所写的诗。他们不再像建安诗人那样慷慨激昂，而是把话藏在心里，用隐晦的句子表达对时局的不满和内心的苦闷。后人评价这种风格是"言在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意思是写的是眼前的事，心里装的却是天地间的大悲哀。鲁迅先生在《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里说，正始名士的诗文，"表面上毁坏礼教者，实则倒是承认礼教"。这话点出了这一派诗人的精神底色。

阮籍的独特之处在于，他正好站在这两个时代之间。他生在二一零年，严格来说不算建安诗人，但他从小听着父亲的同事们讲建安的故事长大，身上有建安风骨的余韵。他活到正始年间，一说主要活动于嘉平年间，亲身经历了司马氏的夺权，眼看着朋友一个个被杀。他写下八十二首《咏怀》，又被后来的玄言诗人所追慕。可以说，阮籍是中国诗歌从建安风骨走向玄言诗境的桥梁。读懂了阮籍，就读懂了中国诗歌转折期的关键。

二、生平坐标

理解一个诗人，先要把他放在时间里。下图呈现了阮籍一生中最重要的节点：

```mermaid flowchart LR A[210年<br/>生于陈留尉氏] --> B[213年前后<br/>父阮瑀去世] B --> C[约223年<br/>尝试出仕未久即归] C --> D[约243-249年<br/>正始年间<br/>入竹林与七贤交往] D --> E[256年前后<br/>任东平相仅十余日] E --> F[259年起<br/>任步兵校尉<br/>世称阮步兵] F --> G[263年<br/>病逝于洛阳<br/>享年五十四] ```

阮籍的籍贯是陈留尉氏，今天的河南省开封市附近。陈留在汉代是著名的文化中心，许多文人都来自这一带。他的家族值得一提，阮氏在当时是有名的世家大族，与王、谢、庾等家族并称。阮籍有一位侄子叫阮咸，也是著名的音乐家和竹林七贤之一。阮咸擅长弹奏一种圆形音箱的乐器，后世把这种乐器称为"阮"，便是以他的名字命名。阮氏家族可谓人才辈出。

阮籍一生做过几件重要的事。

他年轻时曾被朝廷征召为官。《晋书》记载，他本有济世之志，对天下大事有自己的观察和判断。但没多久，他就称病辞职了，这或许是因为他看清了政治的凶险，或许是因为他的性格本来就疏放，不愿被官场的规矩束缚。

正始年间，他常与嵇康等人聚于山阳（今河南修武）的竹林之下，饮酒清谈，世称"竹林之游"。竹林七贤这个说法由此而来。这七个人的名单在历史上有不同版本，最常见的是阮籍、嵇康、山涛、向秀、刘伶、阮咸、王戎。他们聚在一起谈玄理、论养生、喝酒、写诗，表面上潇洒，实际上是对当时政治高压的一种消极反抗。嵇康是阮籍最亲密的朋友，他后来因为拒绝司马氏的征召而被处死，临刑前从容弹奏了一曲《广陵散》。这件事对阮籍打击极大，也是他后半生"穷途之哭"的直接背景。

阮籍曾在司马昭手下任过"东平相"。东平在今天的山东东平一带，阮籍去那里据说只待了十几天就把公务处理完毕，然后匆匆离去。最后几年，他的官职是步兵校尉。所以世人又称他"阮步兵"。这个称呼来自一桩轶事——《晋书》记载他"闻步兵厨中贮酒数百斛，遂求为步兵校尉"，意思是听说步兵营的厨房里存着好几百斛陈酿，就主动申请去做步兵校尉。一个听起来像笑话的细节，把阮籍避世的性格写得很生动：他不愿做严肃的政治家，宁愿做一个有酒喝的人。

三、诗人的三重身份

读阮籍的诗，常常感到三种声音同时在说话。一种是抒情的，深夜里独自低语；一种是玄思的，仰望天地追问意义；一种是避世的，转过身去不想看这个世界。这三种声音并不是分开的三个人，而是同一个诗人心中同时燃烧的不同火焰。理解这三重身份，是理解阮籍诗作的关键。

作为抒情者，阮籍写的是个人最隐秘的情感。他不写给皇帝看，不写给朋友看，甚至不写给后人看。他在《咏怀》第一首里说，"夜中不能寐"，然后坐在那里听自己心里的声音。这种诗后来被称作"咏怀诗"，成为一个专门的诗歌门类。在阮籍之前，中国诗歌主要是赠答诗、宴饮诗、咏史诗，很少有诗人如此大规模地书写自己的内心独白。阮籍开创了一个传统，从他开始，"咏怀"成为诗人们宣泄私人情感、反思人生处境的重要方式。后世的陶渊明、陈子昂、李白、杜甫乃至现代的鲁迅，都在不同程度上承续了这一传统。

作为玄思者，阮籍思考的是天地、人生、生死、永恒这些大问题。他的《大人先生传》塑造了一个"超越礼法、逍遥天地"的形象，可以看作他对生命意义的回答。这位"大人先生"走出门去，乘风而行，与天地合为一体。在阮籍看来，那些拘泥于礼法名教的人就像生活在裤裆里的虱子，爬来爬去，争论位置的高低，"行不敢离缝际，动不敢出裤裆，自以为得绳墨也"，而不知道整个人随时会被扔进火里烧掉。这个比喻非常辛辣，是阮籍对当时虚伪礼教的尖锐批判。中国哲学史上有所谓"魏晋玄学"，阮籍和嵇康、何晏、王弼等人共同奠定了这一学派的基础。玄学的核心议题是"有无"，追问世界上到底是有一种独立存在的"无"（道），还是只有具体的事物。阮籍的答案是倾向于"无"的，这与《老子》《庄子》的传统一脉相承。

作为避世者，阮籍用一种特殊的方式保全自己。司马昭掌权时，到处杀戮异见者，许多名士死于非命。嵇康被处死，何晏、夏侯玄等大臣被夷三族。在这样的环境下，阮籍既不愿低头依附，又不愿公开反抗，于是他选择了一种"醉"的方式，沉醉于酒，装糊涂，说怪话，让别人觉得他是个无用之人。这是中国知识分子在乱世中的一种典型姿态，鲁迅称之为"魏晋风度"的实质。后世的陶渊明、苏轼、辛弃疾等人在不同处境下都使用过类似的策略。

三重身份互相缠绕，构成了一个复杂的阮籍。读他的诗，如果只看到其中一面，就会错过其他两面的意思。比如《咏怀》第一首里写"夜中不能寐"，既是抒情，写个人情感，也是玄思，追问为何失眠，同时也是避世，不愿与这个世界妥协的姿态。三者融为一体，这才是阮籍。

四、两个侧影：青白眼与穷途之哭

在正式开始读诗之前，先看两个关于阮籍的小故事，它们能帮助少年读者感受这位诗人的性格。在中国文学史上，阮籍常常以这两个故事被介绍。

第一个故事叫"青白眼"。根据《晋书·阮籍传》记载，阮籍有一双会表达态度的眼睛。遇到欣赏的人，他就用黑眼珠正对着你，眼白少而瞳孔清晰，这是"青眼"；遇到不喜欢的人，他就翻起白眼，让瞳孔藏在下面，只露眼白。据说他的母亲去世后，嵇康的哥哥嵇喜前来吊唁，阮籍翻起白眼看他，嵇喜非常难堪，只好悻悻离去。但嵇康本人来了，阮籍却用青眼相迎。嵇喜回去后对嵇康抱怨，嵇康说：你以后带酒来就行了。这是魏晋风度里一个非常著名的片段。它说明阮籍是一个感情分明、不愿伪装的人，他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把"眼色"当成语言来用。在一个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的朝代，阮籍用眼睛拒绝戴面具。

第二个故事叫"穷途之哭"。同样出自《晋书》，说阮籍常常独自驾着车出城，车子开到没有路的地方就走不动了，于是他放声大哭，哭完再原路返回。这件事听起来有点奇怪，一个成年人，怎么会因为没路了而哭呢？但这正是阮籍。他哭的不是一条具体的路，而是"人生之路"的尽头。一个正直的人在乱世里，走到某个阶段，会发现前面没有路了；朝廷不能去，归隐又不能真正安心，理想无法实现，活着似乎没有意义。这种处境，魏晋人叫"穷途"。阮籍用哭来表达这种走投无路的感觉。所以"穷途之哭"后来成为中国文学史上一个重要的典故，象征着对人生困境的绝望与追问。几百年后，唐代诗人杜甫写道"穷途仗剑行"，用的就是这个典故。

这两个故事看似简单，却透露了阮籍性格里两个重要的面向：他不愿意妥协（青白眼），他也不想假装乐观（穷途之哭）。这种性格，决定了他写出来的诗必然是"言在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的。一个不能妥协的人写诗，必然不能写流畅的应酬诗；一个不假装乐观的人写诗，必然会有许多忧伤的句子。这是诗品与人品的统一。

五、《咏怀》第一首的细读

现在，让我们第一次正式进入阮籍的诗。下文是《咏怀八十二首》中第一首的原文：

> 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 > 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 > 孤鸿号外野，朔鸟鸣北林。 > 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短短四十个字，八行五言。一个少年读者如果第一次读它，可能会觉得没看懂。这很正常，因为古诗的语言和今天距离很远。下面我用一种叫"三问读诗法"的方法，试着和读者一起读懂它。

此人是谁？

读诗之前先要知道作者是谁。阮籍（210—263），字嗣宗，陈留尉氏（今河南开封）人，魏晋时期的诗人与玄学家。建安七子之一阮瑀是他的父亲。这是一个在乱世里长大、又在乱世里死去的诗人。

此诗何时？

这首诗写于何时，没有明确的史料记载。但从内容看，应当是阮籍中年以后的作品，那时的他已经历了许多事，对时局失望，对人生困惑。一个不知名的深夜，他写下了这八句诗。

此诗何意？

这一问是核心。"夜中不能寐"，开头三个字就点出了核心状态。"不能寐"这三个字里其实装着三层意思：

第一层是生理意义上的失眠。字面意思就是睡不着，可能是身体不适，可能是喝了酒，可能是外面太冷或太热。这是所有读者都能理解的层面。每个人都有过失眠的经历，半夜醒来盯着天花板，那种感觉不需要任何文化背景就能体会。

第二层是心理意义上的焦虑。睡不着的真正原因，往往不是身体，而是心里有事。阮籍心里有什么事？司马家族的威胁、对曹魏的同情、对朋友的担忧，这些都让他无法安然入眠。他在《咏怀》其他诗篇里写过"终身履薄冰，谁知我心焦"，这种焦虑是弥漫性的、持续性的，无法靠数羊解决。

第三层是存在意义上的不安。中国古诗里有"忧生之嗟"的传统，对"活着这件事"本身的困惑。这种不安比单纯的焦虑更深，它不是对某一件具体事情的担心，而是对人生、对时间、对死亡的根本性追问。当一个人深夜醒来，发现自己既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这种感觉，就是"存在性不安"。阮籍把这种不安写在了开头。

短短三个字"不能寐"，竟然装着这三层意思。这正是古典诗歌的精妙之处，用最少的字，传递最多的意味。少年读者如果以后遇到一首古诗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读，可以先挑出最普通的一个词，问一问：这个词只是字面意思吗？它有没有更深的意思？

接下来的"起坐弹鸣琴"五个字，是从失眠到行动。一个人睡不着，他做了什么？他没有去找人说话，没有喝闷酒，而是起来弹琴。这"弹"的动作很有讲究。古琴是中国文人最私密的乐器，弹琴意味着跟自己对话。"鸣"字说明琴声清晰，不是闷闷地弹，而是认真地在表达某种东西。古琴在魏晋时期是名士的标配，嵇康临刑前还从容弹奏了一曲《广陵散》。阮籍深夜弹琴，意味着他在用音乐安抚自己，也意味着他是一个不愿沉沦的人，即使在最黑暗的夜里，他也要找到一点声音来回应世界。

"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帷是帐子，薄薄的帷帐透过去，月光照进来，像镜子一样映在地上。"鉴"是"照"的意思，这个字用得很巧，把月光人格化，好像月光是主动来照他。清风接着吹来，吹动了他的衣襟。这是从视觉到触觉的转换，月光是看见的，风是感受到的。阮籍一个人坐在月光下，风从帷帐里透进来，这个画面非常安静。

"孤鸿号外野，朔鸟鸣北林"。鸿是大雁，"号"是叫的意思。一只孤独的大雁在野外悲鸣。北方的鸟在北边的树林里叫。这两句看似在写景，其实是把声音引进画面。阮籍的孤独感，从自己的房间扩展到整个天地，他不是一个人在失眠，整个世界都在陪他失眠。大雁和北鸟都是孤独的飞鸟，与诗人的处境形成呼应。

"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最后两句是直接的内心独白。走来走去，会看见什么呢？只会看见自己忧伤的影子。"独伤心"三个字点明了核心情感。一个"独"字，把前面所有的景物都变成了孤独的注脚。

整首诗的结构，是一个从小到大再到小的过程。从自己的失眠开始，到宇宙的孤独（大雁、北鸟），最后又回到自己的"独伤心"。这种结构，是中国古典诗歌里非常典型的"起承转合"的写法，但阮籍写得特别自然，毫无刻意的痕迹。

阮籍到底在担心什么？是具体的事，还是抽象的事？答案是两者都有，又都不是简单的哪一个。他在担心的，是一种综合性的、弥漫在生命深处的不安。这种不安，一千八百年后的少年读者，在考试前夜、在与朋友吵架后、在深夜突然醒来想"我为什么活着"的时候，也会感受到。这正是阮籍的诗能跨越时代的原因：他所写的人类的基本情感，今天依然有效。

六、三问读诗法：一种可以重复使用的工具

读一首陌生的古诗，最常遇到的困难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通过刚才对《咏怀》第一首的尝试，这里介绍一种少年读者可以立刻使用的工具——三问读诗法。

第一问：此人是谁？在读诗之前，先要了解作者。这本书会介绍每位诗人的生平、家世、所处时代。对于阮籍这样的复杂诗人，尤其需要知道他活在怎样的时代、经历了什么事。一个诗人的性格、遭遇、立场，会深深影响他笔下的文字。如果不知道作者是谁就读诗，就好像戴着面具去猜一个人的心思。

第二问：此诗何时？古诗往往没有明确标注写作时间，但我们可以根据诗的内容去推断，是年轻时写的，还是中年时写的？是得意时写的，还是失意时写的？这首《咏怀》第一首，从内容推断，应当是阮籍中年以后、在洛阳独居时所作。知道了时间背景，许多字句就有了具体的指向。

第三问：此诗何意？这是核心问题。需要从字词入手，逐句分析，特别注意那些"看似平淡、实则精妙"的字眼。比如《咏怀》第一首里的"不能寐"三字，就装着三层意思。再比如"独伤心"三字里的"独"字，是理解全诗情感的关键。再比如"起坐"两字，写出了诗人在失眠时的挣扎，既不想躺下假装睡着，又不甘心完全起身行动，只能折中地"起坐"。

使用"三问读诗法"时，三个问题应当依次进行：先知道人，再知道时间，最后才进入诗的内部。如果跳过前面两步直接去"翻译"古诗，常常会翻译成字面意思而错过深层意味。许多少年读者读古诗觉得没意思，往往是因为跳过了前两步，只剩下枯燥的翻译环节。

更进一步的，还可以加几个辅助问题。这首诗最打动你的是哪一句？读完之后你想起自己生活中的哪一次经历？这种代入式阅读，会让古诗成为你自己的体验，而不只是考卷上的题目。比如读完《咏怀》第一首，你可以问自己：我在什么时候有过类似"夜中不能寐"的感受？那个时刻我在想什么？把诗和你自己的生活连接起来，诗就活了。

本章小结

走近阮籍，我们看见了三个层面。第一层是文学史层面：他站在建安与正始之间，是连接汉魏六朝诗学脉络的关键人物。第二层是性格层面：他是一个不愿妥协又不愿假装乐观的人，"青白眼"和"穷途之哭"两个故事典型地呈现了他的精神姿态。第三层是作品层面：《咏怀》第一首"夜中不能寐"，用四十个字写出了一千八百年后少年读者依然能感受到的"存在性不安"。

理解阮籍不能只看单篇。接下来的章节会进入魏晋乱世的深处，看看阮籍究竟活在一个怎样的时代、面对着怎样的困境。第二章将回到正始年间司马氏对名士的清洗事件，看看在阮籍的周围，朋友们是如何一个个倒下的。这些背景，是读懂《咏怀》八十二首的必要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