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是谁的书
《春秋左氏传》是一部怎样的书
翻开《左传》,迎面而来的第一个困惑来自书名本身。“春秋左氏传”这五个字,实际上包含三个需要拆解的概念:什么是“春秋”,什么是“左氏”,什么是“传”。这三个概念搞不清楚,后面的阅读就无从谈起。更根本的问题是:当我们读《左传》的时候,我们到底在读什么?它和另一部叫《春秋》的书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一部“传”会比它所解释的“经”还要长得多?
这一章就来解决这些基础问题。我们先从“传”这个体裁概念说起,因为它是理解整部书性质的关键钥匙。
一、"传"是什么意思:解经的文体
要理解《左传》,首先得弄清楚“传”这个字在古代中国的特殊含义。在先秦两汉的学术语境中,“传”不是我们现在理解的传记文章,而是一个特定术语,指的是解释儒家经典的著作。
中国古代学术有一个基本的分类框架:圣人的言论被记录下来,称为“经”;后人围绕着“经”进行解释和阐发,就产生了“传”。这个框架大约在汉代趋于成熟,但它的根源可以追溯到先秦。孔子删定六经之后,他的弟子和后学对六经进行解说,口耳相传,逐步形成文字,这些解说文字就被称为“传”。比如解释《春秋》的有《左传》《公羊传》《谷梁传》,解释《易经》的有《易传》(又称《十翼》),解释《礼记》的有《小戴礼记》的各种注疏。
“传”的核心特征是依附性。没有哪一部“传”是独立存在的,它必须寄生在某一部“经”之上。先有《春秋》,然后才有了《左传》《公羊传》《谷梁传》。《公羊传》如果脱离《春秋》,就只剩下一些莫名其妙的问答片段。《谷梁传》如果脱离《春秋》,训诂和义理都无处落脚。《左传》的情况稍微特殊一些,它的叙事内容相当丰富,单独拿出来也可以当作一部完整的史书来读,但它在名义上依然是“传”,依然要解释《春秋》。
理解了这一点,我们就知道“春秋左氏传”这个书名的含义了:它是一部用“左氏”的方法来解释《春秋》的书。“左氏”是作者的名号或者称号,“传”的意思是解释、阐发经义。
二、《春秋》是一部怎样的书
说完了“传”,再来说“春秋”。《春秋》是鲁国的编年体史书,记载了从鲁隐公元年(公元前722年)到鲁哀公十四年(公元前481年)共242年的历史。这242年恰好覆盖了春秋时期的核心阶段,所以司马迁在《史记》中用“春秋”来指称这个时代,后世约定俗成,“春秋”就从鲁国史书的名字变成了一个历史时期的名称。
《春秋》的记事方式极其简略。它以年为单位,每年分春、夏、秋、冬四季记录,每月按“正月”“二月”“三月”的顺序排列,然后记载这一时期发生的重大事件。比如隐公元年(前722年),《春秋》是这样记载的:“元年春王正月。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九月,及宋人盟于宿。冬十有二月,祭伯来。公子益师卒。”
这就是《春秋》记事的典型风格:条目式的,每条只有一句话,有时甚至只有几个字。243年的历史,无数的人物和事件,被压缩在不到两万字的篇幅里。这种高度概括的写法有它的优点:简洁、清晰、一目了然,便于检索和查阅。但缺点也很明显:缺乏细节,没有过程,人物的音容笑貌、事件的来龙去脉全都看不到。一个初学者读《春秋》,大概会有这样一种感觉:面前摆着一座大厦的蓝图,却看不到任何房间的内部。
为了弥补这个缺陷,就有了“传”。三传的做法各有侧重。《公羊传》和《谷梁传》主要从义理的角度解释《春秋》,告诉读者孔子在这些记载中蕴含了什么微言大义。《左传》则走了另一条路:它用大量的历史细节填充到《春秋》的骨架里,让那些干巴巴的条目变得血肉丰满。
这就是《春秋》和《左传》的基本关系:经是骨头,传是血肉。或者说,经是提纲,传是详解。读《春秋》能知道某年某月发生了什么事,读《左传》能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具体经过、参与人物的言行思想。两部书合在一起,才构成对春秋历史的完整认知。
三、左丘明是谁
司马迁在《史记·太史公自序》中写过一段话:“左丘失明,厥有《国语》。”这句话的意思是:左丘明失明了,才写出了《国语》。这是“左丘明失明”传说的最早出处。
但这里有一个需要辨析的问题。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也写过“左丘失明,厥有《国语》”,这句话出自他仿效先秦诸子而作的一篇赋,带有明显的修辞色彩。左丘明是否真的失明,司马迁是否有确凿的史料依据,今天已经无从考证。司马迁是公元前2世纪的人,距离左丘明生活的时代大约有四五百年,他所见到的材料比我们今天多得多,但他关于左丘明的记载究竟有多少是第一手材料,有多少是辗转传闻,已经无法确知。
更复杂的问题是《左传》和《国语》的关系。《国语》是一部分国记载的国别体史书,记载了从西周穆王到战国初期大约五百年的历史。《左传》和《国语》都题名为“左丘明”,所以传统观点认为两部书出自同一人之手。但也有学者认为这两部书在内容、体例、语言风格上都有明显差异,不太可能出自同一个作者之手。
关于左丘明的身份,历代有不同的说法。传统的说法是左丘明是鲁国的太史,与孔子同时代,可能还是孔子的朋友或弟子。但这种说法在先秦两汉的文献中找不到明确的证据。《论语·公冶长》记载“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有人据此认为左丘明是孔子的前辈,但这句话本身的意思和背景就有多种解释,很难作为定论。
近代以来的学者对这个问题做了更深入的考证。钱穆在《先秦诸子系年》中指出,左丘明如果是孔子的弟子,那么他的主要活动时期应当在公元前5世纪末。而《左传》记载的许多事件发生在公元前5世纪末之后,最晚的记载是鲁哀公二十七年(前468年)。如果左丘明真的参与了《左传》的编纂,那他至少活到了公元前468年以后,此时距离孔子去世已经超过十年,左丘明的年纪至少在一百岁以上,这个可能性很小。因此钱穆认为左丘明是另一部书《国语》的作者,而非《左传》的作者,《左传》的真正作者可能是战国时期的鲁国某君子。
童书业在《春秋左传研究》中也倾向于认为《左传》是战国时期的作品,作者可能不是孔子时代的左丘明,而是一位“鲁君子”。这个观点在二十世纪的学者中有相当的影响力。
但“晚成说”也不是没有遭到质疑。钱穆的论证前提是左丘明必须是孔子的弟子,但这个前提本身就有争议。如果左丘明不是孔子的弟子,而是鲁国的一位史官或学者,那他在孔子去世之后再活几十年,编纂一部史书,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从现代学术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很难有定论。比较务实的做法是:承认传统上以左丘明为《左传》的作者,但同时了解这个问题的复杂性,在后续的阅读中逐步形成自己的判断。重要的是文本本身的价值,而不是它的作者究竟是谁。
四、《左传》的叙事范围:为什么它比《春秋》长那么多
初读《左传》的人往往会有一个困惑:既然《左传》是解释《春秋》的“传”,那它的内容应当紧紧围绕着《春秋》的记载来展开。但实际阅读的时候会发现,《左传》的内容远远超出了《春秋》的范围。它不仅记事更详细,而且时间跨度也更长。
具体来说,《春秋》记载的范围是鲁隐公元年(前722年)到鲁哀公十四年(前481年),共242年。而《左传》的叙事从鲁隐公元年开始,一直延续到鲁哀公二十七年(前468年),比《春秋》多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如果把《左传》中鲁哀公十四年之前的记载与《春秋》对比,会发现两者基本上是对应的,《春秋》记了什么事,《左传》就把这件事的详细过程补写出来。但《左传》在鲁哀公十四年之后继续写了十三年左右的鲁国历史,这些内容在《春秋》中完全没有记载,是《左传》单独补充的。
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左传》既然是“传”,是解释《春秋》的,为什么要在《春秋》结束之后继续写下去?为什么要把叙事范围从242年扩展到545年?
关于这个问题,历代学者有不同的解释。一种观点认为,《春秋》记事截止于鲁哀公十四年有一个特殊的原因:这一年发生了“西狩获麟”的事件,孔子认为这是一个不祥的征兆,于是停笔,《春秋》到此结束。但《左传》的编纂者认为,即使孔子停笔了,春秋时代的历史并没有结束,于是继续用编年体的方式记载下去,直到鲁哀公二十七年鲁悼公去世。
另一种观点认为,《春秋》和《左传》一开始是两部独立的书,《春秋》是孔子的著作,《左传》是一位不知名的史官编纂的鲁国编年史。后来有人把《左传》附在《春秋》后面,用《左传》的内容来解释《春秋》的记载,于是两部书就合在一起了。《左传》超出《春秋》的那部分内容,本来就不是为了解释《春秋》而写的。
这两种观点都有一定的道理,但也都缺乏决定性的证据。对于初学者来说,了解这两种可能性就够了,不必急于做出判断。
《左传》比《春秋》长这么多的实际意义在于:它提供了远比《春秋》丰富的历史信息。如果把《春秋》比作一个简略的目录,《左传》就是一部详尽的百科全书。读《春秋》只能知道春秋时代的大致轮廓,读《左传》才能感受到那个时代的气息——战争的紧张、外交的机锋、宫廷的阴谋、人情的冷暖。《左传》不只是一部历史著作,它也是一部文学杰作。书中许多叙事段落写得生动精彩,人物对话妙趣横生,战争描写引人入胜。这些内容的价值不会因为作者问题的不确定性而有所减损。
五、传述三家的比较:《左传》与《公羊传》《谷梁传》
解释《春秋》的“传”不止《左传》一部,还有《公羊传》和《谷梁传》,合称“春秋三传”。三部书各有侧重,功能不同,风格迥异。了解它们的差异,是理解《左传》特色的重要前提。
《公羊传》的特点是重义理。它采用问答体的形式,逐字逐句地讨论《春秋》中的用词选择,挖掘孔子在字里行间隐藏的微言大义。比如《春秋》记“郑伯克段于鄢”,《公羊传》会问:为什么用“克”这个字?按照《公羊传》的解释,“克”意味着两个人像两国国君一样相争,暗示郑伯和共叔段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兄弟相残的地步。孔子用这个字,是在批评郑伯没有尽到兄长的责任。这个解释未必是孔子的原意,但它反映了汉代公羊学派的基本思路:通过细致的文本分析,阐发经典中的政治道德原则。
《谷梁传》的风格与《公羊传》相近,也是重义理,但相对保守一些。它更注重文字训诂和名实辨析,对《春秋》中的人名、地名、官名做详细考证,在义理的阐发上不如《公羊传》那样大胆。
《左传》的特点与两部“公羊传”形成鲜明对比:它几乎不讨论义理,而是专注于叙事。同一段历史,《公羊传》关心的是“孔子想通过这件事告诉我们什么道理”,《左传》关心的是“这件事具体是怎么发生的,有哪些人参与,他们的言行如何”。这个差异直接决定了两类著作的基本面貌:《公羊传》和《谷梁传》读起来像哲学讨论,《左传》读起来像历史故事。
举一个具体的例子。鲁僖公二十三年(前637年),晋公子重耳流亡到楚国,楚成王以诸侯之礼相待。筵席之间,楚成王问重耳:“将来您回到晋国当了国君,会怎样报答我?”重耳回答说:“假如将来晋楚两国交兵,我愿意退避三舍。”这段对话发生在《春秋》僖公二十三年的记载中,《春秋》只记了“公子重耳入于晋”这一件事,没有记载楚王问对和重耳回答的具体内容。
《公羊传》会怎样处理这件事呢?它大概会讨论重耳为什么要说“退避三舍”,孔子用这段对话想要表达什么政治道德原则。《谷梁传》可能会讨论“退避三舍”是什么意思,“三舍”是多少里路,重耳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承诺。
《左传》的处理方式完全不同。它用将近一千字的篇幅,详细叙述了重耳流亡十九年的经历:他在狄国娶了季隗,在齐国受到齐桓公的礼遇,在曹国被曹共公无礼对待,在宋国受到宋襄公的优待,最后来到楚国,遇到楚成王的问对,然后离开楚国前往秦国,最后在秦穆公的帮助下回到晋国成为国君。这段叙事波澜起伏,人物性格鲜明,是《左传》中最精彩的段落之一。
三部传的价值取向由此可见一斑:如果你想了解孔子的微言大义,读《公羊传》和《谷梁传》;如果你想了解春秋时代的历史面貌,读《左传》。
汉代以后,三传的命运各有不同。《公羊传》在汉武帝时期因为董仲舒的推崇而一度成为官学,《谷梁传》在宣帝时期也曾被立于学官。《左传》的地位提升较晚,东汉以后才逐渐受到重视,最终在唐代被列为《春秋》三传之首,这个排序一直延续到今天。学术地位的升降往往与政治需要有关,不一定完全反映学术价值的高低。但从今天的角度看,三传各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公羊传》和《谷梁传》保存了汉代经学的思维方式,《左传》则是研究春秋时代历史的第一手资料。
六、怎样阅读《左传》
理解了一部书的性质,最终还是要落实到阅读方法上。《左传》篇幅宏大(全书约十八万字),内容丰富,难度不小。初学者如果没有正确的方法,很容易半途而废或者不得要领。这里提供几条实用的阅读建议。
首先是建立时空观念。春秋时期有十几个主要的诸侯国,各国之间有复杂的姻亲关系和利益纠葛。阅读《左传》的时候,脑海中要有一张春秋时代的地图,知道郑国在今河南一带,晋国在今山西一带,齐国在今山东半岛,楚国在今长江中游,吴国在今江苏南部。还要记住几个主要国家的大致世系,比如晋国从献公到文公到襄公到灵公到景公到悼公到平公到昭公到顷公到定公到出公,鲁国从隐公到桓公到庄公到闵公到僖公到文公到宣公到成公到襄公到昭公到定公到哀公。这些知识不需要一次性记住,可以在阅读过程中逐步积累。
其次是把握关键事件和关键人物。《左传》记载了384次战争,但真正有战略意义的大战只有十几二十次,比如城濮之战、鞍之战、鄢陵之战、湛坂之战。《左传》也记载了大量会盟、弑君、出奔、逃亡等政治事件。初读的时候不必要求全面掌握,可以先抓住几条主线:晋国的兴衰、楚国的崛起、齐桓晋文的霸业、吴越的争斗。有了主线,再逐步扩展到其他内容,就容易多了。
关键人物方面,春秋时代的风云人物很多:郑庄公、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宋襄公、郑文公、晋悼公、子产、晏婴、孔子。这些人物在《左传》中都有大量记载,读懂了他们,就基本上读懂了春秋史。
第三是选择合适的注本。读《左传》不能不借助注本。古代的经典注本是西晋杜预的《春秋左传集解》,唐代孔颖达为之作了《春秋左传正义》,被收入《十三经注疏》。杜注的特点是简明扼要,对理解《左传》的文字帮助很大。近代的权威注本是杨伯峻的《春秋左传注》,考证详密,吸收了历代学者的研究成果,至今仍是学界的必备参考书。当代学者的译注本中,沈玉成的《左传译注》比较适合初学者,有原文、注释和译文三部分,阅读障碍较小。
第四是将《左传》与其他史书对照阅读。《左传》记事止于公元前468年,此后二十多年的历史在《史记·鲁世家》《史记·晋世家》《史记·楚世家》等篇章中有详细记载。将《左传》与《史记》对照阅读,可以清楚地看到司马迁如何利用《左传》的材料,以及他在编纂过程中做了哪些取舍和调整。这种对照阅读能够加深对两个文本的理解,同时也能感受到史学的传承脉络。
七、初步实践:从一个具体段落看经传关系
理论说再多,不如看一个具体的例子。这里以鲁僖公二十三年(前637年)的几段记载为例,演示一下经传关系的实际面貌。
《春秋》僖公二十三年的记载非常简短:“春,狄侵卫。秋,公子重耳之晋。冬十月,葬晋惠公。”全年只有三条记载,加起来不到二十个字。
《左传》僖公二十三年的内容则要丰富得多。“晋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开篇,详细叙述了重耳流亡的经过:他在晋献公时因为骊姬之乱被迫出逃,流亡在外十九年。最初逃到狄国,在那里住了十二年,娶了狄女季隗。后来离开狄国去齐国,临行前对季隗说:“等我二十五年,不回来你就改嫁。”季隗回答:“等你二十五年,我已经老了,哪还有人会来娶我?不过我会一直等你。”
重耳到齐国后,受到齐桓公的礼遇,还娶了齐女姜氏为妻。住了五年,齐桓公去世,齐国发生内乱。重耳不想离开齐国,他的随从认为这样下去没有前途,于是在一个晚上把他灌醉,强行带离齐国。
离开齐国后,重耳先后经过曹国、宋国、郑国、楚国。每到一处,遭遇各不相同:曹国国君曹共公对他无礼,甚至在他洗澡时偷看他的肋骨;宋国国君宋襄公以诸侯之礼相待,但宋国刚在泓之战中败给楚国,国力有限;郑国国君郑文公对他不礼,经人劝谏后才稍微改善;楚国国君楚成王以诸侯之礼隆重接待他,这才引出了著名的“退避三舍”的故事。
这段叙事非常生动,细节丰富,人物性格鲜明。重耳的坚韧、齐女的深情、曹共公的好奇、宋襄公的无奈、郑文公的傲慢、楚成王的远见,都在简短的叙述中若隐若现。
两相对比,就能清楚地看出经传的区别:《春秋》是大事年表,《左传》是历史故事。《春秋》告诉你某年某月发生了什么事,《左传》告诉你这件事的具体经过和其中的人物。
本章小结
这一章解决的核心问题是:《春秋左氏传》是一部怎样的书?它和《春秋经》是什么关系?
司马迁在《史记》中明确记载左丘明是《左传》的作者,但关于左丘明的身份以及他与《左传》《国语》的关系,历代有不同的说法。近代学者通过考证提出了质疑,认为《左传》的真正作者可能不是孔子时代的左丘明,而是战国时期的鲁国史官。但这个问题至今没有定论。对于初学者来说,与其纠缠于无法确证的作者问题,不如把注意力放在文本本身的价值上。
“传”是解释儒家经典的特定文体,核心特征是依附性。《左传》作为“传”,它的功能是解释和补充《春秋》。《春秋》是鲁国的编年体史书,记载了242年的历史,但记事极其简略。《左传》用丰富的历史细节填充了《春秋》的骨架,让那些干巴巴的条目变得血肉丰满。
传述三家各有侧重:《公羊传》和《谷梁传》重义理,通过文本分析阐发孔子的微言大义;《左传》重叙事,用大量历史细节还原春秋时代的真实面貌。三传各有价值,互为补充。
《左传》的叙事从鲁隐公元年到鲁哀公二十七年,跨越545年,远超《春秋》的242年。这个时间跨度本身就说明了《左传》作为一部史书的独立价值:它不只是一部“传”,也是一部详尽的春秋史。
下一章我们将进入具体的历史叙事,从鲁隐公元年讲起,看看《左传》如何开篇,如何记载春秋时代的第一桩大事——郑伯克段于鄢。这段历史是理解《左传》叙事风格的最佳入口,也是整部书中最精彩的段落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