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中国第一首歌
第1章：诗经：中国第一首歌
想象一下，如果你有一台时光机，能把你送到三千年前的中国，你会看到什么？
那时候没有电灯，没有手机，没有汽车。人们住在用泥土和木头盖的房子里，出门要走路或者坐马车。晚上最亮的光来自蜡烛和油灯，娱乐活动也很少。
那么，三千年前的人在空闲的时候做什么呢？
他们唱歌。
唱的歌，就是我们今天要认识的《诗经》。
诗经是什么
诗经是中国现存最早的一本诗歌书。
如果把它放在图书馆里，你会发现它比书架上任何一本书都要"老"得多。诗经大概有三千岁了。三千年前的中国还处于周朝，比后来秦始皇统一中国还要早一千多年呢。
在那个年代，没有纸张，没有印刷术，诗经里的每一首诗都不是写下来的，而是人们一张嘴一张嘴唱出来的。
你可以把诗经想象成一本"古代歌词本"。不过它记的不是流行歌曲的歌词，而是更早更早以前的歌。那时候的人干活累了要唱歌，高兴的时候要唱歌，想念远方亲人的时候也要唱歌。这些歌一代传一代，一直传到了今天，变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诗经。
诗经里一共收录了305首诗。305首，不多不少。为什么是这个数字呢？古人觉得"三百"是个很圆满的数字，就像我们现在说"五湖四海""十万八千"一样，听起来很完整。所以虽然实际上传下来的诗数量可能有些变化，但古人一直用"诗三百"来称呼这本古老的诗歌书。
这些诗不是同一时间写出来的。最早的诗大约出现在公元前1100年左右，也就是三千一百多年前；最晚的诗大约写于公元前600年左右，也就是两千六百多年前。这中间差了五百多年，差不多是从我们现在的西周时期一直跨越到春秋中期。
也就是说，诗经不是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写出来的。它是好几代人一起创作的作品，最初只有歌词，全靠人们的嘴巴传播，后来才被写在竹子做的竹简上。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纸张发明了，才有了我们今天看到的书的形式。
那么，最早的诗是怎么来的呢？它又是怎么从一首首传唱的歌，变成一本书的呢？
让我们回到三千年前去看看。
先民为什么唱歌
三千多年前的黄河流域，住着一群我们的祖先。他们种田、养蚕、纺织，也会打猎、捕鱼、酿酒。日子过得不算轻松，但也有苦有乐。
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人类会唱歌？
没有人规定必须唱歌，也没有人考试要考唱歌。唱歌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拿来换钱。那为什么从古到今，世界各地的人都唱歌呢？
因为唱歌能让人的心里舒服。
一个农民看到自己种的稻子大丰收了，满心欢喜，他想表达这种高兴的心情，怎么办？喊一声"太好了"当然可以，但他更可能唱起来。一首简单的丰收歌，可以把喜悦的心情表达得更加充分，也更加好听。唱完之后，心里那种高兴劲儿就像倒出来的水一样，哗啦啦全流出来了。
一个士兵离开家乡去打仗，走在荒凉的山路上，他想念自己的父母和妻子孩子。想念的时候怎么办？可以写信，但那时候没有邮局，信很难送到。也许他就把思念唱成了歌，一首赶路的歌，越走越远，歌也越唱越长。
这就是诗歌最初的样子。不是写在纸上的文字，而是从心里流出来的声音。
在周朝的时候，人们唱歌的场合很多。祭祀祖先要唱歌，庆祝丰收要唱歌，婚礼上要唱歌，打仗前也要唱歌。有些歌是专门有人唱的，比如庙堂里的祭祀歌曲；有些歌是普通人在山里、田间、河边干活时随口哼的，没有歌词，也不需要听众，就是唱给自己听的。
后来，这些歌被分成了三类：风、雅、颂。
"风"就是各地的风俗歌谣，像是周朝各个地方的"民歌"，一共160首，内容有唱爱情的，有唱干活的，也有唱心里不高兴的。听起来活泼跳跃，就像你在电视里看到的各个地区的民歌一样，有陕西的酸曲子，有四川的辣妹子歌。
"雅"是周朝王都附近的歌曲，多是贵族在正式场合唱的，听起来比较正式和文雅，一共105首。就像现在的国歌或者大型仪式上的歌曲，虽然不一定是最好听的，但特别有气势，有派头。
"颂"是宗庙祭祀时唱的歌曲，最庄严、最隆重，一共40首。想象一下古代的国王在祭拜祖先的大殿里，，穿着礼服，领着群臣，对着牌位唱歌。那场面肃穆又庄重，唱的歌就是"颂"。
这就是诗经的三大类。了解了它们，你就知道了诗经里的诗都是从哪里来的——有的是村头田间的民歌，有的是宫殿里的雅乐，有的是庙堂上的祭歌。它们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中国最古老的诗歌总集。
"诗"字的本义
说了这么多"诗"，你知道"诗"这个字最早是什么意思吗？
在甲骨文里，也就是三千多年前刻在乌龟壳和兽骨上的文字，"诗"字是这样写的：左边是一个"言"字旁，代表说话、语言；右边是一个"寺"字。
这个"寺"字本来是指古代的官府衙门。所以"诗"最初的意思，就是"在官府里说的话"。你看，最早的诗不是在田间地头随便唱的，而是要拿到正式场合去说的。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诗"的意思慢慢扩大了，变成了我们现在理解的"诗歌"。
了解了"诗"字的本义，我们再来看看古人对诗的一个经典说法："诗言志"。
这句话出自一本叫《尚书》的古书，意思是"诗是用来表达心中志向的"。
古代的诗可不光是唱着好听的，它有很重要的用途。一个人心里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感受，他就用诗来表达。高兴的时候唱一首高兴的诗，想念的时候唱一首思念的诗，不满的时候也可以唱一首讽刺的诗。
比如说，一个农民在田里干活，看到天上的云彩飘过来了，估摸着要下雨了。他可能会自言自语说："要下雨了，得赶紧把稻子收回去。"但如果他是个诗人，他可能会唱出来："月离于毕，俾滂沱矣。"这句话的意思是"月亮靠近了毕星，大雨就要滂沱了"。同样是表达要下雨了，诗人的表达更美，更有意思。
再比如说，一个士兵离开家乡去打仗，走在半路上，想念家里的父母妻子。他可能会叹口气说："唉，好想家啊。"但如果他是个诗人，他可能会唱："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这句话的意思是"丈夫在外面服役，不知道哪天哪月才能回家团圆"。同样是想家，诗人的表达更让人心里一紧。
这就是"诗言志"的意思。诗就是把心里想的东西说出来，只是说得比普通话说得更美、更动人。
不过"言志"也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在古代，一个人有什么志向、什么理想，是很重要的品质。用诗来表达志向，就是告诉别人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读一首诗，往往就能感受到写诗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种"言志"的传统，一直延续到今天。屈原写《离骚》，是在表达自己报效祖国的志向；陶渊明写"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在表达自己对田园生活的向往；李白写"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是在表达自己建功立业的抱负。每一个诗人都在用诗说话，说出自己的喜怒哀乐，说出自己的志向和追求。
诗经是怎么保存下来的
现在我们知道，诗经是三千多年前的歌谣。但是你想过没有，这些歌谣是怎么从三千年前传到今天的呢？
这可是个大问题。
三千多年前没有录音机，没有录像机，也没有手机和电脑。所有的歌都是靠人嘴一张一张传下来的。没有文字记录，没有技术手段，万一哪天唱歌的人不小心唱错了词，或者干脆忘记了，那这首歌是不是就永远消失了？
你别说，真有很多古歌就是这样失传了。但诗经里的305首诗却保存了下来。它们是怎么做到的？
秘诀就是：专门有人负责传唱这些诗歌。
在周朝，有一群人叫"瞽矇"（gǔ méng）。这个名字听起来怪怪的，"瞽"是瞎眼的意思，"矇"是看不见的意思。瞽矇就是古代的盲人乐师。他们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耳朵特别灵，记忆力也特别好。
周朝的人相信，眼睛看不见的人，心思更纯净，唱歌更专注。所以宫廷里养着一批瞽矇，专门负责演奏音乐和传唱诗歌。每到重要的仪式或者宴会，这些盲人乐师就会弹着琴、敲着鼓，把诗歌一首一首地唱出来。
这些瞽矇就是古代的"活唱片"。他们把诗歌牢牢记在脑子里，然后一张嘴唱出来，传给下一代的瞽矇。下一代的人再传给下下一代，就这样一直传了几百年。
但是光靠盲人乐师还不够，万一遇到战乱或者灾难，盲人乐师出了意外，诗歌不就断了吗？所以周朝还有一套更完整的保存制度。
周朝有一个叫"大司乐"的部门，专门负责管理音乐和诗歌。大司乐下面有很多人，有乐师，有歌者，有负责记录的官员。每年这些人都要集中在一起，把这一年传唱的诗歌重新核对一遍，确保没有唱错词，也没有遗漏。
这种制度叫"采诗"。每年春天，周朝会派出专门的官员到各地去"采诗"。这些官员走遍各个诸侯国，收集当地流行的歌谣，记录下来，然后带回都城汇报给周天子。
周天子为什么要收集民歌呢？因为诗歌能反映老百姓的生活。哪里的百姓生活得好，哪里的民歌就欢乐明快；哪里的百姓过得苦，哪里的民歌就悲伤凄凉。周天子听民歌，就能知道各地的治理情况。这是古代的一种"民意调查"，只是调查的方式是听歌，而不是填问卷。
到了秋天，还有一个叫"献诗"的制度。大大小小的官员要把他们创作的诗歌献给周天子，有些是歌功颂德的，有些是讽刺时政的。周朝有个专门的机构负责收集这些诗，然后整理归档。
所以诗经里的305首诗，来源是多样的。有的是采诗官从民间收集来的，有的是官员们献上来的，有的是宫廷乐师创作的。它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出自不同的人，但最后都被汇聚在一起，编成了一本完整的诗集。
这个过程持续了好几百年。公元前1100年左右，最早的诗出现了；到公元前600年左右，最后一批诗也被收集进来了。这时候的诗经基本上成型了——305首诗，风、雅、颂三大类，全部到齐。
孔子和诗经
说到诗经的保存，有一个人的名字你一定听说过——孔子。
孔子名丘，字仲尼，生活在公元前551年到公元前479年。他是中国古代最著名的思想家和教育家，被后人尊称为"万世师表"。他对诗经的保存和传播起了重要作用。
传说诗经就是孔子整理编订的。孔子年轻的时候，周朝还没有完全衰落，但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那时候诗经已经有了很多版本，各地传唱的诗歌略有不同，甚至有些诗歌已经散佚了。孔子周游列国，收集整理各种版本的诗歌，最后编订成了我们今天看到的305首的定本。
不过，孔子最大的功劳不是"创作"了诗经，而是"传播"了诗经。
孔子非常喜欢诗经。他自己说，他年轻的时候曾经"诗三百"地反复吟诵。有一句话在《论语》里流传很广：
> "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这句话的意思是：学生们为什么不学诗呢？学诗可以抒发情志，可以观察社会，可以交朋友，可以讽刺不平之事。近了说，学了诗可以侍奉父母，远了说，可以报效国家；还能认识很多鸟兽草木的名字。
你看，在孔子眼里，诗经简直是一部万能教科书。学诗可以培养品德，可以增长知识，可以学会为人处世，还可以认识大自然。难怪孔子把诗经看得这么重要。
孔子不仅自己学诗，还把诗经作为教育学生的必修课。孔子办私学，招收了很多学生。他设置的课程有六门，叫做"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其中"乐"就是音乐和诗歌，而诗经就是"乐"这门课的主要教材。
孔子的很多学生都成了诗经的传承者。他们跟着孔子学习，背诵诗经，然后把学到的内容再教给自己的学生。就这样，诗经通过孔子的教育系统传播开来，一代传一代，一直传到了今天。
如果没有孔子和他的学生们，三千年前的诗歌可能真的会失传。孔子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他把民间传唱的诗歌变成了经典文本，让它们有了文字记录，不再完全依赖人脑记忆。
当然，孔子不是唯一保存诗经的人。在他之前，周朝的官府已经在收集整理诗歌了；在他之后，历代的学者都在研究传播诗经。诗经能够流传到今天，是很多人共同努力的结果。但孔子的贡献确实是最大的，他既是诗经的整理者，也是诗经的传播者，更是诗经的发扬光大者。
如果我们穿越回三千年前
讲了这么多关于诗经的知识，让我们来一个有趣的思考题：
如果我们真的能穿越回三千年前的周朝，我们最先听到的会是什么？
很多人可能会说："那还用问，当然是诗经啊！"
但答案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三千年前，周朝刚刚建立不久。那时候诗经还没有成型，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诗歌在各地区传唱。各地的民歌、田间地头的劳作歌、祭祀用的祭歌，它们都还在各自的角落里流传，等待着有一天被收集整理。
也就是说，我们穿越回去，最先听到的不会是"诗经"这本书——因为这本书还不存在呢。我们听到的，会是那些还没有被收集起来的、更原始、更草根的歌谣。
那些歌谣可能是什么样的呢？
也许是一个牧童在山坡上放牛时随口唱的小调，也许是新娘子在出嫁前夜和姐妹们一起唱的离别歌，也许是老农在田里除草时哼的劳动号子。它们可能没有诗经里的诗那么文雅，那么有讲究，但一样真挚动人。
这些歌谣里，有对爱情的向往，有对生活的热爱，有对不公的抱怨，有对未来的期待。它们是人类最原始的情感表达，从古到今没有变过。
那么这些歌谣后来去了哪里呢？
大部分失传了。随着时间推移，很多歌谣没有人记得了，没有人传唱了，就慢慢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只有极少数的歌谣被周朝的采诗官发现了，被记录下来了，被编进了诗经里。诗经里的305首诗，就是从无数首原始歌谣中"幸存"下来的幸运儿。
为什么这305首诗能够幸存？
因为它们被周朝官府选中了。周朝认为这些诗有保存的价值——有的记载了周朝建立的历史，有的反映了古代的礼仪制度，有的展现了诗歌的艺术水平。于是这些诗被收集、整理、归档、传承，一直传到了今天。
这个过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诗经不仅是"先民唱的歌"，更是"被选中的歌"。它们之所以能流传到今天，不仅因为唱得好听，更因为它们有被保存下来的价值。
但是话说回来，保存只是第一步。如果没有后来孔子的整理，如果没有历代学者的研究，如果没有今天学校里的教育，这些诗可能早就被遗忘了。诗经能够流传到今天，是因为它一直是"活的文化"，一直被人们学习、传诵、研究、应用。
三千年前的歌谣能变成今天的孩子还在读的诗经，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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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回答了一个核心问题：诗经是什么？它是从哪里来的？
诗经是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收录了305首诗。这些诗不是一个人写出来的，而是在大约五百年的时间里，由无数人创作，最后被周朝官府收集整理成书的。
我们了解了"诗"字的本义——最初是指"言说心中所想"。所以"诗言志"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用诗歌来表达心里的志向和想法。诗经里的每一首诗，都是先民在表达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所见所闻，他们的所感所悟。
我们还知道了诗经成书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最早的诗出现在西周初期，最晚的诗出现在春秋中期。这五百年间，诗歌依靠口口相传保存了下来。周朝有专门的采诗官到民间收集歌谣，也有专门的乐官负责整理传承。正是有了这套制度，诗经才得以诞生。
最后我们认识了孔子。他在诗经的保存和传播中起了重要作用——他整理了诗经的内容，把诗经作为教材教授给学生，让诗经从民间传唱的歌曲变成了读书人必读的经典。
你还记得这一章开头的那个问题吗？三千年前的人在做什么？答案是：他们在唱歌。唱的歌里，有他们的生活，有他们的情感，有他们的故事。这些歌穿越了三千年的时光，变成了我们现在读到的诗经。
下一章，我们要来认识一下这些诗的创作者。他们是谁？是普通的老百姓，还是专门的诗人？他们的身份，会怎样影响诗歌的内容？让我们带着这些问题，进入下一章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