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述形而上学的复兴
描述形而上学的复兴
描述形而上学为何能够在20世纪中叶重获哲学合法性?这一问题的回答不仅涉及对斯特劳森(P.F. Strawson)个人哲学立场的理解,更牵涉到整个分析哲学传统内部一次深刻的方法论转向。《个体:论描述形而上学》(*Individuals: An Essay in Descriptive Metaphysics*,1959年)出版时,分析哲学正处于从逻辑实证主义的形而上学批判转向某种新形式的形而上学建构的过渡时期。斯特劳森在此时提出描述形而上学与修正形而上学的区分,既是对此前半个世纪哲学发展的回应,也为20世纪后半叶形而上学的复兴奠定了理论基础。本章将追溯这一理论区分的思想渊源,阐明其方法论意涵,并揭示其在《个体》论证结构中的核心地位。
斯特劳森在英国哲学传统中的承继与突破
理解斯特劳森的哲学立场,需要将其置于20世纪英国哲学发展的脉络中加以考察。20世纪上半叶的英国哲学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张力:一方面是摩尔(G.E. Moore)和罗素开创的日常语言分析传统,强调对哲学问题的概念澄清;另一方面是以怀特海(A.N. Whitehead)为代表的过程形而上学传统,试图构建系统的形而上学体系。斯特劳森的工作可以理解为在这两条路径之间寻求某种综合的可能性。
斯特劳森早年在牛津接受教育,深受赖尔(Gilbert Ryle)和奥斯汀(J.L. Austin)的影响。赖尔在《心的概念》(*The Concept of Mind*,1949年)中展现了一种独特的哲学策略:通过分析日常语言中关于心灵的概念用法来消解笛卡尔式的二元论困境。奥斯汀则在《感觉与可感物》(*Sense and Sensibilia*,1960年)中通过细致的语言分析来回应关于感知的形而上学争论。斯特劳森继承了这一语言分析的方法论取向,但同时对这种方法的哲学意涵持有更为开放的态度。
在斯特劳森的学术生涯中,与维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哲学的关系是一个持续的主题。维特根斯坦后期哲学强调语言游戏和家族相似性,对传统形而上学持批判态度,认为哲学问题往往源于对语言用法的误解。斯特劳森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维特根斯坦对哲学任务的重新定位,但拒绝接受其激进的反形而上学结论。在斯特劳森看来,对我们概念结构的系统描述本身就是一种合法的哲学事业,尽管这种描述的目的不在于提出新的形而上学学说,而在于揭示我们已有的概念框架的深层结构。
《个体》的写作语境尤为重要。20世纪50年代的牛津哲学界,分析技术已经发展到相当精致的程度,但许多哲学家仍然对形而上学研究持怀疑甚至敌视态度。逻辑实证主义的影响虽然在消退,但其留下的“形而上学无意义”的成见仍然存在。斯特劳森写作《个体》的目标之一,就是为一种经过反思的形而上学研究恢复名誉。他并不试图推翻语言分析的成果,而是要表明语言分析与形而上学探索可以兼容甚至相互促进。
斯特劳森的突破体现在他对“描述”的重新定义上。在他的用法中,描述形而上学不是对哲学史或当代理论的描述,而是对我们概念结构的描述——即对那些构成我们思考世界之基础的基本概念和范畴的描述。这种描述之所以可能,是因为我们作为概念结构的使用者,能够通过反思这一结构来揭示其内在逻辑。这一洞见为形而上学研究开辟了新的合法性空间:如果形而上学是对我们概念结构的系统阐述,而非对超验实在的臆断,那么它就完全可以在语言分析的框架内进行。
描述形而上学与修正形而上学的本质区分
斯特劳森在《个体》导论中提出的描述形而上学与修正形而上学的区分,是理解全书方法论的关键。这一区分的核心在于哲学活动的不同目的和方法论承诺。
描述形而上学旨在描述我们实际的概念结构。这种描述的目标是系统阐明那些构成我们思考、感知和谈论世界之基础的基本概念和范畴。斯特劳森用了一个地理学的比喻来说明这一任务:就像地理学描述地球表面的实际特征一样,描述形而上学描述我们概念地形(conceptual terrain)的实际结构。这里的“实际”一词至关重要:描述形而上学不是要发明新的概念结构,也不是要根据某种外部标准来评判我们现有概念的优劣,而是忠实地揭示我们已有的概念框架。
相比之下,修正形而上学追求的是改革我们的概念结构。修正形而上学家认为,我们现有的概念框架存在缺陷——可能是内部的不一致,可能是对经验材料的错误概括,也可能是形而上学的偏见——因此需要根据更好的理论理由来修正或重构这些概念。历史上,许多传统形而上学体系都可以归入这一类型。莱布尼茨的单子论、贝克莱的唯心论、休谟的印象理论,都在某种程度上试图用更合理的概念框架来取代常识性的概念框架。
这两种形而上学在方法论上存在根本差异。描述形而上学的工作方式更接近概念分析或语言哲学:通过考察日常语言中的用法、分析概念之间的逻辑关系、反思我们在各种语境下的判断,来揭示概念结构的内在特征。修正形而上学则更像经验科学或理论建构:通过提出假说、构建模型、检验后果,来发展关于世界的系统理论。两种工作的成果也有不同的评价标准:描述形而上学的成败取决于其描述的准确性——它是否忠实地反映了我们概念结构的实际面貌;修正形而上学的成败则取决于其修正的合理性——修正后的概念框架是否比原有框架更优越。
斯特劳森明确表示,他的《个体》是描述形而上学的工作。这一立场选择具有重要的哲学后果。首先,它意味着《个体》的主要目标不是提出新的本体论学说,而是揭示我们关于个体(individuals)的概念结构中那些隐含的、未被明确表达的特征。其次,它意味着斯特劳森对常识概念框架持有一种尊重甚至保守的态度:尽管这一框架可能存在不完善之处,但作为描述形而上学家,他的任务是揭示它而非取代它。最后,它意味着《个体》的论证具有某种独特的形式:不是演绎式的理论建构,而是归纳式的概念考察——通过大量具体例证来揭示概念结构的普遍特征。
这一区分对于理解20世纪后半叶的形而上学复兴具有重要意义。描述形而上学的提出为形而上学研究提供了一种避开逻辑实证主义批判的策略:如果形而上学是对我们概念结构的描述,而非关于超验实在的独断论,那么它就不属于实证主义者所批评的那种无意义的形而上学。同时,这一区分也为不同类型的形而上学工作划定了边界:描述形而上学和修正形而上学各有其合法性和局限,不应混为一谈。
《个体》的核心问题意识与论证结构
《个体》的核心问题可以表述为:我们关于个体的概念结构是如何组织的?在日常经验中,我们习惯于将世界区分为各种各样的个体——这张桌子、那把椅子、你的汽车、他的狗。这些个体似乎构成了我们概念世界的基石。但当我们反思这一常识性的个体概念时,会发现它比初看起来更加复杂和难以把握。
斯特劳森注意到,在我们的概念框架中,个体概念并非铁板一块。至少存在两类根本不同的个体:一是个体物质客体(material bodies),即那些占据时空位置、具有各种属性的东西;二是人格自我(persons),即那些具有意识经验、能思考、能感知的实体。这两类个体在我们的日常概念中扮演着不同但都不可或缺的角色。我们既可以将一把椅子感知为一个物质客体,也可以将其理解为某个人的所有物;我们既可以将一个人视为一个物质身体,也可以将其理解为具有独特心理生活的意识主体。
《个体》的论证结构正是围绕这两类个体的关系展开。斯特劳森试图表明,物质客体和人格自我是我们概念框架中两个不可还原的基本范畴。但这两者之间存在一种不对称性:物质客体的概念部分依赖于人格自我的概念,而人格自我的概念则不依赖于物质客体的概念。
具体而言,斯特劳森的论证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处理物质客体,讨论我们如何通过感知经验将世界概念化为由时空中的个体构成的体系。这一部分的核心论点是,物质客体的同一性条件(the conditions under which a material body is the same over time)涉及我们感知经验的结构。在日常实践中,我们通过持续的感知经验来追踪物质客体的同一性,通过感知的变化来辨认物质的属性,通过感知的中断和恢复来调整我们对客体持续存在的判断。
第二部分转向人格自我的概念。斯特劳森反对笛卡尔式的自我观——将自我理解为一种非物质的实体,与物质身体截然不同。他主张自我概念与身体概念之间存在紧密的概念联系:我们在日常语境中通过身体来辨识和指认他人的人格自我,通过对自己身体的反思来形成自我意识。这一立场的关键在于,承认人格自我概念与物质客体概念之间的概念联系,并不意味着将自我还原为物质身体。斯特劳森坚持认为,人格自我是不同于物质客体但同样基本的范畴。
在论证过程中,斯特劳森运用了一种独特的方法论策略。他将大量篇幅用于考察各种具体的概念运用,通过细致的分析来揭示概念结构的一般特征。例如,在讨论物质客体的同一性时,他考察了在各种异常情况下——如记忆的中断、缓慢的形态变化、空间上的分离——我们如何判断物质客体的同一性。这种考察方式体现了描述形而上学的方法论:不是通过抽象的哲学论证来建立原则,而是通过具体的概念分析来揭示隐含在日常用法中的结构。
20世纪中期分析哲学的语境与形而上学复兴的契机
要充分理解描述形而上学的提出及其意义,需要将其置于20世纪中期分析哲学发展的更广阔语境中。20世纪上半叶,分析哲学与形而上学之间的关系经历了从敌视到和解的转变过程。这一转变的关键节点包括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1953年)的出版、赖尔《心的概念》(1949年)的影响,以及日常语言学派在牛津的兴起。
逻辑实证主义在20世纪30年代至50年代主导了分析哲学的发展方向。卡尔纳普(Rudolf Carnap)等人在拒斥传统形而上学方面走得最远:形而上学命题被判定为既非分析真也非经验真,因此既不传达知识也不具有认知意义,仅仅是情感表达或诗歌创作。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1921年)中也表达了类似立场:语言的界限意味着形而上学的无意义。尽管后期维特根斯坦对这一立场有所修正,但他的哲学仍然被认为对形而上学持批判态度。
然而,在这一主流趋势之外,一些哲学家已经开始重新思考形而上学的地位问题。赖尔的工作提供了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他的《心的概念》虽然采取了语言分析的方法,但其目标并非简单地消解关于心灵的传统问题,而是通过对日常心灵概念的细致分析来揭示其复杂的逻辑结构。奥斯汀的感知哲学则更为明确地展示了语言分析与形而上学问题可以如何兼容:通过分析“看见”“感知”“错觉”等概念的用法,可以对感知经验的本质获得更清晰的理解。
斯特劳森的《个体》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应运而生。他试图明确地为一种经过反思的形而上学研究恢复合法地位。描述形而上学的提出是一种巧妙的策略:它承认了实证主义对传统形而上学的批评——那些试图超越概念结构、描述超验实在的形而上学确实是无意义的——但同时指出,另一种形而上学是可能的和必要的,那就是对我们实际概念结构的系统描述。
这一区分的影响远远超出了斯特劳森本人的作品。在《个体》之后,形而上学研究在分析哲学传统中获得了新的空间。描述形而上学的方法论框架使得一系列传统形而上学问题——如因果性、可能性、同一性、时空的本质——可以在语言分析的框架内重新探讨,而不必担心被指责为无意义的玄谈。
达米特(Michael Dummett)关于形而上学的语言学辩护可以视为对斯特劳森工作的进一步发展。达米特明确提出,形而上学的合法性取决于其认识论地位:如果我们能够说明形而上学命题如何在语言实践中获得意义,那么形而上学就可以作为合法的事业得到辩护。这一立场与斯特劳森的描述形而上学有着内在的联系:两者都试图通过将形而上学与语言实践联系起来来为其恢复合法地位。
描述形而上学还为当代形而上学研究中一些重要的发展提供了理论资源。普兰廷加(Alvin Plantinga)的形而上学自然主义、克里普克(Saul Kripke)对因果-历史指称理论的阐述、刘易斯(David Lewis)的可能世界理论,都可以从不同角度理解为在描述形而上学所开辟的空间内进行的工作。这些当代形而上学家不再需要为形而上学的合法性进行辩护,因为他们可以在描述形而上学的框架内开展工作。
斯特劳森在《个体》中的一个关键洞见是,我们对形而上学问题的讨论不可能完全脱离我们实际的概念结构。任何关于“世界实际上是什么”的理论都必须从我们已有的概念出发,而这些概念本身已经包含了某种前理论的形而上学预设。因此,哲学反思的任务不是要推翻这些预设,而是要揭示它们的结构和意涵。这一洞见为形而上学研究提供了一种温和但坚定的辩护:即使在语言分析的时代,形而上学仍然有其不可替代的作用。
本章小结
本章考察了斯特劳森描述形而上学的提出及其哲学史意义。斯特劳森通过区分描述形而上学与修正形而上学,为形而上学研究在分析哲学传统中的复兴提供了理论依据。描述形而上学旨在忠实地揭示我们实际概念结构的内在特征,而非建构新的理论来取代这一结构。这一方法论立场既回应了逻辑实证主义对形而上学的批评,又为传统形而上学问题在分析哲学框架内的重新探讨开辟了空间。
描述形而上学之所以能够重获哲学合法性,关键在于它将形而上学从关于超验实在的独断论转变为对我们概念实践的反思性考察。当形而上学被理解为对概念结构的系统阐述时,它就不再属于维特根斯坦所批评的那种“对语言逻辑的误解”,而是成为语言哲学的自然延伸和深化。这一转变不仅影响了斯特劳森本人的后续工作,也为20世纪后半叶分析形而上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后续章节将深入探讨《个体》的具体论证。首先需要处理的是斯特劳森关于物质客体的分析:他是如何论证物质客体概念在我们的概念结构中占据核心地位的?他的感知理论如何支撑这一论断?物质客体的同一性条件如何通过感知经验的结构来理解?这些问题的回答将有助于更全面地把握描述形而上学的方法论原则及其哲学意涵。
描述形而上学的具体操作:以物质客体概念为例
要真正把握描述形而上学的方法论特征,需要通过斯特劳森在《个体》中的具体操作来加以说明。在讨论物质客体的部分,斯特劳森展示了描述形而上学家的工作方式:不是提出关于物质客体的形而上学理论,而是揭示我们物质客体概念中那些隐含的、未被明确表达的结构性特征。
考虑这样一个日常情境:你在家中客厅看到一把椅子,然后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回来时仍然看到同一把椅子。这个简单的经验事实背后涉及一个复杂的概念结构:我们假设这把椅子在你离开期间持续存在,即使没有人看到它。我们还假设,如果椅子被人搬走或替换了,我们会说“椅子不在这里了”或“这不是同一把椅子”,而不是说“椅子在你离开期间停止存在又重新出现”。
斯特劳森追问:我们关于物质客体持续存在的判断依赖于什么?他论证说,这种判断依赖于我们感知经验的连贯结构。我们通过持续的感知经验来建立和维持关于物质客体同一性的判断。当经验出现异常时——例如,你走出客厅时椅子在那里,但回来时它消失了——我们会感到困惑,并寻找解释。这种困惑本身揭示了我们的概念结构:我们预设物质客体在未被感知时仍然持续存在,这是我们思考物质世界的基本框架。
描述形而上学的工作就是系统地揭示这些预设。斯特劳森并不试图为这些预设提供哲学论证,例如证明物质客体外在世界的实在性。相反,他的任务是揭示我们概念结构的实际面貌——我们实际上是如何思考物质客体的,我们做出哪些判断,这些判断之间存在什么逻辑关系。
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描述形而上学与修正形而上学的分歧。如果斯特劳森是一位修正形而上学家,他可能会论证说,我们的常识性物质客体概念存在严重问题,需要根据更好的理论来修正。例如,一位物理主义者可能论证说,常识中的物质客体概念预设了一种朴素的空间观和时间观,这些预设与物理学揭示的世界图景不一致,因此需要修正。但斯特劳森明确拒绝这种做法。作为描述形而上学家,他的任务是理解我们的概念结构,而非改革它。
描述形而上学的哲学意义与局限
描述形而上学的提出具有重要的哲学意义。首先,它为形而上学研究在分析哲学框架内重新获得合法地位提供了一条路径。逻辑实证主义对形而上学的批评建立在意义的可证实性标准之上:形而上学命题无法被经验证实或逻辑分析,因此是无意义的。描述形而上学巧妙地回避了这一批评:描述形而上学命题——关于我们概念结构的一般性陈述——既非经验假说也非分析命题,但它们仍然是有意义的,因为它们可以通过对概念用法的反思来得到检验。
其次,描述形而上学为哲学研究提供了一种独特的方法论定位。它既不同于经验心理学对概念使用的实证研究,也不同于纯粹的概念分析。它是一种反思性的活动:我们通过反思自己的概念实践来揭示其结构。这种反思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不是从外部观察概念使用者的行为,而是从内部理解概念结构。斯特劳森似乎认为,这种反思性理解是我们作为概念使用者所能从事的一种独特认识活动。
然而,描述形而上学也面临一些困难和批评。最明显的困难在于:我们如何知道自己的概念反思是准确的?描述形而上学家声称在揭示我们概念结构的实际面貌,但这种声称如何得到检验?如果两个人对同一概念结构的反思得出不同结论,我们有什么标准来判断谁的描述更准确?斯特劳森可能会回答说,这种争议最终要通过考察日常用法来解决——谁的描述更好地符合我们实际上如何使用相关概念。这一回答虽然合理,但它意味着描述形而上学最终依赖于语言学家或日常观察者的细致工作,哲学反思本身并不能独立地确立结论。
另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涉及描述形而上学与修正形而上学之间的边界。斯特劳森的区分在理论上清晰,但在实践中可能难以维持。我们关于概念结构的描述不可避免地涉及对这一结构的评价:我们如何选择描述的重点?哪些特征值得强调?当我们发现概念结构中存在不一致时,我们是否应该满足于忠实地描述这种不一致,还是应该提出修正的建议?实际上,斯特劳森本人在《个体》的后续部分(如对笛卡尔自我观的批评)中显示出某种修正的倾向,这表明纯粹的描述可能是一个难以达到的理想。
描述形而上学的当代回响
斯特劳森在1959年提出的描述形而上学框架,对20世纪后半叶的形而上学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尽管直接采用“描述形而上学”标签的哲学家并不多,但斯特劳森所开辟的研究方向得到了广泛延续和发展。
在心灵哲学领域,戴维森(Donald Davidson)的随附理论可以理解为对斯特劳森关于物质客体与人格自我关系讨论的深化。戴维森论证说,心理属性随附于物理属性,但这种随附关系不可还原,这意味着我们不能简单地将心理状态还原为物理状态。这一论点的论证方式与斯特劳森的描述性分析有相通之处:两者都试图揭示我们概念结构中的逻辑关系,而非提出全新的形而上学理论。
在语言哲学和形而上学交汇处,克里普克的因果-历史指称理论可以被视为对描述形而上学方法的一种应用。克里普克在《命名与必然性》(1980年)中考察了我们如何通过语言指称世界上的对象和属性,他的工作揭示了日常指称实践的深层结构,与斯特劳森对日常概念结构的关注相呼应。
刘易斯的可能世界理论则代表了另一种回应方式。尽管刘易斯是一位明确的修正形而上学家(他提出的可能世界实在论是一个激进的形而上学学说),但他对描述形而上学的问题意识并不陌生。刘易斯在讨论可能世界时反复回到我们日常概念能力的问题:什么样的形而上学框架能够最好地解释我们的语言实践和思维实践?这种提问方式显示了描述形而上学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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