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头的小谜题
第1章 开头的小谜题
一通打不通的电话
七岁的朵朵最近在读《三国演义》。
她读得很认真，每天晚上都要妈妈陪她念一段。念到精彩的地方，她会睁大眼睛；念到难过的地方，她会叹一口气。她最喜欢的一段，是刘备第三次去茅庐，终于把诸葛亮请下山。每次读到这一段，她都会高兴地拍一下手。
有一天晚上，她读到这一段，又拍手了。然后她突然停下来，歪着头问妈妈：
"妈妈，刘备为什么不打电话呀？"
妈妈差一点笑出来。她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那时候没有电话。"
朵朵不相信："那他可以发微信呀。"
"那时候也没有微信。"
"那他可以……"朵朵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第三个办法。在她的小脑袋里，让两个相距很远的人立刻说话，是理所当然的事。人和人说话，本来就该靠手机。
妈妈本来想笑，但她后来没笑。她想了一会儿，觉得这孩子其实提了一个大问题。这个问题比三国本身还重要。
朵朵的"问题"是这样的：她读三国的时候，脑子里装的全是今天的世界。她觉得刘备应该用今天的方式做事。她没有意识到，三国是公元184年到280年的事。那时候的世界和今天完全不一样。
三国的人不会用手机，就像鱼不会骑自行车。不是不想，是没有。
这个听起来很傻的问题，其实是一种非常普遍的思考方式。它的名字叫辉格史观。这是一个英文名字的翻译，原文叫 Whig history。Whig 是英国一个古老的政党，名字来自苏格兰语。这个党的政治家们特别爱讲一个故事：今天的英国议会、自由、平等，都是从大宪章那一天开始，经过一代又一代的斗争，最终长出来的。换句话说，过去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今天变得更好而发生的。
这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错。但一位英国老爷爷指出，这是一种错觉。
举个例子。今天我们觉得，地球绕着太阳转，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在400年前，如果你跟一个欧洲人说这件事，他可能会觉得你疯了。再往前，在古希腊时代，人们相信太阳绕着地球转。再往前，在中国古代，天文学家们也以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
每一个时代的人，都以为自己的看法是对的。这是人之常情。但如果我们去读历史，也跟着古人一起以为他们看得都对，我们就会犯一个错误——我们会以为，过去的人应该早早地就知道今天才知道的事。
比如，我们会以为古人应该早点发明电，早点造出飞机，早点明白人人平等。我们会觉得孔子应该知道"妇女能顶半边天"，会觉得秦始皇应该会开汽车。
这种思考方式叫做用今天的眼光看过去。它是一种陷阱。一旦掉进去，我们看历史就永远看不清。
为什么这种思考方式这么危险？因为它会让我们看不到过去真正发生的事情。它会让我们用今天的标准去嘲笑过去的人，觉得他们很笨、很傻、很落后。但过去的人并不笨，也不傻。他们只是生活在和我们不一样的世界里。
想象一下：500年后的人会怎么看我们？他们会觉得我们也很傻。我们今天还在用手机，手机要被淘汰了。我们今天还在用汽油车，汽油车要被淘汰了。我们今天还在用空调，空调可能要换成别的了。我们今天还在打领带，领带可能要被扔进博物馆了。
如果500年后的人嘲笑我们今天太落伍，我们会怎么想？我们会觉得他们不公平。我们会想：你们没见过那时候的世界啊。
读历史的时候，我们也应该这样想。过去的人没见过今天的世界啊。
巴特菲尔德爷爷
很久以前，有一位英国老爷爷注意到了这个陷阱。
这位老爷爷叫赫伯特·巴特菲尔德。他住在英国的剑桥，在剑桥大学教书，教历史。他戴着一副圆眼镜，喜欢在公园里散步。散步的时候手里总拿着一个小笔记本，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就停下来记一笔。他的字很小，写得很密，一页能写下别人两页的内容。
巴特菲尔德爷爷生于1900年，1979年去世。他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他年轻的时候，世界发生了太多事情，太多变化。他经常想：过去的人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他们真的不知道那样做是错的吗？还是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理由？
20世纪初的英国人，日子过得并不平静。第一次世界大战打完之后，英国虽然赢了，但死了很多人，伤了很多人。整个国家疲惫不堪。年轻人不想再打仗了，他们想要和平，想要工作，想要过上安稳的日子。这时候，一些政治家开始讲一个故事，讲英国的过去有多伟大，讲英国的制度有多好，讲英国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
巴特菲尔德爷爷听了很多这样的故事。他觉得这些故事听起来很动人，但里面有一个大问题。这些政治家把过去说成是通向今天的一段楼梯，每一个台阶都迈得刚刚好，每一件事都做得对。但真的是这样吗？
1931年，也就是他31岁的时候，他写了一本书。这本书很薄，但分量很重。书名叫《历史的辉格解释》。这本书是写给学历史的大学生看的，但里面说的话，连小孩子也能听懂。
巴特菲尔德爷爷说：很多人读历史的时候，喜欢把自己当成今天的裁判，回头去给古代的人打分。古代的人做对了加分，做错了减分。但这样做是错的。
为什么是错的呢？
因为古代的人生活在古代，不生活在今天。他们有他们自己的问题、自己的难处、自己的工具、自己的想法。他们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样子，就像你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一样。
巴特菲尔德爷爷打了一个比方。他说，你站在一条小路的这一头，回头去看那一头。如果那一头有一棵大树，你会觉得那棵树就在那里，永远在那里。但其实，那棵大树是一颗种子在过去某个时候种下去的。它一点一点长大，长了很多很多年。你今天看到的样子，是过去很多年一点点变成的。
看历史也是这样。今天的世界，是过去很多很多年一点点变成的。古代的人不知道今天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们只能根据他们当时知道的东西做决定。
巴特菲尔德爷爷说："问题不在过去，而在看过去的方式。"
这句话是这本书最重要的句子之一。它说的是：过去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能再改变了。错的不是过去，是我们看过去的眼睛。我们的眼睛如果戴了今天的有色眼镜，看到的过去就是扭曲的。
巴特菲尔德爷爷写完这本书之后，还写了很多其他书。他当了剑桥大学三一学院的院长。三一学院是牛顿当年读书的地方。他当了院长之后，还是喜欢在公园里散步，还是拿着小笔记本记东西。同事们都说，这个老头脑子里装的事情真多。
巴特菲尔德爷爷说，要摘下今天的有色眼镜。怎么摘呢？接下来这本书的每一章，都会教你一点。读完这15章，你就能摘下那副眼镜了。
这本书怎么读
在你开始读之前，我想先告诉你一件事：这本书不是课本。
课本是什么？课本是老师写的，老师告诉你什么你就背什么。但这本书不是。这本书更像是一封长长的信，写给你，写给所有喜欢想问题的小朋友。
这封信的作者，就是前面提到的巴特菲尔德爷爷。我是他的"信使"。我的工作是把这封信送到你手里，陪你一起读，帮你看清楚里面写了什么。
所以这本书的读法和课本不一样。
第一，这本书不会替你读书。每一章都会留一些问题给你，让你自己想一想。你不用马上写出答案，也不用告诉爸爸妈妈正确答案。你只需要把问题放在心里，过一会儿再回来想。
第二，这本书不会给你标准答案。历史是复杂的，很多问题没有唯一的正确答案。本书会告诉你几种不同的看法，帮你练习怎么自己想问题。
第三，这本书希望你把它当成一个朋友。读一章，停一下，想想这一章讲了什么。下次再读下一章。没有考试，没有作业，只有游戏。每个章节后面都有一个"实践"，那个不是作业，是给你玩的小练习。你可以做完，也可以不做，但做完会更有意思。
第四，读这本书的时候，请准备好一个小本子。把你想到的事情记下来。你想到的问题，你画的图，你写的小故事，都可以记在本子上。一年以后翻开来，你会发现自己想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第五，读这本书的时候，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读。爸爸妈妈可以告诉你一些他们小时候的事，也可以和你一起讨论。讨论的时候，不用争谁对谁错，讨论本身就是学历史的方法。
第六，读这本书的时候，不用着急。这本书有15章，但你可以慢慢读。一周读一章，一年读完。读到一半也可以停下来想一想，回头再读也可以。
好，现在你准备好了。我们来看看这本书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读书小路
这本书一共有15章，每一章都有一个谜题要解开。每解开一个，你就往前走一步。我把这15章画成了一条小路的形状，你可以看一下：
```mermaid flowchart TD A["第1章 小谜题"] --> B["第2章 奇怪的帽子"] B --> C["第3章 看不见的路"] C --> D["第4章 回声与回声"] D --> E["第5章 中间页"] E --> F["第6章 时间岔路"] F --> G["第7章 假设的窗"] G --> H["第8章 看不见的手"] H --> I["第9章 小人物"] I --> J["第10章 三种解释"] J --> K["第11章 好与坏"] K --> L["第12章 倾听过去"] L --> M["第13章 三把钥匙"] M --> N["第14章 读懂地图"] N --> O["第15章 回到今天"] ```
这条小路从第1章"小谜题"开始，也就是你现在在读的这一章。然后你会走到第2章"奇怪的帽子"，在那里你会遇到一个真实的谜题，关于古罗马人头上戴的那种奇奇怪怪的帽子。这个帽子会让你想到一个关于历史的大问题。
第3章"看不见的路"，你会跟着一位古代的将军走一趟他走过的路。你会发现，我们今天看历史，常常只看到了结果，没看到过程。结果被写在书上，过程却消失了。
第4章"回声与回声"，你会听一听过去的声音。这些声音传到今天，已经变弱了。我们需要学会分辨哪些是真的回声，哪些是假的。
第5章"中间页"，你会发现，每一段历史都有它前面的和后面的。你读到的，常常只是中间那一页。前面的和后面的，常常被人撕掉了，或者从来没写下来过。
第6章"时间岔路"，你会站在时间的岔路口，往左边看看，再往右边看看。你会发现，过去并不是只有一条路，而是有很多条路。走错了一条，就走不到今天。
第7章"假设的窗"，你会试着推开一扇特别的窗户。这扇窗户叫做"如果"。你会问一些"如果"的问题，如果这件事没发生，会怎么样？
第8章"看不见的手"，你会去找一只看不见的手。这只手推动着历史往前走，但它没有名字，看不见摸不着。它是什么？读这一章你就会知道。
第9章"小人物"，你会认识一些没有名字的人。这些人是过去的大多数，但他们留不下名字。我们能不能从一些痕迹里找到他们？
第10章"三种解释"，你会发现，同一件事常常可以有不同的解释。不同的解释有不同的道理，没有哪种解释是完全错的。
第11章"好与坏"，你会问一个很难的问题：古代的人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个问题比听起来还要难。因为"好"和"坏"在不同时代意思不一样。
第12章"倾听过去"，你会学着听过去的人说话。他们说的一些话我们听不懂了，但我们能学着猜。猜过去的人在说什么，是历史学家每天做的事。
第13章"三把钥匙"，你会拿到三把钥匙。这三把钥匙可以帮助你打开任何一段历史。哪三把钥匙？读这一章你就会知道。
第14章"读懂地图"，你会学着看历史地图。地图不是真实的土地，但地图可以帮你认识土地。看地图的方法和看文字的方法不一样。
第15章"回到今天"，走完所有14章之后，你会回到今天。你会用一种新的眼光看今天的世界。这个新眼光，就是这本书想送给你的礼物。
这条小路不长。每走一步，你会遇到一些新的问题，也会丢掉一些旧的答案。这本书不打算让你记住很多名字、年份、地点。这本书想让你学会一种看历史的方法。这种方法可以帮你一辈子。
读完这15章之后，你可以回头再读一遍。第二遍读，你会发现你第一遍没看到的东西。
时间猜想游戏
读完了前面这些，现在你可以玩一个游戏。这个游戏叫"时间猜想"。
游戏的玩法是这样的：
第一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最好是你的房间或者客厅。把手机放到一边，让爸爸妈妈也不要打扰你。
第二步，闭上眼睛。
第三步，请爸爸妈妈帮你念一段话。这段话是这样的：
"现在，请你假装你是1000年前的一个小朋友。你住在中国的某个地方。你的名字叫小明或者小花。你家里很穷或者很富，这由你决定。你今年七岁。1000年前是公元1025年左右，那一年宋朝刚刚建立不久。"
第四步，请睁开眼睛。
第五步，拿一张白纸，在纸的左边写"我会看到"，在纸的右边写"我不会看到"。
第六步，用十分钟时间，想一想：1000年前的你，醒来之后会看到什么？躺在什么床上？穿什么衣服？吃什么早餐？用什么写字？用什么交通工具？看见什么颜色的小鸟？听到什么声音？把这些东西写在纸的左边。
然后再想：你今天习以为常的东西，哪些是1000年前没有的？没有电灯，没有自来水，没有汽车，没有飞机，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巧克力，没有冰激凌，没有塑料板，没有橡皮，没有铅笔，没有眼镜，没有手表，没有糖，没有电视，没有充电宝，没有洗发水，没有雨伞，没有纸巾，没有眼镜（写错了不要紧，重来一次）......
把这些东西写在纸的右边。
第七步，再想一想：你今天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哪些在1000年前是根本不存在的？哪些是1000年前就存在的？
这是一个开放的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你可以写下任何你想写的东西。
这个游戏不是考试。你不需要写出"正确答案"。你只需要写出你猜的东西。
为什么要做这个游戏？因为它能帮你戴上一副特殊的眼镜。这副眼镜叫做时间眼镜。戴上它，你看历史的时候，就能站在那个时代的人身边，看他们看到的世界。
戴上了这副眼镜之后，你看一千年前的人，会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他们不再是书本上的字，不再是图片上的画，不再是电视剧里穿着古装走来走去的演员。他们变成了一群真实的人，一群和你一样会饿会渴会笑会哭的人。只不过他们看到的世界和今天不同。
古代的人没有我们今天有的一些东西，但他们有我们今天没有的一些东西。比如，他们抬头能看到满天的星星，没有城市灯光打扰。他们能听到风声、水声、鸟叫，没有任何噪音。他们能走很多路，比我们今天走得多很多。他们能看到四季变化很明显，不像我们今天被空调困在一个温度里。他们每天能看到太阳升起来和落下去，不像我们今天被关在楼里。
古代的人不一定是可怜的。他们只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等你做完这个游戏，你会对"过去"这两个字有完全不同的理解。过去不是一团模糊的影子。过去是一个真实的地方，住着真实的人，吃着真实的饭，过着真实的生活。
现在，请你合上书本，先去做这个游戏。等你做完了，再回来读下一章。
本章小结
这一章里，我们一起做了三件事。
我们先听了一个小故事。一个叫朵朵的小朋友读《三国演义》，问了一个问题：刘备为什么不打电话？这个问题看起来很傻，但其实是一种非常普遍的思考方式，叫做辉格史观，也叫"用今天的眼光看过去"。
我们接着认识了一位英国老爷爷。他叫巴特菲尔德。他在1931年写了一本书，告诉大家：读历史的时候，要摘下今天的有色眼镜，才能看到过去真正发生的事情。他说，"问题不在过去，而在看过去的方式"。
我们最后玩了一个游戏。我们假裝自己是1000年前的小朋友，写下了醒来后会看到什么，不会看到什么。这个游戏能帮我们戴上一副"时间眼镜"。
巴特菲尔德爷爷的这句话是这本书的核心：问题不在过去，而在看过去的方式。
下一章，我们会去看一顶帽子。这顶帽子看起来很奇怪，古罗马人为什么要在头上戴这种东西？戴它是为了好看，还是有别的用处？这顶帽子里藏着一个关于历史的大问题。我们下一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