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潜定林寺
第1章 龙潜定林寺
定林寺里的孤儿
一千五百多年前,南朝梁国的京城建康城里,有一座著名的寺庙叫做定林寺。这座寺庙可不一般,它不是普通人求神拜佛的地方,而是当时最重要的佛经收藏和研究之所。定林寺里藏有 thousands of 佛经,是天下读书人向往的圣地。每天都有学者从各地赶来,在这里抄写经书、研读典籍。
就在这座寺庙的偏院里,住着一个特殊的孩子。他的名字叫刘勰。
刘勰的故事,要从他很小的时候说起。
他出生在南朝宋末年(约公元465年),老家在现在的山东莒县一带。那是一个动荡的年代,战火不断,老百姓的日子很不好过。刘勰的父亲虽然也算是个读书人,但家里并不富裕。更不幸的是,刘勰还在襒褓中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
没有了父亲,小刘勰的童年注定不会平坦。
那时候,一个寡妇带着年幼的孩子,在乱世里几乎无法生存。小刘勰的母亲恐怕也无力独自抚养他长大。幸好,他的亲戚伸出了援手。按照当时的习俗,刘勰被送到了定林寺,由寺里的僧人代为抚养。
说是“抚养”,其实更像是一种特殊的寄养。在那个年代,寺庙往往是乱世中的避难所。僧人们慈悲为怀,愿意收留失去依靠的孩子,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片屋檐遮风挡雨。
就这样,小刘勰成了定林寺的一员。
寺院里的童年
如果你以为在寺庙里长大的孩子整天就是敲木鱼念经,那就大错特错了。
定林寺里的生活,和一般的寺庙不太一样。这里与其说是修行的地方,不如说更像是一座大学问的图书馆。每天进进出出的,不是来拜佛的信徒,而是各地的学者、书生、抄经人。他们背着竹简,抱着书卷,在这里寻找资料、抄写典籍、讨论学问。
小刘勰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天天长大。
他穿着僧人们穿的素色衣裳,和小和尚们一起吃饭、扫地、做杂活。寺庙里的规矩很多:每天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都有固定的时间。早晨天还没亮,寺庙里就会响起钟声,“当——当——当——”,声音浑厚悠长,能传出去好几里地。
小刘勰第一次听到这钟声的时候,才五六岁。
那是一个冬天的清晨,天还黑着,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小刘勰蜷缩在被子里,舍不得离开温暖的被窝。可是钟声一响,所有的小沙弥都必须起床。管事的老师父会用一根细细的竹竿,轻轻敲那些赖床孩子的床沿。
“起床了,做早课了。”
小刘勰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被窝里爬起来。他穿好衣服,跟着其他小沙弥一起,在大殿里诵经念佛。那种古老的经文,他一开始完全听不懂,只觉得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叫。
可是,他慢慢习惯了这种生活。
定林寺里最好玩的地方,是藏书楼。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木楼,飞檐翘角,古朴庄严。一楼二楼放的是各种佛经,三楼则收藏着各种各样的书籍——有历史书,有诗文集,有诸子百家的著作。这里简直是书的海洋!小刘勰第一次走进藏书楼的时候,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书架一排又一排,一直顶到天花板。书架上摆满了竹简、木牍、帛书,还有后来慢慢出现的纸张书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页上,能看到细细的灰尘在光线里飞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味道。
“这里有这么多书啊!”小刘勰仰着头,看着高高的书架,眼睛里闪着光。
管理藏书楼的老僧人叫慧明,是一位博学多才的老师父。他看到小刘勰对书这么感兴趣,就问道:“小家伙,你想看书?”
小刘勰用力点点头。
“那你知道该怎么看书吗?”慧明师父笑着问。
小刘勰摇摇头。
慧明师父牵着他的小手,带他走到书架前,指着最下面一层说:“看书要从最下面开始看起。最低的书架上,放的都是最简单的书。等你把这些书都读完了,再慢慢往上看,一步一步来。学问这东西,急不得,就像爬楼梯一样,要一级一级地爬。”
小刘勰把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了自己的读书生涯。
少年刘勰:手指上的老茧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刘勰渐渐长成了少年。
他的个子蹿高了一大截,稚嫩的脸上多了几分棱角。可是有一点始终没有变——他对书的热爱,一天比一天更深。
定林寺的藏书楼,简直就是刘勰的第二个家。
每天做完寺里的杂活,他就会跑到藏书楼去。慧明师父已经老了,不再亲自管理藏书楼,但看到刘勰来读书,总是笑眯眯地给他开门。
“又来了?”
“嗯。”
“多看,多想,多问。读书不动脑筋,等于白读。”慧明师父总是这样叮嘱他。
刘勰把这句话也记在心里。
一开始,他读的都是最基础的启蒙书——《孝经》《论语》《诗经》。这些书在当时的读书人中间,就像我们现在学的语文课本一样,是必读的经典。
《孝经》讲的是孝顺父母的道理,刘勰读得很认真。他从小失去父母,被送到寺庙里长大,对“父亲”和“母亲”这两个词有着特殊的感情。每次读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这样的句子,他就会想起自己从没见过面的父母,心里酸酸的。
《论语》是孔子和他的学生们的对话记录,讲的是做人的道理、学习的方法。“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句话,刘勰读到的时候,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快乐——学习并经常温习,不是很快乐的事情吗?原来读书本身,就可以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啊!
《诗经》就更神奇了。那里面收集的是两千多年前的诗歌,有描写农民劳作的,有描写青年男女恋爱的,有描写战争离别的。读着读着,刘勰仿佛穿越到了古代,看见那些古人的生活场景,听见他们的歌声。
这些书读完之后,刘勰开始往上面的书架爬。
《左传》《史记》《汉书》,一部接一部。这些是历史书,记载着从春秋战国到汉朝的几百年历史。刘勰跟着书里的文字,走进了那些金戈铁马的年代。他认识了争霸的诸侯、忠义的臣子、足智多谋的谋士、慷慨赴义的勇士。
这些故事让少年刘勰热血沸腾。
《楚辞》也读完了。那是战国时期楚国诗人屈原的作品,充满了浪漫的想象和深深的忧国之情。“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句话,刘勰读到的时候,心里受到了强烈的震动。在那么久远的年代,就已经有人在说:前面的路又远又长啊,我要上上下下去追求真理。
读书越多,刘勰越发觉得自己的渺小。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书,那么多的知识,他一辈子也读不完啊!
可是,他并不气馁。
“读不完就慢慢读,”他想,“一天读一点,总有一天能读完。”
于是,他更加努力了。
每天天不亮,别的孩子还在睡觉,刘勰已经点起了油灯,开始晨读。晚上大家都睡了,他还在灯下看书,直到眼皮实在撑不住了,才恋恋不舍地合上书。
有一年冬天,天气特别冷。夜里读书的时候,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刘勰的手指冻得僵硬,翻书都困难。他就把手放到嘴边呵一口气,暖和一点了,再继续翻书。
翻书翻得多了,指尖磨出了老茧。
那时候的书,大多是卷轴或者线装书。翻页的时候,指尖要用力抠住书页的边缘。天长日久,刘勰的指尖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子,又硬又粗糙。
慧明师父看见他的手,心疼地说:“孩子,你太用功了。这样下去,手指要坏掉的。下次翻书,用指甲去抠,别用手心那块肉。”
刘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嘿嘿笑了:“师父,没关系的。这说明我读的书还不够多,等茧子磨平了,就说明书都读完了。”
慧明师父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傻孩子,书是读不完的。茧子磨平了,还会再磨出来新的。”
刘勰也笑了,但他的读书热情,丝毫没有减少。
寺庙里的小抄经手
除了自己读书,刘勰还有一个重要的工作——抄经。
定林寺是当时的佛经重镇,每天都有大量的经文需要抄写。抄经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佛经是非常神圣的经典,抄写的时候必须全神贯注,一个字也不能抄错。如果抄错了,整张纸就废了,必须重新来过。
寺院里的僧人们人手不够,需要帮手。刘勰识字多,字也写得好,自然就成了抄经的主力。
一开始,他只是抄写一些简单的经文。后来,慧明师父看他认真负责,就把更重要、更复杂的经文交给他来抄。
抄经是一件极其考验耐心的事情。
一份完整的经文,往往有好几千字甚至上万字。抄的时候要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不能潦草,不能出错,更不能偷懒。有时候抄完一份经文,需要好几天甚至好几周的时间。
刘勰从来没有抱怨过。
在他看来,抄经和读书一样,都是学习的好机会。
抄写佛经的时候,他会先通读一遍,理解经文的意思,然后再下笔。这样抄出来的经文,不仅字迹工整,而且对经文的理解也更加深刻。
有时候,他抄着抄着,会停下来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样写?换成别的词行不行?
他甚至会在心里默默比较:佛经的写法和史书的写法有什么不同?诗人的表达方式和学者的表达方式有什么不一样?
这种思考的习惯,让刘勰受益匪浅。
他发现,虽然同样是文字,但不同的人写出来,味道完全不一样。有的人写东西,追求辞藻华丽,用很多很多的好词好句;有的人口才笨拙,写出来的东西干巴巴的,没有一点趣味;还有的人,写东西很随意,想到什么写什么,读起来像流水账。
什么样的文章才算好文章?什么样的写作才是真正的写作?
这个问题,在刘勰心里慢慢生根发芽。
他在定林寺抄经、读书、思考,一晃就过了十几年。
少年刘勰,已经长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的身材修长,面容清瘦,眼睛不大却非常有神。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那是一双长期握笔的手,指尖有老茧,虎口有茧子,一看就是常年抄写的人。
可是,一个问题始终困扰着他:
他还没有找到自己的路。
他知道自己要成为一个有学问的人,知道自己要有所成就。可是,具体要做什么,他还不清楚。
直到有一天,他读到了一篇文章。
那是一篇当时很有名气的文人写的作品,通篇堆砌着华丽的辞藻,用了大量生僻的字词,读起来佶屈聱牙,晦涩难懂。刘勰读了好几遍,也没能完全理解作者想说什么。
他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当时流行的文风吗?
再读下去,他发现这样的文章到处都是。当时的文坛上,大家都喜欢写这种华而不实的文章。写得越花哨,用的典故越多,就越被认为是“有学问”。可是真正读起来,却让人不知所云。
这不对。
刘勰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雕龙”的秘密
一个深夜,刘勰又点起油灯,开始翻阅一本厚厚的书。
这是一本记录古代典籍的书目,叫做《七略》。书里列出了从上古到汉代的各种著作,介绍了每一本书的来历和内容。
刘勰一页一页地翻着,突然,在书的最后几页,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邹奭”。
这个人是谁?刘勰从没听说过。书里说,邹奭是战国时期的一个齐国人,特别能言善辩,他的文章写得像雕刻龙一样精细。后人称他为“雕龙奭”,意思是说,他雕琢文章的本领,就像能工巧匠雕刻青龙一样厉害。
刘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雕龙奭”——这个称呼太有意思了。
龙是中华民族最重要的图腾,象征着力量、智慧和神圣。雕刻一条龙,需要花费无数的心血和功夫。要选好材料,要设计图案,要一刀一刀地刻,要一遍一遍地打磨。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把一块普通的木头或石头,变成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如果把写文章比作“雕龙”,那岂不是说,写出好文章也需要像雕刻龙一样精心雕琢?
刘勰的心跳加速了。
他放下《七略》,又在书架上翻找起来。终于,在另一本书《史记》里,他找到了更详细的记载。
《史记·孟子荀卿列传》中写道:“齐人颂曰:'雕龙奭',炙毂过髡。”意思是说,当时齐国的人唱诵说:邹奭啊,你的文章就像雕刻龙一样精美,简直比另一个辩士炙毂过髡还要厉害!
刘勰合上书,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起了自己抄经的经历。一份经文要抄好几天,每一笔每一划都要认真对待。写错了,整张纸就废了。那种精雕细琢、全神贯注的感觉,和雕刻龙确实很像。
他也想起了自己读过的那些好文章。那些文章读起来朗朗上口,内容充实,道理深刻,让人回味无穷。这样的文章,一定也是作者精心雕琢出来的吧?
而现在文坛上的那些华而不实的文章呢?那些堆砌词藻、故弄玄虚的东西,连意思都说不清楚,哪里配得上“雕龙”二字?
一个念头,在刘勰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他要写一本书。
一本关于如何写文章的书。
这本书要告诉大家:什么是真正的好文章,好文章应该怎么写,不好的文章错在哪里。那些华而不实的文风,应该怎么纠正。
这本书的名字,他已经想好了——
《文心雕龙》。
“文心”,说的是写文章的用心、根本和道理;“雕龙”,说的是写文章要像雕刻龙一样精心雕琢、追求完美。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就有一种大气磅礴的感觉。
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刘勰又有些犹豫了。
自己不过是一个在寺庙里长大的孤儿,没有功名,没有地位,甚至没有正经的老师指导。这样的人,能写出什么书来?
更要命的是,当时文坛上的那些名流大家,哪个不是学富五车、名满天下?自己一个无名小卒,写出来的书会有人看吗?会不会被人笑话?
刘勰坐在灯下,陷入了沉思。
祖母的教诲
就在刘勰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一个人给了他力量。
这个人,就是他的祖母。
刘勰虽然从小在寺庙里长大,但祖母并没有完全和他失去联系。每年春节,或者祖母的生日,刘勰都会回去看望她。祖母是一位慈祥的老人,虽然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说话中气十足。
祖母很疼爱这个孙子。她知道刘勰在寺庙里读书用功,心里既高兴又心疼。
“你这孩子,就是太瘦了,”祖母总是这么说,“读书重要,身体也重要。要吃饱饭,别熬夜太晚。”
有一次,刘勰把自己想写书的想法告诉了祖母。
“那敢情好啊!”祖母眼睛一亮,“我孙子要写书了!写什么书?”
“还没想好……”刘勰挠挠头,“我就是有那个想法。也不知道能不能写成。”
祖母想了想,说:“你知道我们老家莒县的故事吗?”
刘勰摇摇头。他从小离开老家,对莒县没什么印象。
祖母说:“莒县是齐国的地方。齐国有个宰相叫晏子,你听说过吗?”
刘勰点点头。晏子使楚的故事,他读书的时候读到过。晏子虽然个子矮小,但机智过人,是历史上著名的政治家和外交家。
祖母说:“晏子也是齐国莒县人。他年轻的时候,家里穷得很,连饭都吃不上。你猜他后来怎么着?”
刘勰摇摇头。
祖母说:“他白天干活,晚上读书。没有灯油,他就借着月光读书。后来,他成了齐国的宰相,名留青史。”
祖母顿了顿,又说:“人这一辈子,不怕出身低,就怕没志向。你既然想写书,那就去写。能不能写成,先干了再说。万一成了呢?”
祖母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在刘勰心里。
他想:是啊,晏子那么厉害的人,年轻的时候不也是穷光蛋一个吗?自己虽然是个孤儿,但好歹有书读,有饭吃,比晏子当年强多了。
祖母又说:“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做事情要趁早。年轻的时候不干,老了就更干不动了。你现在正是读书的年纪,脑子好使,记性好。等你像我一样老了,脑子就不听使唤了,想读书也读不进去了。”
这句话,对刘勰的触动很大。
他想起慧明师父说过的话:“学问这东西,急不得。”可是祖母说的也有道理——读书要趁早,做事也要趁早。两者并不矛盾。在该读书的时候拼命读书,在该做事的时候放手去做。
从祖母那里回来之后,刘勰下定了决心。
他要写《文心雕龙》。
不管能不能成功,不管别人怎么看,他都要试一试。
时代的忧虑
可是,真正动笔之前,刘勰还要解决一个问题。
他要写的这本书,是关于文学、关于文章的。那么,当时的文坛是什么状况?为什么要写这本书?这本书要解决什么问题?
他必须把这些问题想清楚。
于是,刘勰开始认真观察当时的文坛。
那时候是南朝梁国,距离刘勰写《文心雕龙》大约还有几十年。文坛上流行一种叫做“骈文”的文体。
骈文是什么?简单来说,就是讲究对仗工整的文章。骈,就是两匹马并排走的意思。骈文要求文章中的句子两两相对,字数相同,词性相对,就像两排整齐的士兵一样。
骈文本身并不是坏东西。写好了,读起来朗朗上口,有一种对称的美感。很多优秀的文章,都用过骈文的形式。
可是,当时文坛上的骈文,走火入魔了。
大家写骈文,不再是为了表达思想感情,而是为了炫耀技巧、卖弄学问。越是生僻的字越好,越是拗口的句子越妙。明明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情,偏要绕来绕去,写成又臭又长的对仗句。
刘勰读那些文章,感觉就像在吃一块华而不实的蛋糕。
外表很漂亮,奶油花堆得像小山一样。可是咬一口,全是空心的,根本不顶饱。
更让他担心的是,这种浮华的文风,正在毒害年轻人。
很多年轻的读书人,整天模仿那些名家的骈文,追求辞藻华丽,不重视内容。他们把写文章当成了炫技,觉得只要对仗工整、用典精妙,就是好文章。
至于文章要说什么道理、要表达什么感情——这些最根本的东西,反而被忽视了。
刘勰忧心忡忡。
他想起了自己读过的那些经典著作。《诗经》里的那些诗,简单朴素,却能流传几千年,读起来让人感动;《史记》里的那些故事,生动传神,读起来让人拍案叫绝。那些文章的作者,从来不在词藻上卖弄,他们追求的是真情实感、是内容的充实、是道理的正确。
那才是真正的文章啊!
而现在这些东西,算什么文章?
刘勰越想越气。
他觉得自己有责任站出来,说点什么。
可是,说什么呢?大家都这样写,你一个人唱反调,不是自找没趣吗?
刘勰陷入了沉思。
立志写书
一个夏天的夜晚,刘勰独自坐在定林寺的后山上。
定林寺依山而建,后山是一片树林,树林后面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很平整,坐上去可以俯瞰整个寺庙。白天的时候,这里能看见进进出出的学者书生;晚上的时候,这里只能看见满天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特别亮。
刘勰坐在石头上,想着心事。
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想起了在藏书楼里如饥似渴读书的日子,想起了在灯下抄经到深夜的时光,想起了祖母的教诲,想起了那些华而不实的文章。
不知不觉间,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就在太阳快要升起的那个瞬间,刘勰做出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他要写《文心雕龙》。
不是随便写写,而是认真写一部完整的、系统性的著作。他要从理论上回答:什么是文学的本质?什么是好文章的标准?应该怎么写文章?现在的文风有什么问题?
这些问题,前人也讨论过,但从来没有人系统地回答过。刘勰要填补这个空白。
他在心里大致规划了一下这本书的结构。
这本书要有五十篇。就像《周易》有五十篇一样,“五十”是一个完整的数字,象征着周全完备。
这五十篇要分成几个部分。第一部分讲文学的根本原理——“文之枢纽”;第二部分讲文章的各种体裁——“文体论”;第三部分讲文章的创作方法——“创作论”;第四部分讲文学评论的标准——“批评论”;最后一部分是全书的序言和总结。
五十篇,几十万字。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刘勰深吸一口气。
他不是不知道这有多难。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写出这样一本书,很可能会被文坛上的名流大家嘲笑。人家会觉得:一个寺庙里长大的孤儿,也配谈文学?
可是,他不在乎。
祖母说得对,做事情要趁早。年轻的时候不闯一闯,等老了就更没有机会了。
再说了,他写这本书,不是为了出名,不是为了讨好谁,而是因为他真的看到了问题,真的有话要说。
他相信,只要说的话有道理,总会有人听。
想到这里,刘勰站起身来。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转身走下山去,走进定林寺,走进藏书楼。
从这一天起,他开始了长达数年的写作。
那个在寺庙里长大的孤儿,那个手指上磨出老茧的少年,那个夜读群书的青年,终于踏上了属于他的道路。
他要写一部前无古人的文学理论著作。
他要告诉世人,什么才是真正的好文章。
他要像雕刻龙一样,精心雕琢这部书中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观点。
这就是刘勰。这就是《文心雕龙》诞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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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小结
读完这一章,我们认识了刘勰这位古代文学理论大师。
刘勰是一个孤儿,从小在定林寺长大。但他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