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荒原的世界

走进荒原的世界

想象一下，你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上。风吹得你的脸生疼，野草在脚下疯狂地摇摆，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这片荒原上只有几块黑色的石头和偶尔掠过的乌鸦。这里没有城市的热闹，没有朋友的陪伴，只有风声和你的呼吸声。

如果我告诉你，一百多年前，有一个女孩在这片荒原上长大，后来她的故事被写成了一本书，这本书被全世界的人读了一百多年，直到今天还有人在读。你会不会觉得奇怪？一本写于十九世纪的故事，为什么还能打动今天的人？特别是打动像你这样，住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使用着完全不同的方式交流的孩子？

这个问题，正是这一章要和你一起探讨的。我们将从故事的开头开始，看看《呼啸山庄》是怎么讲故事的，荒原在这个故事里扮演什么角色，以及为什么一个多世纪过去了，这个关于荒原上的人们和他们的爱恨情仇的故事，依然有着打动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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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故事讲述者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大约一百五十年前。在英国北部，有一个叫约克郡的地方，那里有一片真正的荒原——叫做约克郡荒原。荒原上生长着一种叫石楠的紫色植物，到了夏天，整个山坡就像被紫色的云彩覆盖。那里的风非常大，大到人们给那个地方的房子取名字时，都要用上“呼啸”这个词——呼啸山庄。

1847年，一个叫艾米莉·勃朗特的年轻女子，在这片荒原边的小镇上写下了《呼啸山庄》这本书。那时候她才二十九岁，第二年她就去世了。很多人觉得，这是英国文学史上最令人惋惜的早逝之一，因为她写的这本书，后来被证明是文学史上最具影响力的作品之一。

你可能听说过《简·爱》，那是艾米莉的姐姐夏洛蒂写的。和《简·爱》同年出版。和《简·爱》相比，《呼啸山庄》出版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命运完全不同。《简·爱》很快就受到了欢迎，读者和批评家都喜欢它。但《呼啸山庄》呢？很多人读完以后觉得这本书很奇怪，甚至很可怕。有一个很有名的批评家说，这是一本“不太舒服”的书。还有人说，艾米莉·勃朗特可能是“男人假扮的”，因为一个正常的女人不可能写出这样的故事。

可是一百多年过去了，情况完全变了。《呼啸山庄》现在被认为是英语文学中最伟大的小说之一，和《简·爱》、《傲慢与偏见》、《大卫·科波菲尔》这些我们熟悉的经典并列。有些学者甚至认为，它比这些书更了不起，因为它比这些书更深入地探索了人类灵魂中的黑暗和光明。

这是什么意思呢？我们先来简单了解一下这个故事讲了什么。

故事主要发生在两户人家之间：呼啸山庄和画眉田庄。呼啸山庄的主人老恩肖先生，有一天从利物浦的街头捡回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小说的核心人物——希斯克利夫。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他大概是吉普赛人或流浪汉的孩子。老恩肖先生把他当宝贝一样宠爱，这让他的亲生儿子辛德雷非常嫉妒。老恩肖去世后，辛德雷成了呼啸山庄的主人，他开始残酷地对待希斯克利夫，把他贬为仆人。

但老恩肖的女儿凯瑟琳却和希斯克利夫成了最亲密的朋友——事实上，凯瑟琳说她是“完全地、全部地”爱着希斯克利夫的。但是凯瑟琳同时也爱上了一个叫埃德加的年轻人，这个人住在画眉田庄，是个温柔、体面、富裕的年轻人。最后，凯瑟琳嫁给了埃德加，而希斯克利夫在愤怒中离开了呼啸山庄。

几年后，希斯克利夫回来了。他变了——变得有钱、有教养，但内心深处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开始一步一步地实施他的计划，要夺走辛德雷的一切，要报复埃德加，要控制凯瑟琳的孩子——甚至凯瑟琳的女儿也叫凯瑟琳，他把她也叫作凯瑟琳。

故事的最后，希斯克利夫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但他并没有感到快乐。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他死在了凯瑟琳的坟前。据说，他的灵魂和凯瑟琳的灵魂，会在荒原上永远游荡。

这个故事听起来可能有点可怕，有点让人难过。但它也让人无法放下。因为在这个故事里，我们看到了人类最强烈的感情——爱、恨、嫉妒、复仇、思念、悔恨。这些感情，在一百五十年前的人类心里存在，在今天的人类心里也存在。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在今天读《呼啸山庄》的第一个原因：它讲述的虽然是十九世纪的故事，但它触及了人类最基本的情感。这些情感不会因为时代变迁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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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不只是背景

很多人读《呼啸山庄》的时候，都会被荒原的描写深深吸引。艾米莉·勃朗特自己就是在约克郡荒原边长大的，她对荒原太熟悉了。在她的笔下，荒原不是一个简单的“故事发生的地方”，而是一个有生命的存在。

让我们来仔细看看，小说一开头是怎么描写荒原的。叙述者洛克伍德先生第一次来到呼啸山庄，是在冬天。他说，呼啸山庄这个地方“在一片不平的高地上”，从屋子的门口望出去，可以看见“荒原的峡谷”和“长满石楠的山坡”。他描写了荒原上的风——非常大，把房子都吹得嘎吱作响。他还描写了荒原上的天气——阴沉、多变，随时可能从阳光变成雨雪。

但是，如果你仔细读这本书，你会发现荒原的意义远不止这些。

首先，荒原代表着自由和野性。在小说里，呼啸山庄和画眉田庄代表两种完全不同的世界。呼啸山庄在荒原上，风很大，房子很古老，到处是石头和野草。住在那里的人——老恩肖、凯瑟琳、希斯克利夫——他们都很粗犷，很直接，不太讲究规矩。相比之下，画眉田庄在山谷里，房子很舒适，周围是整齐的草地和花园。住在那里的人——埃德加、他的妹妹伊莎贝拉——他们都很文明，很有礼貌，讲究体面。

凯瑟琳在小说里说过一句非常重要的话。她说她“爱希斯克利夫”是因为他是她“生命中的自己”。她还说，如果她嫁给了埃德加，她就会变成“女主人”，而不是她自己。但她如果嫁给了希斯克利夫，他们就会像“荒原上的两片云”，在风里一起飘荡。

这段话非常关键。凯瑟琳实际上在说，她想要的是自由——像荒原上的风一样自由。而希斯克利夫代表了这种自由。

但是，凯瑟琳最后还是嫁给了埃德加。为什么？因为她也害怕荒原的“另一面”。荒原虽然自由，但它也荒凉、寒冷、孤独。画眉田庄虽然“无聊”，但它温暖、安全、有秩序。

这就是荒原的第二个意义：荒原代表着危险和未知。希斯克利夫这个人物，就是荒原的“另一面”的化身。他从街头被捡回来，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他有着深不可测的眼神，有时候温柔，有时候暴烈。他最后变成了一个复仇者，毁灭了很多人的人生。在小说里，希斯克利夫和荒原几乎是一体的。他消失在荒原里，又从荒原里回来。小说最后说，他的鬼魂在荒原上游荡。

荒原的第三个意义，是它代表着真实和原始的情感。画眉田庄的世界虽然舒服，但那里的人们感情都比较克制，比较“文明”。而在荒原上，在呼啸山庄里，人们的感情是爆发式的、原始的。凯瑟琳和希斯克利夫之间的爱恨纠葛，就像荒原上的暴风雨一样剧烈。

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对《呼啸山庄》的荒原，不同的读者也会有不同的理解。儿童读者可能会觉得荒原是一个有趣的冒险场所，成年人可能会觉得荒原象征着内心的孤独和挣扎。所有的理解都是有道理的，因为好的文学作品从来不只有一个固定的解释。

这就是我们读《呼啸山庄》的第二个原因：荒原不只是故事发生的地方，它本身就是故事的一部分。理解荒原的象征意义，能帮助我们更深入地理解人物的选择和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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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别人的口中听到故事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本书是怎么讲故事的。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因为它会帮助你理解为什么这本书的叙事结构这么特别，这么值得研究。

我们刚才说到，叙述者是洛克伍德先生。但是，洛克伍德并不是唯一一个讲故事的人。

在小说开头，洛克伍德先生第一次来到呼啸山庄租房。他在那里过了一夜，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了一个女孩——其实是凯瑟琳的鬼魂——在窗外敲玻璃窗，想让他打开窗户让她进来。他被吓醒了，冲出房间。

然后，故事就进入了一个叫耐莉的女管家那里。耐莉在呼啸山庄和画眉田庄都工作过，她见证了整个故事的发展。当洛克伍德想了解呼啸山庄的历史时，她就开始讲述。

所以，实际上，这个故事有两层讲述者。洛克伍德是第一层讲述者，他记录下自己在呼啸山庄的经历。耐莉是第二层讲述者，她讲述了过去二十年的故事。更复杂的是，有时候耐莉会引用别人说的话，比如她会说“凯瑟琳曾经告诉我”，或者引用凯瑟琳的日记。这种“故事里面套故事”的结构，在文学理论里叫做嵌套叙事或者框架叙事。

这种叙事方式有什么特别的效果呢？

首先，它让故事变得更加可信。洛克伍德是个外来者，他像读者一样，对呼啸山庄的一切一无所知。当他向耐莉询问历史时，读者也在同时了解这段历史。耐莉是亲历者，她的讲述让我们感觉这些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其次，它制造了一种神秘感。我们永远不知道耐莉是不是在隐瞒什么，或者她自己有没有偏见。因为我们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别人转述的——耐莉转述了凯瑟琳的话，洛克伍德又转述了耐莉的话。这种层层转述，让我们和“真相”之间总隔着一层薄纱。

第三，它让故事有了多重视角。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会有不同的理解。比如，关于凯瑟琳到底爱谁这个问题，希斯克利夫和埃德加会有完全不同的答案。凯瑟琳自己的日记又会是另一种说法。嵌套叙事让我们能够看到这些不同的视角，然后自己去思考谁说的是真的。

让我们用书中的一个具体例子来看看这种结构是怎么运作的。在小说的第七章，洛克伍德第一次见到了画眉田庄的女主人——埃德加的妹妹伊莎贝拉。洛克伍德看到的伊莎贝拉是个年轻、漂亮、有点傲慢的女士。但是耐莉后来告诉我们，伊莎贝拉后来嫁给了希斯克利夫，然后被他折磨得痛苦不堪。

如果我们只听洛克伍德的描述，我们可能会觉得伊莎贝拉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但如果听耐莉的完整讲述，我们就会理解她其实是个被卷入了一场不属于她的风暴的可怜人。这就是嵌套叙事的魅力——它让我们看到，事情往往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在后面的章节中，我们会继续分析这种叙事结构，看看它如何帮助我们理解人物的内心世界。但现在，你需要记住的是：当你读《呼啸山庄》时，你实际上在听三个层次的故事——洛克伍德的故事、耐莉的故事、还有凯瑟琳和其他角色自己的故事。每一个层次都值得仔细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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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印象的力量

让我们回到小说的开头。洛克伍德第一次来到呼啸山庄，这一段文字值得我们仔细阅读，因为它教会我们很多东西。

洛克伍德先生是个年轻绅士，他来到约克郡是想租一所安静的乡下房子。他听说呼啸山庄是个不错的地方，于是决定来看看。小说一开头就写道：“一八零一年——我刚刚又去看过我的房东——就是我那个在荒原峡谷里最孤单的邻居。”

这段话信息量很大。第一，它告诉我们故事发生的时间——一八零一年；第二，它告诉我们洛克伍德和呼啸山庄的距离——是邻居，说明离得不远，但同时又强调那是“最孤单的邻居”，暗示呼啸山庄是个偏僻的地方；第三，“刚刚又去看过”这几个字说明洛克伍德已经去看过一次了，这让我们感觉到呼啸山庄的主人可能不太好打交道。

然后，洛克伍德描写了他去呼啸山庄路上的风景：“那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春天的早晨……路沿着山的一侧向上蜿蜒，消失在荒原峡谷里。荒原峡谷的一边长满了草，那些草在湿润的风中柔软地起伏，像是海洋。”

这段描写非常美，但同时也在暗示很多事。“令人愉快的春天的早晨”让人放松警惕，但“荒原峡谷”又让人感到一丝不安。草在风中的样子“像是海洋”，但海洋在英国文化里有“危险”和“未知”的含义。这些细微的暗示，让读者在不知不觉中开始紧张起来。

当洛克伍德到达呼啸山庄时，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希斯克利夫。“他的面孔大概是值得研究的”，洛克伍德说，“在那张脸上有一种混合的表情——几分傲慢，几分忧郁，还有几分——我不知道该叫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在我所见过的最孤独的面孔上，这种混合是最完整的。”

这段描写非常精彩。洛克伍德一开始就说希斯克利夫的脸“值得研究”，这让我们读者立刻对这个人物产生了好奇心。然后他用一种“不知道该叫什么”的犹豫，来形容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这种犹豫本身就在告诉我们，希斯克利夫是个难以理解的人物。

最后，洛克伍德被领进了屋子。屋子里有一个人——丁恩太太，也就是耐莉。她“身材还算匀称，动作利落，看起来比她实际上要年轻一些”，洛克伍德这样描写她。耐莉是这个家里唯一“正常”的人，她的出现让洛克伍德，也让读者，稍微放松了一些。

就这样，通过洛克伍德的第一人称视角，我们读者在短短几页之内就感受到了呼啸山庄的奇特氛围：这里偏僻、荒凉，住着奇怪的人，但同时又有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吸引力。

从这段开头的阅读，我们可以学到一些观察细节的技巧：

当你读一本书的时候，开头往往是最重要的。作者会在开头花很多心思，把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氛围，还有主要人物的基本特征，都用很精炼的语言交代清楚。如果你仔细读开头，你就能对整本书有一个大致的预期。

洛克伍德在呼啸山庄的见闻，其实就是艾米莉·勃朗特给我们的一份“阅读指南”。荒原峡谷、摇晃的老房子、奇怪的主人——所有这些都在告诉我们，接下来我们要读的，不会是一个温馨甜蜜的故事，而是一个充满情感风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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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阅读指南

好，现在你已经对《呼啸山庄》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让我来帮你整理一下，你接下来在阅读这本书时，应该注意些什么。

首先，你可以带着这些问题去读：呼啸山庄和画眉田庄有什么区别？这种区别是如何体现在人物的性格和行为上的？荒原在故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荒原的天气——风、雪、暴风雨——有没有特别的含义？

其次，你可以注意故事的叙事结构：谁在讲故事？洛克伍德、耐莉、还有哪些角色曾经讲述过故事？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会不会有不同的说法？这种不同会不会影响你对事实的理解？

第三，你可以关注人物之间的关系：谁爱谁？谁恨谁？这些感情是如何影响他们的选择的？希斯克利夫的复仇是正义的还是可怕的？凯瑟琳真的爱希斯克利夫吗？那她为什么还要嫁给埃德加？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你要相信你的阅读感受。《呼啸山庄》是一本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奇怪”的书。有些情节可能很难理解，有些人物的行为可能让你困惑，有些段落可能让你感到不安。这都是正常的。这本书之所以成为经典，恰恰因为它触及了人类灵魂中那些复杂的、矛盾的、甚至我们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部分。

在接下来的章节里，我们会一起深入探索这本书的每一个重要方面。我们会认识更多的人物，分析更多的情节，讨论更多的主题。但无论我们走得多远，我们都会记住今天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一个多世纪过去了，《呼啸山庄》之所以还值得读，是因为它讲述的是人类最基本的情感。

荒原上的故事，最终讲的是我们自己心里的故事。

当你下次再看到一片空旷的原野，或者感受到一阵强烈的风时，也许你会想起这本书。也许你会想起凯瑟琳说的那句话：我就是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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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完成了三件重要的事情。

第一，我们认识了《呼啸山庄》这本十九世纪的经典小说，了解了它出版后在文学史上命运的变化——从无人问津到备受推崇。我们知道了，这本书之所以能穿越时间，是因为它触及了人类最基本的情感——爱、恨、嫉妒、复仇、思念、悔恨。

第二，我们理解了荒原不只是故事发生的背景，而是故事本身的一部分。荒原代表着自由和野性，也代表着危险和未知。荒原上人们的感情是原始的、剧烈的，不受“文明世界”规矩的约束。理解荒原的象征意义，能帮助我们更深入地理解人物的选择和命运。

第三，我们第一次接触到了《呼啸山庄》独特的叙事结构。这本书不是简单地讲故事，而是“讲故事的人讲另一个讲故事的人讲的故事”。洛克伍德、耐莉、凯瑟琳——每一个人都是叙述者，每一层叙述都有它的特点和局限。这种嵌套叙事让故事更加可信，同时也更加神秘。

在接下来的章节里，我们会进一步分析小说的主要人物——希斯克利夫、凯瑟琳、埃德加。我们会探讨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的爱恨纠葛，以及他们最终的命运。我们会看到，一个关于复仇的故事，是如何变成一个关于人类灵魂的故事的。

准备好了吗？荒原上的风正在呼啸，凯瑟琳和希斯克利夫的故事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