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搞懂:我们常说的「文艺复兴」到底是什么?
一提到“文艺复兴”,你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画面是什么?是蒙娜丽莎那抹神秘的微笑,还是大卫雕像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是卢浮宫里人挤人的展品,还是影视剧里贵族们穿着华丽衣服开派对的场景?如果你对文艺复兴的印象还停留在“欧洲古代的艺术运动”“就是复古一下古典文化”,那恭喜你,你踩中了大众对文艺复兴最普遍的三个误区。这一章,我们就来把这些误区一个个打破,帮你搞懂到底什么是文艺复兴,为什么它在人类文明史上这么重要。
首先说第一个最常见的误区:很多人觉得文艺复兴是“突然冒出来的文化运动”,是中世纪的“黑暗”突然结束,欧洲人突然就开始搞艺术、搞文化了。这完全是对中世纪的误解,现在的历史学家早就已经否定了“中世纪是黑暗一千年”的说法——中世纪的欧洲虽然不像现在这么发达,但也在慢慢发展,甚至给文艺复兴攒了足够多的“家底”。我们先把时间线拉回到公元5世纪,西罗马帝国灭亡,欧洲进入了中世纪。中世纪的欧洲是封建制度,国王把土地分给贵族,贵族把土地分给农民,农民给贵族干活,贵族给国王效忠,整个社会是金字塔形的,最顶端是教会:所有人都信基督教,教会掌握着文字、知识和话语权,连国王加冕都要教皇同意。但到了10世纪以后,欧洲的齿轮已经开始悄悄转动了:意大利的威尼斯、热那亚、佛罗伦萨这些城市,因为地处地中海贸易的中心,做东西方的丝绸、香料、羊毛贸易,赚得盆满钵满,变成了独立的“城邦”——相当于小型城市国家,不受国王管,自己管自己;12世纪的时候,博洛尼亚大学、巴黎大学、牛津大学先后成立,这些大学里教授的不再只有神学,还有法律、医学、哲学,很多学者开始偷偷研究古希腊罗马的典籍,比如亚里士多德的哲学、西塞罗的修辞学,这些古典文化的种子,就在大学的图书馆里慢慢保存下来了;13世纪,神学家托马斯·阿奎那把古希腊亚里士多德的逻辑学和基督教神学结合起来,相当于给神学这套体系做了个“逻辑升级”,反而让所有人发现:原来用理性思考问题是完全没问题的,甚至可以用来研究神学,这就为后来的人文主义思想埋下了第一颗伏笔。
真正让社会开始剧烈变化的,是1347年的黑死病。这场瘟疫从亚洲传到欧洲,短短几年时间,欧洲死了大概2500万人,占总人口的三分之一。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这是神的惩罚,教会做了无数祷告,该死人还是死人,很多人开始怀疑:神真的管用吗?人是不是可以自己掌握命运?更关键的是,黑死病之后劳动力变得特别稀缺,农民和工匠的工资涨了好几倍,很多农奴逃到城市里,变成了自由的市民,市民阶层一下子变大了。这些市民有钱了,不再只满足于吃饱穿暖,开始追求好看的衣服、好听的音乐、有意思的故事,这就给文艺复兴提供了第一批“客户”。你看但丁的《神曲》,写于1308年到1320年,正好是黑死病爆发前夜,但丁自己说他是“中世纪最后一个人,又是新时代的第一人”:《神曲》里写的是但丁穿越地狱、炼狱、天堂的故事,但里面的角色不是只有天使和魔鬼,还有他现实里的朋友、政敌,甚至还有当时活着的教皇,他把教皇放到地狱里受罚,这在以前是完全不敢想的;而且但丁用的是意大利语写《神曲》,不是教会专用的拉丁语,普通老百姓也能看懂,相当于直接把知识的垄断打破了,所以《神曲》一出来就“爆火”,整个欧洲都在传,这就是文艺复兴的“先声”。
接下来是第二个误区:很多人觉得文艺复兴就是“画画和雕塑的艺术运动”,是艺术家搞出来的小众活动,和普通人没关系。这完全是“管中窥豹”。文艺复兴的影响,渗透到了当时欧洲人生活的方方面面,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全面社会变革。首先是文学领域,除了但丁,还有彼特拉克和薄伽丘,合称“文艺复兴前三杰”。彼特拉克被称为“人文主义之父”,有个特别可爱的故事:他特别崇拜古罗马的演说家西塞罗,有一次他在维罗纳的一个教堂里,偶然发现了一卷抄本,里面是西塞罗写给朋友的信,他高兴得当场就哭了,说自己“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朋友”。他到处搜集古希腊罗马的抄本,倡导大家研究古典文化,而不是天天啃神学的八股文,他第一个明确提出“人应该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不是只想着来世上天堂”的思想。薄伽丘的《十日谈》就更“猛”了:里面写了100个故事,大部分都是讽刺教会的虚伪,歌颂普通人的爱情、智慧和勇气,里面的主角不是国王和圣人,都是商人、农民、手工业者,这本书当时被教会列为禁书,但是越禁越火,古腾堡印刷术发明之后,光是在15世纪就卖了几十万册,相当于现在的超级畅销书。
然后是艺术领域,也就是我们最熟悉的“文艺复兴三杰”: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达芬奇不仅是画家,还是科学家、工程师,他画《蒙娜丽莎》的时候,研究了上千张人体解剖素描,所以他画的人特别真实,连皮肤下的血管都能看出来;他的笔记里还画了飞行器、降落伞、坦克的设计图,很多想法比实际应用早了上百年,是文艺复兴“全才”的代表。米开朗基罗的雕塑《大卫》,不是画圣经里的大卫王,而是画了一个17岁的少年,充满了青春的力量和勇气,他把人当成了和神一样伟大的存在,这个在以前是完全不敢想的——以前的艺术里,人永远是神的附属,不可能有这么高大的形象。拉斐尔的画特别柔和,他的《西斯廷圣母》里,圣母不是以前那种严肃、遥不可及的神像,而是一个温柔的普通母亲,怀里的孩子也是普通的小孩,特别有亲和力,普通老百姓看了也能感受到温暖。
文艺复兴的影响远不止艺术和文学。科学领域,它打破了“知识只能来自圣经和教会”的垄断,大家开始用观察和实验的方法研究世界:哥白尼1543年出版的《天体运行论》提出太阳是宇宙的中心,地球绕着太阳转,打破了教会说的“地球是
……打破了教会说的“地球是宇宙的中心,人类是宇宙的中心”的说法。哥白尼自己也知道这个理论会得罪教会,所以直到他去世前才出版这本书,果不其然,这本书后来被教会列为禁书,支持日心说的学者布鲁诺因为不仅宣传日心说,还提出“宇宙无限,神存在于自然界中而非教会里”的观点,在1600年被教会烧死在罗马的鲜花广场,直到1992年教会才给布鲁诺平反。而伽利略因为用望远镜观测到木星的卫星、月球的山谷,证明了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被教会审判,被迫放弃自己的观点,软禁到去世。你看,文艺复兴时期的科学革命,从来不是温温吞吞的学术讨论,而是和旧势力的直接斗争,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除了科学,文艺复兴在政治领域的变革同样影响深远。之前欧洲的政治都是“君
打破了教会说的“地球是宇宙的中心,人类是宇宙的中心”的说法。哥白尼自己也知道这个理论会得罪教会,所以直到他去世前才出版这本书,果不其然,这本书后来被教会列为禁书,支持日心说的学者布鲁诺因为不仅宣传日心说,还提出“宇宙无限,神存在于自然界中而非教会里”的观点,在1600年被教会烧死在罗马的鲜花广场,直到1992年教会才给布鲁诺平反。而伽利略因为用望远镜观测到木星的卫星、月球的山谷,证明了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被教会审判,被迫放弃自己的观点,软禁到去世。你看,文艺复兴时期的科学革命,从来不是温温吞吞的学术讨论,而是和旧势力的直接斗争,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除了科学,文艺复兴在政治领域的变革同样影响深远。之前欧洲的政治都是“君权神授”:国王的权力不是来自老百姓的拥护,而是来自上帝的授予,教皇是上帝在人间的代理人,所以可以废黜不听话的国王,甚至可以让整个国家绝罚——就是禁止所有人都参加宗教活动,等于把整个国家的人都开除了“天堂籍”,老百姓都不敢反抗。比如1215年,英王约翰因为和教皇英诺森三世打仗输了,直接被教皇废黜,最后不得不签了《大宪章》,承认国王的权力不是无限的,不能随便收税、随便抓人,这是欧洲历史上第一次限制王权,背后的推动力就是教会的权力,而文艺复兴时期,这套规则第一次被打破了。
1513年,被佛罗伦萨统治者美第奇家族撤职的政治家马基雅维利,在家乡的农庄里写下了震动欧洲的《君主论》。这本书放到现在,相当于给君主们写了一本“政治实操手册”,但它的内容在当时的欧洲简直是“离经叛道”:以前所有的政治著作都在告诉君主,你要当道德楷模,要讨好上帝,要维护教会的利益,不然死了会下地狱;马基雅维利直接说“君主不需要遵守普通人的道德,只要能把国家管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用欺骗、暴力、阴谋都是可以的,因为老百姓只关心自己的饭碗,不关心你是不是圣人”。他第一次把政治从神学和伦理的束缚里拉了出来,变成了研究权力、国家、统治的独立学科,被后世称为“现代政治学之父”。当然,马基雅维利写这本书也不是凭空想的,他之前当过佛罗伦萨的外交官,见过太多城邦之间的政治斗争,也见过美第奇家族的统治手段,他写的不是“理想的君主应该怎么做”,而是“现实的君主必须怎么做”,这就是文艺复兴的典型特征:不再用神的标准要求人,而是用人的现实需求来看待世界。
文艺复兴的变革还渗透到了教育和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里。中世纪的学校都是教会办的,唯一的课程就是神学,学生天天背圣经,学拉丁语,目的就是当神父,普通人根本没有机会上学。而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教育家维多里诺,在曼托瓦开办了被称为“快乐之家”的学校,不收学费,学生从贵族到平民都可以来,课程里不再有神学,而是教古希腊罗马留下的“七艺”:文法、修辞、逻辑、算术、几何、音乐、天文,这些都是对现实生活有用的知识,而且他要求学生每天锻炼身体,学骑马、游泳、击剑,还要学画画、唱歌,培养“身心健全的人”,而不是只会背圣经的“书呆子”。这个学校的模式后来传遍了整个欧洲,现在我们说的“全人教育”“素质教育”,源头其实就是维多里诺的“快乐之家”。
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也在发生变化。中世纪的欧洲人穿的都是宽大的长袍,把身体捂得严严实实,因为教会说“身体是罪恶的,展示身体就是勾引人犯罪”,颜色也只有灰、黑、棕这些暗沉的颜色,普通人根本穿不起鲜艳的衣服。但到了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随着贸易的发展,东方的丝绸、天鹅绒、香料大量运到欧洲,富有的市民阶层开始追求“好看”:佛罗伦萨的年轻人开始穿紧身的短上衣,露出胳膊,穿紧身裤,展示自己的肌肉线条;姑娘们穿低领的裙子,戴珍珠和宝石做的首饰,走在街上特别亮眼。教会气得直跳脚,骂这些人“伤风败俗”,但根本管不住——有钱的市民根本不听教会的话,他们觉得“我赚的钱买的衣服,为什么不能穿得好看?”甚至佛罗伦萨的裁缝行会还制定了服装款式规范,不同阶层的人穿的面料、颜色有区别,但所有人都可以追求合身、好看,这在中世纪是不可想象的。吃饭也是一样,以前普通人只能吃黑面包和炖菜,只有贵族才能吃到香料调味的菜,文艺复兴时期,糖、肉桂、胡椒这些香料的价格降了下来,富有的市民也会在宴会上用银质餐具,摆出好看的菜品,薄伽丘的《十日谈》里就写过很多佛罗伦萨市民举办宴会的场景,烤乳猪、蜜饯、香料酒,这些以前只有贵族能吃的东西,现在市民也能吃上了。
你看,文艺复兴根本不是只有艺术家搞的小众运动,它从思想到艺术,从科学到政治,从教育到普通人的穿衣吃饭,渗透到了当时欧洲人生活的方方面面,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全面社会变革。
现在我们来打破第三个最常见的误区:很多人觉得文艺复兴就是“复古”,就是欧洲人想回到古希腊罗马的时代,照搬古人的文化。这完全是对文艺复兴的误解。确实,文艺复兴时期的学者、艺术家特别崇拜古希腊罗马的“古人”,彼特拉克为了找古罗马演说家西塞罗的抄本,跑遍了欧洲的教堂和修道院,有时候为了抄一页书,要在图书馆里待好几个月,甚至偷偷把抄本带出来抄;米开朗基罗为了研究古希腊的雕塑,专门去罗马的废墟里待了好几年,临摹了无数古希腊的雕塑残片;很多人甚至模仿古罗马的穿衣、说话方式,在沙龙里用拉丁语聊天,看起来特别像“复古爱好者”。但你要是真的以为他们想回到古希腊罗马,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们可以把文艺复兴时期的“复兴古典”比作“借别人的酒杯,浇自己的块垒”:中世纪的教会垄断了所有话语权,说“所有的知识都来自圣经,古人的书都是异端,人只要信上帝就够了”,人文主义者打不过教会的权威,就翻出了古希腊罗马的“旧账”:你看,苏格拉底几千年前就说过“认识你自己”,西塞罗几千年前就说过“人是万物的尺度”,古希腊的雕塑里画的人都是完美的、有力量的,比教会里画的那些瘦弱、阴沉的圣徒好看多了。他们用“古希腊罗马的古典文化”当武器,对抗“中世纪的教会权威”,根本不是想回到古希腊罗马,而是想建立“以人为核心”的新文化。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米开朗基罗的雕塑《大卫》。圣经里的大卫是个牧童,用一块石头打死了巨人歌利亚,靠的是上帝的力量,所以中世纪的画像里,大卫都是个瘦小的孩子,旁边站着天使帮他。但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