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经典
何为经典
走进任何一家书店,文学区的书架上总有那么一个区域贴着"经典文学"的标签。翻开那些泛黄或崭新的书页,你会看到塞万提斯、莎士比亚、曹雪芹、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些名字跨越几个世纪依然占据着显著位置。这种安排似乎在告诉我们:有些书生来就是经典,它们与那些昙花一现的流行读物天然不同。然而,当我们真正追问下去——什么是经典?一本书凭什么被视为经典?那些榜单和推荐书单背后的评判标准是什么?我们会发现,答案远没有书架上的陈设那样确定。
这个问题之所以重要,不仅因为它关乎选书的方法,更因为它触及了文学阅读的核心:为什么我们要把有限的时间和精力投入那些几百年前的文字,而不是追逐当下更"贴近生活"的作品?那些坚持阅读经典的人究竟是出于对传统的敬畏,还是真的从中获得了某种不可替代的东西?
要回答这些问题,我们需要先把"经典"这个概念拆开来看看。它究竟是一个客观存在的文学事实,还是一种被建构出来的文化选择?它是一成不变的永恒标准,还是随时代变迁不断被重新定义的对象?在这两个看似对立的问题之间,隐藏着理解文学经典的真正入口。
经典的多重面孔:历史筛选与文化建构
当我们说一本书是"经典"时,至少可以指代两种截然不同的现象。第一种可以称为时间筛选型经典,这类作品经历了几十年乃至几百年的岁月淘洗,依然没有被读者遗忘,依然有人在阅读和研究。荷马的史诗、但丁的《神曲》、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曹雪芹的《红楼梦》都属于这一类。它们之所以成为经典,首先是因为它们活了下来——无数同时代的作品已经彻底湮灭,只有极少数穿越了时间的河流。
第二种可以称为文化建构型经典,这类作品在特定的文化传统中被赋予了权威地位,成为某种标准、规范或价值观的载体。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论语》《孟子》之所以是经典,不仅因为它们年代久远,更因为它们被历代统治者确立为科举考试的必读书目,成为塑造士人精神世界的核心文本。在西方教育传统中,希腊罗马的古典作品长期占据着"经典"的位置,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们被教会和大学赋予了定义"有教养的人"的标准功能。
这两种经典并不是互斥的。很多作品既是时间筛选的结果,也是文化建构的产物。但它们的区分提醒我们:一部作品成为经典,固然需要某种内在的品质作为基础,但这个过程从来不是一个纯粹自然的选择。哪些作品被保存下来、哪些作品被重新发现、哪些作品被纳入教育体系,这些都涉及到具体历史语境中权力、制度和审美的复杂互动。
让我们用一个具体的例子来说明这种建构性。十九世纪的英国作家萨克雷和狄更斯在当时的受欢迎程度旗鼓相当,萨克雷甚至被认为是更"严肃"的讽刺小说家。然而两个世纪过去,狄更斯成为全球公认的经典作家,他的作品被翻译成一百多种语言,每年都有新的学术著作和改编作品问世,而萨克雷虽然仍被阅读和研究,但在普通读者中的知名度已经远不能与狄更斯相比。这种差异并不完全能用作品质量来解释——两个人的文学成就各有高下,但远没有知名度所显示的那样悬殊。这种经典地位的重新洗牌,更多反映的是不同时代读者的审美趣味、教育体系的偏好、以及文学史叙事的建构方式。
二十世纪中叶以后,经典建构的过程变得更加自觉和充满争议。女性主义者质疑为什么经典书单上几乎看不到女性作家的身影,后殖民理论家指出"西方经典"的主导地位压制了亚非拉文学的声音,多元文化主义者呼吁扩充经典的范围以反映人类经验的多样性。这些争论本身并没有终结,但它们让我们意识到:经典从来不是一个自然形成的金字塔,而是一个持续进行的文化战场。每一次对经典的重新定义,都既是对旧秩序的挑战,也是新秩序的确立。
理解这一点,对于普通读者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面对那些"一生必读的经典"书单,我们不必照单全收,也不必刻意反叛。我们可以问一问:这份书单是谁制定的?基于什么标准?反映了什么样的价值取向和审美偏好?带着这种自觉去接近经典,反而能帮助我们更深入地理解作品,也更清醒地认识自己和传统的关系。
莎士比亚的典范位置:英语文学的核心坐标
在英语文学的世界里,威廉·莎士比亚占据着一个近乎特殊的位置。要理解这种位置的特殊性,我们需要先把英国文学史的轮廓勾勒出来。
英国文学如果从中古英语时期的《贝奥武甫》算起,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这片土地上诞生过无数杰出的作家:十四世纪的乔叟、十七世纪的弥尔顿、十八世纪的笛福和菲尔丁、十九世纪的华兹华斯、济慈、狄更斯、勃朗特姐妹、乔治·艾略特、二十世纪的伍尔夫、乔伊斯、艾略特、贝克特。然而,在所有这些星光璀璨的名字中,莎士比亚被放在了中心。这个中心地位不仅体现在文学史叙事的编排上,更体现在一个有趣的事实里:英国人有时会用一个词来指代某种特殊的文化现象——"Shakespearean",这个词的含义远超"莎士比亚的"这一字面意义,它暗示着一种关于人性洞察的深度、一种语言运用的极致、以及一种文学可能性的典范。
这种典范地位是如何形成的?简单回顾一下历史会有帮助。莎士比亚在世时已经是伦敦剧坛的明星,他的戏剧在环球剧场演出,观众包括宫廷贵族和市井平民。但在他1590年到1613年的创作生涯中,并没有迹象表明他被赋予了任何特殊的"经典"地位。事实上,在十七世纪中叶之前,他只是一个受欢迎的剧作家,和本·琼森、托马斯·基德等同行相比,并未显示出鹤立鸡群的优势。
转折点发生在十七世纪后期。弥尔顿在《论出版自由》中提到了莎士比亚和琼森,并将两人并置。稍后,十八世纪初的学者尼古拉斯·罗伊在整理莎士比亚作品时,首次在序言中使用"我们的民族诗人"这样的表述。十八世纪中叶,塞缪尔·约翰逊博士编纂的《莎士比亚全集》成为里程碑式的版本,约翰逊在序言中宣称莎士比亚是"自然之子",他的天才超越规则、超越模仿、直接呈现人类生活的真相。这种评价为莎士比亚的经典地位奠定了话语基础。
十九世纪是莎士比亚崇拜全面确立的时期。浪漫派诗人柯勒律治、济慈、华兹华斯都高度评价莎士比亚,将其视为诗歌的最高典范。维多利亚时代的中产阶级家庭开始把莎士比亚作品当作教养必修课。十九世纪末,文学批评家布拉德利系统阐释了莎士比亚悲剧的内在逻辑,将对莎士比亚的学术研究提升到新的高度。
到了二十世纪,莎士比亚研究成为一门显学,各种批评方法——新批评、结构主义、后结构主义、精神分析、马克思主义、文化研究——都把莎士比亚作品当作施展拳脚的战场。这种持续不断的关注反过来又巩固了他的经典地位:越是经典的作品,越能吸引学者的目光,而学者的研究成果又为经典地位的合理性提供了新的论据。
这个过程揭示了经典形成的一种典型机制:经典不是一天建成的,而是在数百年间通过反复阅读、评价、争论、阐释而逐渐确立的。每一次重要的文化选择都为这个地位增添了新的合法性。莎士比亚成为经典,既因为他的作品本身具有惊人的丰富性,也因为不同时代的人在这些作品中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十七世纪的文雅、十八世纪的理性、十九世纪的浪漫情感、二十世纪的各种理论工具。
对于当代读者来说,理解这种典范位置的建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重要的思维训练。它提醒我们,经典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在人与文本的持续对话中被创造出来的。这意味着,面对经典,我们既不需要顶礼膜拜,也不必刻意贬低。它是一种资源,一种等待被重新激活的对话对象,而激活的方式取决于我们自己的问题和关切。
评判经典的四把标尺:以《麦克白》为例
如果说经典是一个动态的建构过程,那是不是意味着任何作品都可以被宣称或被接受为经典?显然不是。经典建构虽然涉及文化选择,但选择不是凭空发生的,它需要某种依据,否则就沦为纯粹的任意。让我们来建立一套评判经典的可操作性标准。
我提出四个相互关联的标准:人性洞察的深度、艺术形式的创新性、跨时代的共鸣能力、文本的多重解读空间。这四个标准不是严格的评判公式,而是帮助我们思考经典特质的分析框架。不同的经典可能在不同标准上有不同的侧重,但一部作品要成为真正的经典,至少需要在其中两到三个标准上展现出显著的力量。
人性洞察的深度是经典最核心的品质。一部作品之所以能够跨越时代,首先因为它触及了人类经验中某种普遍而持久的层面——我们是谁、我们渴望什么、我们恐惧什么、我们如何面对选择和后果。经典作品往往能在有限的篇幅里揭示出人性复杂的纹理,而不是给出简单的道德判断或类型化的角色刻画。
艺术形式的创新性指的是作品在形式层面的突破。经典不是对既有模式的重复,而是对可能性的拓展。这种创新可以体现在叙事结构、语言运用、体裁融合、视角选择等各个方面。形式创新使经典作品具有了某种示范意义,后来者可以在它们身上学习到新的创作可能。
跨时代的共鸣能力强调的是作品与不同时代读者建立情感连接的能力。这种共鸣不是靠迎合流行趣味来实现的,而是通过触及人类经验的基本结构——爱与失去、野心与代价、自由与责任、孤独与归属——来维持的。每个时代的人都能在这些普遍议题中找到自己的处境和困惑。
文本的多重解读空间是经典保持活力的关键。一部可以被一次性穷尽解读的作品,很快就会失去吸引力。真正的经典总是不完全透明的,它包含着某种深不可测的层面,让每一代读者都能发现新的意义。这种开放性不是模糊或歧义的代名词,而是作品结构性地蕴含着多元阐释可能性的结果。
现在,让我们用这四个标准来检验《麦克白》。《麦克白》是莎士比亚最短的悲剧,大约1606年前后在环球剧场首演。它讲述了苏格兰将军麦克白在女巫预言和妻子怂恿下弑君篡位,最终在恐惧和偏执中走向毁灭的故事。这个故事在西方文化中影响深远,"麦克白"这个名字几乎成为"野心导致毁灭"的代名词。
从人性洞察的深度来看,《麦克白》对权力欲望的刻画达到了惊人的心理真实。麦克白不是天生的恶棍,他在故事开始时是一个备受尊敬的英雄,战场上勇猛无畏,为国立下大功。正是这样一个人物,在野心的驱使下一步步滑向谋杀,然后为了掩盖罪行犯下更多暴行,最终众叛亲离,死于非命。莎士比亚没有简单地将麦克白描述为道德败坏或野心膨胀的类型化人物,而是通过他的内心独白揭示了野心与良心之间真实的撕裂。这种撕裂在每个时代有野心的人身上都能看到共鸣:当我们追求某个目标时,内心的声音知道那是错误的,但欲望的逻辑会说服我们暂时忽略它,寄希望于事后再来弥补。这种心理真实的深度,使得《麦克白》远远超越了同时代那些脸谱化的道德寓言。
从艺术形式的创新性来看,《麦克白》在几个方面展现了莎士比亚的戏剧实验。首先是独白形式的革命性运用。传统悲剧中,主要人物往往通过与其他角色的对话来展示内心,莎士比亚让麦克白的独白密度大大增加,几乎每隔几场就会出现一段深刻揭示心理动机的独白。这些独白不是简单地向观众报告人物在想什么,而是将内心的冲突、犹疑、自我辩护直接呈现在舞台上,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戏剧张力。其次是超自然元素的精心处理。女巫的预言是推动情节发展的关键,但莎士比亚对超自然的处理是克制而富有深意的。女巫既可以被理解为真实存在的超自然力量,也可以被理解为麦克白内心的投射——他的野心找到了外在的确认。这种模糊性是莎士比亚有意为之的,它增加了文本的复杂性,也使得不同阐释成为可能。
从跨时代的共鸣能力来看,《麦克白》触及的主题在当代世界依然充满现实意义。权力的腐蚀、政治野心的代价、暴力行为对行为者自身道德的毁灭性影响——这些都是当代政治剧集和小说反复探索的主题。2023年热播的电视剧《继承之战》中Roy家族的权力争夺,与《麦克白》的核心冲突有着惊人的结构相似性:家族内部的背叛、对最高权力的渴望、以及这种渴望对所有相关者造成的伤害。这种共鸣不是表面的题材相似,而是对权力逻辑的深层理解所产生的跨时代洞察。
从文本的多重解读空间来看,《麦克白》为不同批评方法提供了丰富的施展余地。精神分析视角可以看到俄狄浦斯情结、阉割焦虑、人格分裂等主题。后殖民批评可以分析莎士比亚对苏格兰/英格兰关系的处理如何为殖民意识形态服务。性别研究可以聚焦麦克白夫人这个角色——她是恶的怂恿者、阉割焦虑的承担者,还是女性主体性被压制的悲剧人物?生态批评可以注意到剧中对自然秩序被篡权行为打乱的处理。这些不同的阐释不是相互排斥的,它们揭示了《麦克白》作为一个开放文本的多维面向。
需要强调的是,这四个标准不是刻板的清单,用来机械地给作品打分。它们更像是棱镜的不同切面,帮助我们从不同角度欣赏和理解经典作品的丰富性。不同的人可能会用不同的标准组合来解释为什么某部作品对自己很重要,这本身也是正常的。重要的是,这种框架可以帮助我们从被动接受"这是经典所以你要读"的态度,转变为主动思考"这部作品满足了什么条件使它成为经典"的态度。这种主动的思考,恰恰是真正有收获的阅读的开始。
当代读者如何接近经典:实用方法论
理解了经典的多元面孔和评判标准之后,一个更切近的问题浮现出来:作为一个当代读者,我应该用什么方式来接近这些经典作品?尤其是像《麦克白》这样四百多年前用英语写成的戏剧,中间隔着语言、文化、历史语境的巨大差异,读者怎样才能真正进入文本,而不是在第一页就因为陌生感而放弃?
这里提供几个经过验证的实用策略。
第一个策略是"先进入,再深入"。 很多人在面对经典时的困惑是:我对这个作品的背景一无所知,是不是应该先做大量准备工作再去读?答案是:不一定。以《麦克白》为例,你当然可以先阅读评论文章、了解莎士比亚时代的剧场惯例、研究苏格兰历史背景,但这些准备工作不应该成为阅读本身的替代品。更有效的方式是先把剧本读一遍或看一遍——哪怕感到陌生和有障碍——获得一个整体的印象和感受,然后再带着这些初步感受去查背景资料、读评论文章。这时,背景知识就有了具体的落脚点,而不是抽象的信息堆积。你会发现,带着问题去查找答案,比被动地接受所有信息效率高得多,也记得牢得多。
第二个策略是"利用多种媒介"。 经典文本的当代接受从来不只限于文字。事实上,莎士比亚作品的很多力量正是通过舞台表演来释放的。今天的读者比过去任何一个时代都幸运,因为我们可以接触到大量高质量的演出录像、电影改编、甚至教学版本的现场录像。网上可以找到多位著名演员出演的《麦克白》版本:有的忠实还原伊丽莎白时代的舞台风格,有的将故事移植到完全不同的时代背景,有的则运用现代剧场手法进行大胆实验。看一两个不同版本的表演,可以帮助你建立对这部剧直观感受,这种感受会反过来帮助理解文字。
但这里要提一个醒:表演和改编不是原著的替代品,而是通向原著的桥梁。看过电影版本之后,还是应该回到剧本本身,因为电影导演所做的选择——删除哪些段落、强化哪些主题、如何处理超自然元素——会影响你对作品的判断。你需要有机会形成自己的阅读体验,而不是把导演的阐释当作唯一正确的理解。
第三个策略是"带着问题阅读"。 在读《麦克白》之前,试着先问自己几个问题:这部剧的标题人物是麦克白,但戏份最重、台词最多的角色其实是麦克白夫人,这是为什么?女巫在前两幕中出现时说了一些模棱两可的预言,这些预言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触发麦克白野心的借口?剧中多次提到"睡眠"——麦克白杀死酣睡的国王、后来自己也无法安睡——这个主题是否暗示着什么?在阅读过程中,记录下这些问题,看剧作家如何回应它们,或者为什么没有正面回应它们。这种主动的、带有好奇心的阅读方式,远比逐字逐句地被动接受更能激发真正的理解。
第四个策略是"容忍不确定性"。 经典作品之所以是经典,部分原因在于它们包含着不能被完全消化的意义。你读完《麦克白》之后,可能会有这样的感觉:我理解基本情节,但不确定自己"真正懂了"什么。这种感觉是正常的,甚至可能是健康的。一部被完全理解、完全透明的作品,往往缺乏足够的深度。莎士比亚研究者至今仍在争论《麦克白》的各种问题:它的创作时间、它的历史依据、它的意识形态倾向、它的悲剧结构。你不需要、也不可能穷尽所有可能的理解。接受一定程度的不确定性,把它当作深入思考的起点而不是理解的失败,这是与经典建立健康关系的关键。
第五个策略是"从具体问题出发"。 最后一个建议:不要试图从经典作品中提取"普遍真理"或"人生智慧"。经典作品的价值不是提供可以脱离文本独立存在的道德教训。更好的方式是找一个你真正关心的具体问题,然后看看作品如何回应这个问题。比如,如果你对政治中的道德困境感兴趣,可以问:《麦克白》如何处理篡权者的道德自洽问题?麦克白用什么逻辑来说服自己犯下罪行?他的自我辩护和当代政治人物丑闻曝光后的辩解有什么相似之处?这种问题导向的阅读,比泛泛地"我要从经典中学到东西"更有收获。
这些策略的核心精神是一致的:主动的、有选择的、有自我意识参与的阅读。经典不是需要被虔诚地接受的圣物,而是可以被质疑、可以被争论、可以服务于你自己关切的有活力的文本。
```mermaid flowchart TD A[创作] --> B[最初流通] B --> C{接受检验} C -->|作品消亡| D[历史遗忘] C -->|持续被阅读| E[进入流传] E --> F{文化选择} F -->|未获认可| D F -->|获学术认可| G[研究积累] F -->|获教育认可| H[教学纳入] G --> I[经典地位形成] H --> I I --> J[反复阐释] J --> K[再诠释] K -->|新视角新问题| G K -->|社会价值转变| L{地位动摇?} L -->|是| F L -->|否| I I --> M[经典延续] M --> J ```
这张图展示了经典形成的动态过程。创作只是起点,一部作品要成为经典,需要经历时间的筛选和文化机制的认可。但这个过程不是单向的:经典地位可能因为社会价值观念的转变而受到挑战,进而引发重新评价。理解这种动态性,可以帮助我们避免两种极端态度:一种是对经典的盲目崇拜,认为经典是不可质疑的权威;另一种是对经典的轻率否定,认为经典不过是过去时代的遗物。这两种态度都忽视了人与文本之间持续对话的本质。
本章小结
我们从"为什么要读经典"这个朴素的问题出发,逐渐展开了一幅关于"经典"本身的复杂图景。
首先,经典不是一个单一的、固定的实体,它至少包含两种不同的类型:时间筛选型经典和文化建构型经典。这两种类型的区分提醒我们,经典地位的获得从来不是纯粹自然的选择,而是涉及历史语境中权力、制度、审美的复杂互动。其次,我们追溯了莎士比亚成为英语文学核心坐标的过程,这个过程本身揭示了经典是如何在数百年间通过反复阅读、评价、争论和阐释而逐渐确立的。理解这种建构性,帮助我们建立了一种既尊重传统又保持批判距离的态度。
在此基础上,我们提出了评判经典的四个可操作性标准:人性洞察的深度、艺术形式的创新性、跨时代的共鸣能力、文本的多重解读空间。以《麦克白》为案例,我们看到这四个标准如何帮助我们分析一部作品为什么能够成为经典,以及它在哪些方面展现了经典的品质。最后,我们提供了一套面向当代读者的实用阅读策略,核心是:主动的、有选择的、有自我意识参与的阅读方式。
到这里,一个新的问题自然浮现出来:我们已经建立了评判经典的标准,那如何把这些标准应用到对具体作品的细读上?如何从"知道《麦克白》是经典"进入"真正理解《麦克白》写了什么、怎么说、为什么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