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重读斯宾诺莎
第 1 章:为何重读斯宾诺莎
1656 年 7 月 27 日,阿姆斯特丹葡萄牙裔犹太教会堂的大门在巴鲁赫·德·斯宾诺莎背后永远关闭。二十三岁的他刚刚接到一份用希伯来语写成的逐出令(herem),措辞极为严厉:无论白天黑夜,聚会独处,都不得有人与他交谈、读写、阅读,或为他做任何事;不许任何人在同一屋檐下与他相处,不许和他同进一餐,不许与他有任何商业往来。这份文件不止是一次宗教处分,它同时是一份社会性死刑判决。
奇怪的是,三百多年后,这份逐出令反而成为斯宾诺莎最常被援引的资格证明。一个被自己出生时所属的群体彻底否定的人,究竟说了什么、写了什么,使得他的名字不断出现在二十世纪以来的哲学讨论里,并且有可能点燃今天中国青少年的思想?这就是本章要回答的核心问题。
第一节:逐出令作为思想史的引爆点
要回答"为何重读",必须先回答"他究竟说了什么使得自己被赶出家门"。逐出令本身没有详细列举斯宾诺莎的"罪行",但历史记录显示,他长期持有两个主张。第一,他否认《托拉》中所记载的神迹具有字面意义上的超自然性质,神的干预不能通过违反自然秩序的事件来证明。第二,他主张灵魂并非不朽,至少在他所理解的"不朽"这一概念的意义上。这两条主张单独看起来都算不上惊天动地,但它们共同指向一个更具破坏性的结论:犹太教作为一套制度化的救赎体系,其必要性是可疑的。
斯宾诺莎真正让阿姆斯特丹教会无法容忍的,是他完成了一件对绝大多数神学家来说不可能完成的事。他把这两个主张写成了一个完整的、逻辑上自洽的、几乎不可反驳的形而上学体系。这件事的危险程度远胜于单纯的异端言论。当一个人说出"上帝不存在",教会可以用更响亮的声音说"上帝存在"来反驳;当一个人说"灵魂会死",教会可以用同样的修辞来反驳。但当一个人用欧几里得几何的公理—定理结构,把上帝、灵魂、自然、自由全部重新定义一遍,并且每一个定义之间环环相扣,教会就难以用同样的方式来回应,因为对手换了一个战场。
斯宾诺莎的"危险",在他生前是逐出令的理由,在他身后则成为他当代价值的一个来源。一个思想之所以危险,是因为它质疑了该时代赖以维持的某种默认前提。每一个时代都有它自己不愿意被追问的前提,而这些前提又往往是这个时代种种困境的隐形根源。斯宾诺莎被逐,是因为他追问的是十七世纪荷兰犹太社区赖以维持身份认同的前提:摩西律法的字面有效性、灵魂不朽作为道德奖惩的最终保证、特选子民这一叙事对于生存的意义。三百年后的今天,每一个读书的青少年也都生活在某个由前提构成的社区里,并且同样可能承受着这些前提带来的束缚,只不过这些前提换了一套词汇。当代语境里的"必须考上好大学才有出路"、"竞争是社会的本质"、"人本质上是一种孤立的理性计算者",与十七世纪那些神圣前提承担着相同的功能:它们是不被追问的默认值,它们决定了一个青少年能够想象哪些可能性。
因此,斯宾诺莎的逐出令对我们有三层意义。第一,它向我们保证斯宾诺莎不是一个安全无害的哲学教师,而是一个真正的麻烦制造者。如果一个三百年前的哲学家没有让同时代的任何权威感到不安,那他几乎不可能让我们不安,因为思想的工作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让自己和所在时代的权威都感到某种不安。第二,它提示我们斯宾诺莎所追问的不是技术性的细节,而是该时代赖以成立的根本前提。第三,它让我们对自己的时代保持一种怀疑:今天我们生活的社区里,哪些前提是值得保留的,哪些前提其实已经变质但仍在以"常识"或"现实"的形态要求我们服从?斯宾诺莎被逐,恰恰是因为他没有把那些前提当作前提来接受。
第二节:几何学方法——论证的纪律
斯宾诺莎生前最重要的著作《伦理学》在他死后才由友人整理出版。这部书从形式上看,与他那个时代的任何哲学著作都截然不同。它没有采用蒙田式的随笔,也没有采用笛卡尔式的沉思,更没有采用帕斯卡式的警句集。它采用了一种被称作几何学方法(more geometrico)的结构:全书分为五个部分,每一部分又分为若干命题(propositio),每个命题由定义(definitio)、公理(axioma)、命题陈述、证明(demonstratio)、附释(corollarium)组成。命题按编号依次排列,后一个命题只能引用此前的定义、公理和命题。这种结构看上去古板、笨拙,甚至让人联想到中学时代的几何课本。
但正是这种结构,使《伦理学》在哲学史中获得了某种特殊地位。它把"思考"这件事从一种内在的、私密的活动,变成了一种可追溯、可检验、可批评的公开记录。一个命题如果成立,它必须从此前已经被接受的前提中推导出来;如果它失败,原因也只能在前面的某一环中去找。读《伦理学》的人,可以不同意某个具体命题,但他很难说"我不理解作者在想什么",因为推理链条是白纸黑字写在那里的。
这种纪律带来的一个后果是:作者不能用修辞来弥补论证的不足。在蒙田的随笔里,读者被邀请进入作者的私人经验,通过共鸣来接受作者的判断;在笛卡尔的《第一哲学沉思集》中,论证与沉思交织,读者被邀请跟随一个"我"进行内在的怀疑。斯宾诺莎明确拒绝这种风格,他在《伦理学》的开头简短地说明:他不是在写一部散文,而是在构造一个证明体系,每一个判断都需要它的根据。这是一种对读者的尊重,也是一种对作者本人的约束。他不能诉诸情感,不能诉诸传统,不能诉诸权威的引用,不能诉诸个人魅力的感召;他只能诉诸推理的有效性。
另一个后果是:读者被迫学会一种新的阅读方式。我们已经习惯从一本书的开头读到尾,去理解作者的"思路"或"意图"。几何学方法要求另一种阅读方式:读到一个命题时,可以暂时放下叙事,去检查它的前提是否被前面的命题充分证明,是否有遗漏,是否有循环论证。这种阅读方式对青少年来说尤其有价值,因为它与今天信息环境下大量存在的"轻阅读"形成鲜明对照。社交媒体上的短文几乎从不交代前提,也不接受检查;它们依靠节奏、情绪、断言来传递结论。斯宾诺莎的写法与这种传播方式完全相反,他要求读者慢下来,要求读者问"凭什么",要求读者成为论证链条上的一个环节。
最后一个后果涉及哲学本身。在西方哲学传统里,形而上学一直是最难处理的对象,因为它讨论的是不可见、不可触、不可在实验室里检验的事物。如何在讨论"上帝"、"实体"、"自由"时不沦为个人意见的堆积,是每一个形而上学家都要面对的难题。斯宾诺莎的方法是:把这些概念像几何学处理"三角形"那样处理它们。"三角形"这个词不能从感觉经验中获得,它是一个定义;一旦你接受了这个定义以及几条公理,"三角形三内角之和等于两直角"就成了不可反驳的命题。斯宾诺莎把同样的方法搬到了"实体"、"属性"、"样式"上。一个概念的内涵被精确定义,定义所包含的关系通过命题逐步展开,命题之间的关系通过证明来保证。这种做法能否成功另当别论,但它至少提供了一种让形而上学接受检验的程序。这在十七世纪是一种革命性的尝试,对今天也仍然是一种示范:再抽象的讨论,也可以有形式上的纪律;再难的概念,也可以有可被检查的推导链。
需要承认的是,几何学方法不是斯宾诺莎发明的,他是把它从数学搬到哲学的早期代表之一。这种方法的局限性也是显而易见的:人生经验中的很多东西并不能被严格定义,更不能被几何学方式推出。一个悲伤的人无法通过阅读证明而停止悲伤,一个深爱的人无法通过三段论而加深爱。斯宾诺莎本人也清楚这一点,他在《伦理学》第五部分讨论人类情感与自由时,方法上的克制更为明显。但即使如此,《伦理学》前四部分的几何学展开仍然构成了一个不可绕过的地基,因为斯宾诺莎主要的形而上学贡献恰恰需要这个形式来呈现。读懂这个形式,是进入斯宾诺莎思想的前提。
第三节:三大当代议题的斯宾诺莎式入口
斯宾诺莎属于十七世纪,这一点毫无疑问。但他的某些核心主张却以一种奇特的方式与二十一世纪的若干议题高度契合。这种契合不是简单的"古今对照",而是他的形而上学预设恰好对应了当代困境的某些深层结构。下面以生态危机、身份焦虑、意义危机三个议题为例,展示斯宾诺莎可以如何为今天的思考提供入口。
生态危机的核心难题是:人类如何重新理解自身与自然的关系。主流的现代观念源自笛卡尔与培根,把自然视为"可操控的资源集合"或"可被客观分析的对象集合"。在这种观念下,自然的价值来自它对人类的工具性用途,环境保护的论证也往往以"为了人类的生存"为根据。斯宾诺莎提供了一种不同的预设:上帝即自然(Deus sive Natura),自然是唯一的、无限的存在,神不是站在自然之外的设计者,自然也不是神创造的造物;神与自然是同一件事。这意味着,自然本身不需要人类的承认就具有价值,人类的存续也不是自然的目的。在斯宾诺莎的框架下,"人类中心主义"是一个本体论错误,而不是一个道德错误。道德上的批评("你不应该破坏环境")仍然需要,但本体论上的重新定位("人类从来就不是宇宙的中心")才是更深层的解药。今天的生态思想,无论是深层生态学还是盖娅假说,都在不同程度上与斯宾诺莎的形而上学共鸣,因为这些思想都试图打破"人/自然"二分法。
身份焦虑是当代青少年的一个普遍体验。"我到底是谁"这个问题反复出现,背后不只是心理学意义上的自我认同困难,而是一个更深的形而上学预设:在变化的经验之下,是否存在一个稳定的"自我"或"人格"作为承担者?现代主流的答案是肯定的,笛卡尔式的主体哲学把"我思故我在"作为基础,由此推出一个独立于身体的、具有理性能力的思维实体。斯宾诺莎不接受这个答案。在他那里,所谓"心灵"不是实体,而是身体意识到自己的观念;所谓"自我"不是实体,而是由许多观念和身体状态的样式(modus)暂时组合而成的东西。"我是谁"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不是一个名词,而是一个动词:我是我所做的事情、所经历的事情、所思考的事情的总和不断变化的过程。这种观念与今天认知科学、心理学中关于"自我建构"的研究有显著呼应,自我不是一个固定的背景板,而是一个持续被建构的叙事过程。当一个青少年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谁"而焦虑时,斯宾诺莎的框架提示他:这个问题可能建立在一种不准确的本体论之上,自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固定的等待被发现的东西,而是不断被做出来的东西。
意义危机与前两个议题深度相关。当一个人感到"做什么都没有意义"时,背后往往隐含着一种期待:意义应当是外在的、超验的、超越于具体生活之上的。当这种期待无法被现实满足时,虚无感就产生了。斯宾诺莎的伦理学建立在一个看似朴素的命题之上:每一存在的事物都努力保持其存在(conatus,努力)。这个命题把意义从"超越界"拉回到了"存在本身"。一棵树的意义不在于它服务于某个外在目的,而在于它自身的生长与维持;一个人的意义不在于他是否符合某个外在标准,而在于他是否在运用自己的力量去增加自身存在的充实。意义危机不是"找不到外在目的"的危机,而是"误以为意义必须在外在目的中"的危机。这种转向不是要取消对"为什么要活着"这类问题的追问,而是要重新安置追问的位置:先问清楚意义在哪里找,再去那里找。
需要强调,这三个议题的斯宾诺莎式入口并不提供现成的答案。斯宾诺莎不是环保主义者,不是心理治疗师,也不是存在主义神学家。但他的形而上学为这些议题打开了一个不同于主流现代性的可能性空间。这种空间本身是有价值的:当我们被自己的时代困住时,能够想象一种不同的预设框架,往往就是解放的第一步。
第四节:高三学生的抱怨——一个存在论案例
理论上的入口要落到具体经验中才能发挥作用。下面通过一个常见的青少年困惑来说明斯宾诺莎的方法如何可以被实际使用。
一个高三学生在晚自习结束后,揉着太阳穴对同宿舍的朋友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学数学。高考完我就不会再用这些了,为什么现在还要学?"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关于教育内容的问题,背后则是一种存在论上的抱怨:痛苦是没有意义的,应当被消除。这种抱怨之所以显得合理,是因为它基于一种默认的因果叙事——痛苦有一个外部的原因(数学课),一旦原因被消除,痛苦就会消失;如果原因无法消除(因为必须高考),那痛苦就是不可避免的。
斯宾诺莎在《伦理学》第三部分提供了一个不同的分析框架。他区分了两种"痛苦"。一种是"被外在原因所引起的痛苦",在这种痛苦中,主体感受到一种来自外部的、有偶然性的力量;另一种是"自身存在力量的减弱",在这种痛苦中,主体感受到自己之所以痛苦,是因为自身的某种能动性被压制或阻碍。一个高三学生在数学课上感到痛苦,究竟属于哪一种?这要看他的痛苦来源是数学的内容,还是他与数学的关系。
如果他的痛苦来自数学的内容本身(比如某个公式确实让他头疼,或者某个题目的解法他反复尝试都搞不懂),那这是第一类痛苦,可以通过改变数学的教学方式来解决,这是教育学问题。如果他的痛苦来自他与数学的关系(即在他眼里,数学被"应当努力学习"这一前提裹挟着,而他又不愿意接受这个前提,并且也不愿意正视这种不愿意),那这是第二类痛苦。他真正的痛苦来源不是数学,而是被一个他拒绝接受的前提压住了自己的能动性。这种能动性具体表现为:他想去思考数学本身是否重要,但他不允许自己真的去思考;他想去想象高考之外的路径,但他不允许自己真的去想象。一旦他真的进入这种思考,那种"被压住"的感觉就会开始松动,痛苦的形式虽然未必立即消失,但痛苦的性质已经发生了改变。
这两种区分的治疗方向完全不同。第一类痛苦可以通过改善教学、增加辅导、调整学习方法来解决,目标是减少具体障碍。第二类痛苦则需要重新处理那个前提。斯宾诺莎的建议是:当一个观念或前提压制了你的能动性时,你应当尝试去理解这个观念或前提的来源、必要性,以及它对你而言的真实权重。这个过程不是简单的"接受"或"拒绝",而是一种智识上的拆解。一个高三学生如果真的去追问"数学为什么是高考必考科目"、"高考制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这样设计"、"我的生活是否一定需要高考来获得保障"、"除了高考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可行的路径",并且认真对待每一个追问所产生的可能性,那他的痛苦来源就会发生转移:从"被数学压迫",转向"在考察数学对自己的意义"。前者是被动的,后者是主动的。主动的痛苦在斯宾诺莎看来是"较少的痛苦",因为它至少包含着我们自身力量的一部分发挥,而发挥中的痛苦,与被压住时的痛苦,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这个案例并不是要告诉青少年"数学很重要"或者"高考很重要",而是要示范一种把表面上的抱怨转化为存在论上的诊断。当我们把抱怨从"外部加给我的东西"重新解读为"我与某物之间的关系",问题就从一个封闭的二元对立(接受/拒绝),转变为一个开放的、多层次的考察。这个转变本身就是斯宾诺莎方法的应用:从表面现象回到底层结构,从情绪反应回到能动性的重新配置。这一操作并不依赖于读者接受斯宾诺莎的整套形而上学,只需要借用他对"被动的情绪"和"主动的情绪"的区分,就已经能够带来切实的思考变化。
第五节:三层阅读法与本书的路径
斯宾诺莎的《伦理学》是一部不容易读的书。它对现代读者构成三重障碍:语言障碍(十七世纪的拉丁语与荷兰语)、形而上学障碍(实体、属性、样式这些概念对当代读者陌生)、以及方法障碍(几何学方式与我们熟悉的论证方式不同)。但这些障碍不是阅读的终点,而是阅读的训练场。
本书采用一种三层阅读法来帮助读者跨越这些障碍。叙事层负责重建历史与思想的具体场景,让读者看到斯宾诺莎是在什么样的处境下写出这些命题,他的对手是谁,他在解决什么问题。这一层主要在第一节、第四节以及各章开头的引子中出现。论证层负责解释命题的逻辑结构,让读者看到每一个定义、每一个公理、每一个命题之间的关系,知道为什么从这个前提会推到那个结论。这一层主要出现在每一章的核心分析部分。实践层负责把斯宾诺莎的概念落到今天的具体经验中,让读者把抽象的命题变成可以操作的思考工具。这一层主要通过案例、清单、问题等形式呈现。
三层阅读法不是三个阶段,而是三个维度。一段叙述可以同时承担叙事与实践的功能,一个论证也可以同时承担论证与叙事的任务。本书在大多数情况下会同时启动多个维度,让读者既能在故事中获得代入感,又能在论证中获得智识上的清晰,还能在实践中获得可操作的抓手。
使用本书的一个具体建议是:不要被动地阅读,而要主动地写作。每读完一节,可以尝试用自己的话复述这一节的核心命题,并写下你认为它不成立的理由;每读完一章,可以尝试列出三个你不同意的地方,并且想清楚为什么不同意。斯宾诺莎的读者不是一个听众,而是一个对话者;他的几何学方法尤其要求读者具备这种主动性。本章末尾,让我们一起做一个简单的练习:列出当下困扰你的三项议题,每一项用一句话描述它给你的感受(愤怒、焦虑、悲伤、迷茫等),然后尝试用"实体—属性—样式"的眼光重新分类,把每一项议题视为一种样式,思考它在什么样的实体和属性框架下被生产出来,又是哪一种能动性的减弱导致了你的感受。这不是治疗,也不是结论,而是思考方式的重新启动。
下一章我们将进入《伦理学》第一部分"论神"的核心,讨论斯宾诺莎如何重新定义"实体"这一西方哲学最基本的概念,并由此导出他对上帝、自然、人、神之间关系的全新处理。
本章小结
斯宾诺莎的当代价值,与他生前所受到的迫害密切相关。一个敢于追问本时代根本前提的人,他的思想才会穿越时代。逐出令不是一个污点,而是斯宾诺莎思想活力的标识。他的几何学方法不是修辞的装饰,而是论证的纪律,它把形而上学变成了一种可追溯、可检验的程序。生态、身份、意义三大当代议题在他的框架下都可以被重新审视:生态危机要求打破人/自然的二元,身份焦虑需要解构稳定自我的预设,意义危机则来自把意义置于外在目的的错误期待。一个高三学生的数学之苦,可以作为一个具体的例子,展示斯宾诺莎的分析方法如何把情绪反应转化为能动性的重新配置。三层阅读法(叙事—论证—实践)是阅读斯宾诺莎的工具,也是把斯宾诺莎带进当下生活的桥梁。第二章,我们将正式进入《伦理学》第一部分的核心,回到斯宾诺莎对"实体"概念的重新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