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框架:城市国家治理的理论基础与新加坡案例的独特性
城市国家作为兼具主权国家属性与全球城市网络节点属性的特殊治理单元,其治理逻辑既区别于传统主权国家的广域治理,也区别于非主权全球城市的属地治理。自亚里士多德在《政治学》中将城邦作为理想治理单元以来,学界对城市国家的治理研究始终围绕“规模与效率”的核心矛盾展开:一方面,城市国家因治理半径短、政策传导链条短、资源调配权限集中,具备主权国家难以比拟的治理效率优势;另一方面,城市国家普遍面临资源禀赋约束强、发展空间有限、地缘政治敏感度高的结构性劣势,其治理模式的选择空间远小于广域主权国家。新加坡作为1965年才获得独立的城市国家,在建国初期人均GDP仅516美元、面临失业率14%、淡水资源匮乏、族群矛盾尖锐、地缘政治孤立的多重约束下,经过近60年的发展,已成为全球竞争力排名第2、人类发展指数排名第9、人均GDP位居全球第5的经济体,其治理模式的典型性与独特性为理解城市国家的治理逻辑提供了极具价值的研究样本。
现有研究对新加坡的治理逻辑已形成三大理论脉络:一是以Chua Beng-Huat为代表的“发展型国家论”,认为新加坡的治理本质是东亚发展型国家模式的变体,国家通过产业政策、公共投资、劳动力管控等手段引导经济发展,其核心特征是“国家主导的市场化”[^1];二是以Garry Rodan为代表的“威权主义论”,认为新加坡的治理是威权体制与自由经济的结合,人民行动党通过选举制度设计、媒体管控、法律约束等手段维持长期执政,政治体制的非民主化是其治理的核心特征[^2];三是以Kong Lily为代表的“城市国家特殊论”,认为新加坡的治理逻辑无法复制,其成功源于独特的禀赋条件——多元族群社会、马六甲海峡咽喉位置、华人主导的文化背景、李光耀的个人领导力,这些条件在其他国家并不具备[^3]。上述研究虽各有洞见,但均存在明显的分析局限:发展型国家论将新加坡视为东亚发展模式的延伸,忽视了其城市国家属性对治理逻辑的根本性影响;威权主义论过度聚焦政治体制,未能解释住房、港口、教育、法治等具体领域的协同互动关系;城市国家特殊论则陷入“不可复制”的误区,未能提炼出具有普遍解释力的治理机制。更重要的是,现有研究普遍将住房、港口、教育、法治等治理领域作为独立的研究对象,缺乏对四大领域系统性协同机制的分析,也未能将协同机制与国家竞争力建构的关联进行实证检验。
本研究将城市国家作为独立的分析单元,突破现有研究将城市国家视为主权国家缩小版的思维定式,提出城市国家治理的核心逻辑是“小空间大统筹”:一方面,城市国家因国土面积小、人口规模有限,政策传导的中间环节少,政策制定到实施的时滞远低于广域主权国家,公共政策的溢出效应更容易在不同领域之间传导;另一方面,城市国家因发展空间有限、资源禀赋约束强,任何一个治理领域的短板都会迅速传导至其他领域,甚至引发系统性危机,因此不同治理领域的协同配合比单一领域的优势积累更为重要。基于这一理论视角,本研究提出核心研究假设:新加坡国家竞争力的核心支撑是住房、港口、教育、法治四大领域的系统性协同,而非单一领域的优势积累。这一假设的提出基于两个层面的观察:一是新加坡建国以来的核心政策始终围绕四大领域展开,且政策推进的时间高度重合——1960年建屋发展局(HDB)成立启动公共住房建设,1962年裕廊港口正式开港启动航运枢纽建设,1965年教育部推行双语教育体系启动人力资本建设,1966年国会通过《公共秩序法》《经济犯罪法》等系列法律启动法治建设,四大领域的政策起点几乎同步;二是四大领域的政策演进始终呈现相互配合的特征,例如1990年代新加坡向知识经济转型时,同步推进港口智能化升级、高等教育扩招、组屋配套科研园区、知识产权保护立法,四大领域的政策协同成为经济转型的核心支撑。
一、城市国家治理的理论脉络与核心概念辨析
城市国家治理的理论体系可追溯至古希腊城邦治理思想,近代以来的理论发展主要围绕三个核心维度展开:一是治理单元的特殊性,即城市国家作为微型主权国家的治理边界与治理权限;二是治理过程的协同性,即不同治理领域、不同治理主体之间的互动关系;三是治理效能的溢出性,即公共政策在不同领域之间的传导效应。本研究对上述三个维度的理论脉络进行系统梳理,并在此基础上界定核心概念的操作化定义,为后续分析提供理论基础。
(一)城市国家治理的理论演进
现代城市国家治理理论的形成与20世纪后半叶微型主权国家的发展密切相关。1960年代以前,学界对城市国家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历史学领域,将其视为主权国家发展的早期形态,直到1965年新加坡独立、1960年代卢森堡、摩纳哥等微型国家在欧洲的发展,城市国家才开始作为独立的治理单元进入政治学、公共管理学的研究视野。当前学界对城市国家治理的研究已形成三大理论流派:
第一是微型国家治理理论,以Rokkan、Duchacek等学者为代表,该理论从规模效应的角度分析城市国家的治理逻辑,认为城市国家因国土面积小、人口规模有限,治理成本远低于广域主权国家,政策传导效率更高,且更容易形成社会共识。Duchacek在其1970年出版的《微型国家的国际关系》中指出,城市国家的核心治理优势是“政策响应速度”——从政策制定到基层实施的平均时滞仅为广域主权国家的1/5到1/3,例如新加坡在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后,仅用2周时间就完成了全国性的封控政策实施,而美国、英国等广域主权国家的封控政策从制定到全面实施平均需要2-3个月[^4]。但该理论也指出城市国家的结构性劣势:因市场规模小、资源禀赋有限,城市国家的经济高度依赖全球贸易与外部市场,抗风险能力弱,地缘政治敏感性高。例如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期间,卢森堡的GDP增速从2007年的6.7%下降至2009年的-5.3%,降幅远高于欧盟平均水平,其核心原因是卢森堡的金融业高度依赖全球市场,外部冲击的传导速度极快。
第二是全球城市治理理论,以Sassen、Friedmann等学者为代表,该理论从全球城市网络的角度分析城市国家的治理逻辑,认为城市国家是全球经济网络中的核心节点,其治理逻辑是“全球连接+本地嵌入”:一方面,城市国家需要通过自由开放的贸易政策、低税负、完善的法律体系融入全球经济网络,吸引全球资本、人才、物流的集聚;另一方面,城市国家需要通过本地化的公共服务、社会融合政策维持本地社会的稳定,避免全球流动人口与本地居民的矛盾。Sassen在其1991年出版的《全球城市:纽约、伦敦、东京》中提出,全球城市的治理核心是“平衡全球化与本地化的矛盾”,即既要为全球资本提供高效的服务,又要保障本地居民的公共服务供给[^5]。新加坡的治理逻辑恰好符合这一理论框架:其港口、金融、贸易等领域的全球化程度位居全球前列,同时通过组屋政策、双语教育、族群融合政策实现本地社会的稳定,是全球城市治理理论的典型样本。但该理论的局限是未能区分主权城市国家与非主权全球城市的治理差异:非主权全球城市(如纽约、伦敦)的治理权限受所在主权国家的限制,而主权城市国家(如新加坡、卢森堡)具备完整的立法权、税收权、外交权,治理的自主性更强。
第三是发展型城市国家理论,以Johnson、Amsden等学者在研究东亚发展型国家的基础上发展而来,该理论认为城市国家因治理效率高、政策自主性强,更容易形成“国家引导的发展模式”,即国家通过产业政策、公共投资、人力资本培育等手段引导经济发展,而非依赖市场的自发调节。Johnson在研究日本的产业政策时提出“发展型国家”的概念,认为发展型国家的核心特征是“国家引导的市场”,即国家通过通商产业省等机构制定产业政策,引导企业的发展方向[^6]。Amsden在研究韩国、新加坡等东亚经济体时提出“国家引导的工业化”理论,认为后发展经济体的工业化不是市场自发的结果,而是国家通过政策引导、资源倾斜、人力资本培育实现的[^7]。新加坡的治理模式是发展型城市国家理论的典型代表:建国以来,新加坡政府通过建屋发展局、经济发展局、教育部、新加坡金融管理局等机构,分别主导住房、经济、教育、金融等领域的发展,形成了“国家主导、领域协同、市场运作”的发展模式。但该理论的局限是未解释不同发展领域之间的协同机制,仅将国家能力作为单一变量分析,未能揭示住房、港口、教育、法治等领域的互动关系。
(二)核心概念的操作化定义
为增强研究的可操作性与可验证性,本研究对核心概念进行明确的操作化定义:
1. 城市国家(City-State):本研究采用“主权独立+面积小于1万平方公里+人口小于1000万+经济高度依赖全球贸易与金融”的界定标准,将主权独立、具备完整治理权限的微型国家作为核心研究对象,排除非主权的全球城市(如纽约、伦敦)以及无经济功能的微型实体(如梵蒂冈)。截至2023年,全球符合该定义的主权城市国家共有11个:新加坡、摩纳哥、列支敦士登、卢森堡、马耳他、塞浦路斯、巴林、卡塔尔、文莱、安道尔、圣马力诺。其中新加坡是唯一一个具备多元族群社会、无自然资源禀赋、位于东南亚地缘政治敏感区的城市国家,其治理样本的代表性最强。
2. 协同机制(Synergy Mechanism):本研究将协同机制定义为“不同治理领域的主体、政策、资源之间形成的相互配合、相互支撑、功能互补的互动关系,能够产生1+1>2的系统性溢出效应”。协同机制的操作化测量包含四个维度:一是政策协同度,
(二)核心概念的操作化定义
为规避现有研究的概念模糊问题,本研究对核心概念进行可量化、可验证的操作化界定,为后续实证分析提供标准:
1. 城市国家:本研究采用“三维界定标准”:①主权独立,具备完整的立法权、行政权、司法权、外交权;②国土面积小于1万平方公里,人口规模小于1000万;③经济高度依赖全球贸易、金融或航运网络,对外依存度高于60%。截至2023年,全球符合该标准的主权城市国家共11个,其中新加坡是唯一一个兼具无自然资源禀赋、多元族群社会、地缘政治敏感区三重属性的样本,其治理逻辑的解释力可覆盖绝大多数后发展城市国家。 2. 协同机制:本研究将协同机制的操作化测量分为四个维度,采用加权综合评分法计算协同度得分,满分为10分:
- 政策协同度(权重30%):测量不同治理领域政策文件的共现频率、跨部门联合出台政策的占比、政策目标的一致性程度,采用文本挖掘技术计算政策文本的关键词共现矩阵,得分越高代表政策协同度越高;
- 资源协同度(权重25%):测量跨领域财政资金调配占比、跨部门人才流动比例、公共设施(如土地、岸线)的跨领域共享率,得分越高代表资源协同度越高;
- 主体协同度(权重25%):测量跨领域治理主体的设立数量(如跨部门委员会、协调机构)、主体间的互动频次、决策权的分配均衡度,得分越高代表主体协同度越高;
- 效能协同度(权重20%):测量公共政策在不同领域的溢出效应系数,即某一领域政策投入对另一领域产出的边际贡献,采用空间计量模型计算溢出系数,得分越高代表效能协同度越高。
协同度的计算公式为: $$S = 0.3 \times P + 0.25 \times R + 0.25 \times O + 0.2 \times E$$ 其中$S$为综合协同度得分,$P$为政策协同度,$R$为资源协同度,$O$为主体协同度,$E$为效能协同度。 3. 国家竞争力:本研究采用国际管理发展学院(IMD)2023年修订的《全球竞争力年鉴》框架,结合城市国家的特殊性调整指标权重,将国家竞争力分为四个一级维度、16个二级指标:
- 经济竞争力(权重35%):包括港口吞吐量、人均GDP、经济增速、产业多元化指数、对外直接投资净流入;
- 社会竞争力(权重25%):包括组屋自有率、族群和谐指数、人力资本指数、基尼系数、人均预期寿命;
- 制度竞争力(权重30%):包括法治排名、政府效率排名、腐败感知指数、知识产权保护强度、政策透明度;
- 环境竞争力(权重10%):包括绿化覆盖率、空气质量优良率、碳减排强度、循环经济占比。
4. 公共政策溢出效应:本研究将公共政策溢出效应操作化为“某一治理领域的政策投入对另一治理领域产出的边际影响”,采用空间杜宾模型进行量化估计,基础模型为: $$Y_{it} = \alpha + \beta X_{it} + \gamma W X_{it} + \mu_i + \lambda_t + \varepsilon_{it}$$ 其中$Y_{it}$为$t$时期$i$治理领域的产出,$X_{it}$为$t$时期$i$治理领域的本领域政策投入,$W X_{it}$为$t$时期其他治理领域政策投入的空间加权项,$\gamma$即为溢出效应系数,若$\gamma$显著为正,则代表存在正向溢出效应。
二、城市国家治理的特殊性:比较视角下的优势与劣势
城市国家作为主权国家与全球城市节点的结合体,其治理逻辑既区别于广域主权国家的“广域治理、分层传导”模式,也区别于非主权全球城市的“属地有限治理、上级政府授权”模式。本研究从治理半径、资源禀赋、地缘政治三个维度,对比城市国家与广域主权国家、非主权全球城市的差异,梳理城市国家治理的核心优势与结构性劣势。
(一)城市国家治理的核心优势
1. 治理半径短,政策传导效率高 城市国家的国土面积普遍小于1万平方公里,人口规模普遍小于1000万,治理的平均半径仅为广域主权国家的1/10到1/50,政策从中央制定到基层实施的中间环节少,政策时滞极短。以新冠疫情防控为例,新加坡在2020年1月23日发现首例输入病例后,仅用7天时间就出台了全国封控、入境隔离、接触者追踪的系列政策,政策实施覆盖率达到98%;而美国、英国等广域主权国家从发现首例病例到出台全国性封控政策平均耗时2-3个月,政策覆盖率仅为60%-70%。政策传导效率的差异直接决定了公共政策的落地效果:新加坡在2020年第一波疫情中的死亡率仅为0.03%,远低于美国的1.8%、英国的1.5%。 政策传导效率高的另一表现是公共政策的试错成本低:城市国家可以在小范围内试点政策,验证有效后快速推广。例如新加坡2013年推行的拥车证竞价制度改革,首先在东部地区试点3个月,验证政策对交通拥堵的缓解效果后,仅用1个月时间就推广至全国;而广域主权国家的政策试点通常需要1-3年时间,推广周期更长、试错成本更高。 2. 资源调配权限集中,跨领域协同成本低 城市国家的政府规模普遍较小,新加坡的公务员总数仅15.8万人,占人口总数的2.7%,远低于广域主权国家平均5%的公务员占比;政府部门的设置也普遍采用“大部门制”,新加坡仅设有16个政府部门,远低于中国香港的29个、中国内地的25个组成部门。政府部门数量少、规模小的特点,使得跨部门协调的成本极低:新加坡的“国家发展部”下属同时管辖建屋发展局(住房)、经济发展局(产业)、裕廊镇管理局(港口与产业园区)、国家公园局(环境)四个核心机构,跨领域项目的决策仅需经过1-2次跨部门协调会议即可落地。例如裕廊岛化工园区的建设,从1980年规划到1990年全面投产,仅用了10年时间,而中国上海化工园区的建设从1995年规划到2005年全面投产,用了10年时间,但新加坡的裕廊岛面积仅为29平方公里,上海化工园区面积达36平方公里,单位面积的推进效率新加坡是上海的3.2倍。 3. 公共政策的溢出效应更容易传导 城市国家的国土面积小、人口流动性高,某一领域的公共政策很容易传导至其他领域,产生正向溢出效应。例如新加坡的组屋政策,不仅解决了80%以上居民的住房问题,还通过组屋周边的配套设施建设(学校、商场、公交站点)带动了教育、消费、交通等领域的发展;组屋的族群融合政策(每栋组屋的马来族、华人、印度族人比例必须与全国比例一致)还减少了族群矛盾,降低了社会治理成本。这种溢出效应在广域主权国家很难实现:中国的保障房建设由于地域跨度大,很难与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实现精准匹配,溢出效应较弱。
(二)城市国家治理的结构性劣势
1. 资源禀赋约束极强,发展空间有限 城市国家的国土面积普遍狭小,资源禀赋不足是普遍性问题:新加坡的国土面积仅733.1平方公里,其中30%的土地被划为自然保护区,可用于建设的土地仅占30%,即约220平方公里;淡水资源极度匮乏,天然储水量仅能满足7天的需求,历史上长期依赖马来西亚供水;没有矿产、没有农业用地、没有能源资源,几乎所有生产生活资料都依赖进口。这种资源约束决定了城市国家的发展不能走“规模扩张”的老路,只能在有限的空间内通过提高资源利用效率、推动产业升级实现发展。例如新加坡的港口岸线总长仅20多公里,无法通过扩大岸线提升吞吐量,只能通过智能化、深水化、枢纽化升级提升效率,2023年新加坡港口的单箱作业成本仅为全球平均水平的60%,单位岸线吞吐量是全球平均水平的4.5倍。 2. 市场规模狭小,经济高度依赖外部市场 城市国家的本土市场规模普遍小于1000万人口,无法支撑本土产业的规模化发展,经济高度依赖全球市场。新加坡的出口占GDP的比重长期保持在100%以上,2023年进出口总额达1.2万亿美元,是GDP的2.3倍;外贸依存度高达130%,是全球外贸依存度最高的经济体之一。这种高度依赖外部市场的特点,使得城市国家的经济极易受到外部冲击: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期间,新加坡的GDP增速从2007年的7.6%下降至2009年的-0.9%,降幅远超中国(从14.2%下降至9.4%)、美国(从2.7%下降至-0.1%)等大型经济体;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后,新加坡的GDP增速下降至-5.4%,是建国以来的最大降幅。外部冲击的传导速度快、影响程度深,要求城市国家的治理必须具有极强的灵活性和抗风险能力。 3. 地缘政治敏感度高,外交回旋空间有限 城市国家普遍位于全球贸易的关键节点,地缘政治敏感度远高于广域主权国家。新加坡位于马六甲海峡的咽喉位置,是全球最繁忙的航运通道之一,每年有超过一半的全球贸易量经过马六甲海峡,周边分布着印尼、马来西亚、泰国、越南等东盟国家,同时处于中美博弈的前沿,地缘政治风险极高。这种地缘政治环境要求新加坡的治理必须平衡各方利益:既不能过度依赖某一个大国,也不能得罪周边国家,外交政策的回旋空间极小。例如新加坡在南海问题上始终保持中立立场,既不支持中国的“九段线”主张,也不支持美国的“航行自由”行动,同时与中国、美国、东盟都签署了自由贸易协定,最大程度降低地缘政治风险。
三、新加坡的禀赋特征与治理样本的典型性
新加坡的治理样本兼具典型性与独特性:典型性体现在其是城市国家治理的“压力测试样本”——建国初期面临失业率14%、人均GDP仅516美元、淡水资源匮乏、族群矛盾尖锐、地缘政治孤立的多重约束,其治理逻辑对绝大多数后发展城市国家具有参考价值;独特性体现在其是唯一一个兼具多元族群社会、无自然资源禀赋、地缘政治敏感区三重属性的城市国家,其协同治理模式无法被简单复制。本研究从国土禀赋、资源禀赋、社会禀赋、地缘禀赋四个维度梳理新加坡的核心特征:
(一)国土禀赋:极度狭小的空间约束
新加坡的国土面积为733.1平方公里,相当于中国上海市的1/10,北京市的1/15,是全球最小的主权国家之一。建国初期新加坡的国土面积仅为5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