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屠格涅夫
屠格涅夫的贵族出身与自由主义立场
理解屠格涅夫的全部作品,首先需要理解他身上那种近乎悖论的身份特征:他是一个真正的俄国贵族——拥有斯帕斯科耶庄园的大地主、世袭的骠骑兵军官头衔、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社交圈中游刃有余的贵族子弟——同时又是一个坚定反对农奴制的自由主义者。
1818年11月9日,屠格涅夫出生于奥廖尔省克维奇诺村。他的父亲谢尔盖·尼古拉耶维奇是一位退役骠骑兵军官,母亲瓦尔瓦拉·彼得罗芙娜·卢托维诺娃是一位富有的女地主,以对农奴的严厉著称。屠格涅夫在自传体散文《文学回忆录》中多次提及童年的庄园生活,他写道:“我记得那些桦树林,那条穿过田野的小路,还有村子里农民的小木屋。”这些记忆后来成为《猎人笔记》中许多场景的素材。
屠格涅夫的早年教育在家庭教师指导下完成,1833年进入莫斯科大学学习,1837年转入圣彼得堡大学哲学系。大学的几年让他接触到了德国哲学——特别是黑格尔的思想——以及西欧的自由主义思潮。1841年毕业后,他开始在政府部门任职,但很快便将精力转向文学创作。
1847年至1850年的欧洲旅居成为屠格涅夫思想的转折点。他结识了法国作家乔治·桑,并在她的影响下进一步确立了反对农奴制的立场。在巴黎期间,他目睹了西欧社会的工业化和民主化进程,这种对比让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俄国农奴制的落后。他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在欧洲,我看到了人是如何被对待的;回到俄国,我看到的却是人是如何被买卖的。”
1852年,屠格涅夫开始在《现代人》杂志上连载《猎人笔记》。这部作品以一个猎人的游历为框架,通过一个个独立的故事描绘农奴的生活。《猎人笔记》为他赢得了广泛的声誉,也让他正式确立了“同情农奴制的贵族作家”这一身份。
问题在于,这种身份本身包含着无法消解的矛盾。屠格涅夫在庄园里拥有农奴,他的母亲曾经严厉地管理着这些农奴,而他本人则在反对农奴制的同时享受着贵族的生活方式和特权。这种矛盾在他的同时代人中引发了不少质疑。车尔尼雪夫斯基就曾批评屠格涅夫,说他是“温室里的自由主义者”——能够同情农奴,却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特权。
屠格涅夫对这种批评的态度是复杂的。他在1863年给友人的信中承认:“我身上确实有矛盾。一个拥有农奴的人反对农奴制,这本身就很荒谬。但正是这种矛盾让我能够理解农奴制的全部荒谬性。”这句话透露了他自我辩护的逻辑:正因为他在内部,他才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种身份悖论在《父与子》中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小说中的两个核心人物——贵族基尔萨诺夫和“新人”巴扎罗夫——之间的张力,某种程度上正是屠格涅夫自身处境的投射。基尔萨诺夫代表的是那些意识到农奴制不可持续、愿意进行改革的贵族;巴扎罗夫则代表那些认为只有彻底否定过去才能前进的平民知识分子。屠格涅夫对两者都抱有同情,也都看到了他们的局限。
在《猎人笔记》中,屠格涅夫采用了独特的叙事视角。他以猎人——“我”——作为故事的讲述者,这个猎人是贵族,但他的贵族身份并不带有压迫性,而更像是一种观察者的位置。猎人走入村庄,与农民交谈,倾听他们的故事,记录他们的生活。这种视角让屠格涅夫能够既保持对农奴制的批判,又不至于让作品变成纯粹的控诉。
以《霍尔与卡里内奇》为例。在这个故事中,猎人“我”遇到了两个农民——霍尔和卡里内奇。霍尔是一个务实、精明、有些狡黠的人,他的人生哲学是“活着就要想办法”;卡里内奇则是一个浪漫主义者,他相信人的善良本性,对现实的不满只能在歌声中宣泄。通过这两个形象的对比,屠格涅夫展现了他对农民心理的深刻理解:农奴制不仅剥夺了农民的自由,也在某种程度上扭曲了他们的人性。霍尔的狡黠是应对压迫的生存策略,卡里内奇的浪漫则是对压迫的精神反抗。
在阅读《猎人笔记》时,一个反复出现的主题是自然与人的关系。屠格涅夫笔下的俄罗斯自然风景是壮美的、广袤的,而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却往往贫困、愚昧、受尽压迫。屠格涅夫并不直接批判这种对比的荒谬性,而是让读者自己去感受。《白净草原》尤为典型:夜幕下的草原繁星满天,少年牧童们的歌声在空气中回荡,画面美得令人心悸——但就在这美的中心,读者的目光触及的是一群“农奴的孩子”。
《猎人笔记》的写作方法为屠格涅夫后来的《父与子》奠定了基础。从技术上说,他学会了如何通过自然环境的描写来暗示社会现实;从思想上说,他确立了一种观察立场——既同情底层,又不脱离贵族知识分子的视角。这种“双重身份”贯穿了屠格涅夫的整个创作生涯,并在《父与子》中得到了最复杂的体现。
从《猎人笔记》到《父与子》,屠格涅夫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创作转型期。这个转型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通过一系列作品的探索逐步完成的。
1840年代,屠格涅夫的创作主要集中在中篇小说和剧本上。1838年的《安德烈·科洛索夫》是他的早期尝试,讲述一个年轻贵族在爱情与责任之间的挣扎。这部作品带有明显的浪漫主义色彩,主人公是典型的“多余人”形象——有理想却无法付诸行动,有感情却无法表达。
1840年代中后期,屠格涅夫开始尝试不同的创作方向。1847年的《白净草原》标志着一个转折:他将写作重心从人物故事转向自然环境描写。这篇作品几乎没有完整的情节,主要由草原黄昏的景色描写和几个少年牧童的片段对话构成。屠格涅夫后来说,《白净草原》是他最喜欢的作品之一,因为它体现了他对俄国大地的深情。
《父与子》的创作直接源于1860年的一次打猎经历。当时,屠格涅夫在一个庄园里遇到了一个年轻的医生,这个医生对一切都持怀疑态度,用讽刺的语气谈论贵族和传统。屠格涅夫被这个年轻人的活力和锐气所吸引,但同时感到不安。他后来说:“我不知道该怎么看待他。他是新的俄国,是我不理解的一代人。”
这个医生的形象成为巴扎罗夫的原型。但巴扎罗夫并不只是这个医生的复制品,他融合了屠格涅夫对俄国知识界的所有观察和思考。在创作过程中,屠格涅夫多次修改巴扎罗夫的性格:他最初设想的是一个更加温和的虚无主义者,但最终决定将他写成对一切传统价值的否定者。
1860年夏,屠格涅夫开始正式创作《父与子》。写作进行得很快,但修改过程却很漫长。1861年农奴制改革的消息传来时,屠格涅夫一度考虑修改小说的结尾,以反映这一重大事件。但最终他决定保持原来的构思,因为小说的主题不是农奴制改革本身,而是围绕改革展开的思想冲突。
1862年,《父与子》在《俄罗斯导报》上分期发表。小说出版后立即引发了激烈的争论。激进派认为屠格涅夫丑化了虚无主义者,保守派则认为他在美化反传统思想。屠格涅夫夹在两派之间,感到左右为难。他在给友人的信中抱怨道:“我只是想描写我所看到的俄国知识界,没有别的意思。但显然,任何描写都会得罪某一方。”
《猎人笔记》和《父与子》在创作方法上的差异值得关注。在《猎人笔记》中,屠格涅夫采用的是相对传统的叙事方式——以“我”的视角观察和记录,情节是次要的,人物性格和自然环境的描写才是重点。这种方式让作品具有了一种诗意和抒情性,读起来更像散文而非小说。
《父与子》则采用了更加复杂的结构。小说有两条平行的情节线:一条是巴扎罗夫与阿尔卡季的友谊和争论,另一条是巴扎罗夫与奥金佐娃之间的爱情。两条线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屠格涅夫在写作时特别注意了对白的处理,小说中的许多争论场景——巴扎罗夫与帕维尔·基尔萨诺夫的哲学辩论,巴扎罗夫与奥金佐娃的深夜长谈——都具有高度的文学价值。
从创作主题上说,《猎人笔记》关注的是底层人民的生存状态,《父与子》关注的是知识分子的思想冲突。两部作品的核心关切是一致的:对人的尊严的维护,对社会进步的渴望。但表达方式完全不同。《猎人笔记》用的是柔光镜,温暖而略带伤感的笔调;《父与子》用的是手术刀,冷峻而毫不留情的剖析。
这种创作转向的影响是深远的。从文学史上看,《父与子》标志着俄国小说从“描绘型”向“思考型”的转变。普希金和果戈理开创的传统是着重描写社会现实,屠格涅夫则将哲学思辨引入了小说创作。从社会史上看,《父与子》捕捉到的是俄国社会转型期的精神危机,这种危机在1861年农奴制改革之后并没有消失,反而以更加复杂的形式延续。
屠格涅夫与托尔斯泰、冈察洛夫的文学论争,是理解《父与子》创作背景的另一把钥匙。
屠格涅夫与托尔斯泰的友谊始于1855年秋天。当时,年轻的托尔斯泰刚从高加索战场归来,在彼得堡的文学沙龙里引起了轰动。屠格涅夫对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贵族作家颇有好感,他在给朋友的信中称托尔斯泰是“最有希望的俄国作家之一”。两人很快成为朋友,经常一起打猎、讨论文学和哲学。
然而,这段友谊在1860年代逐渐走向破裂。托尔斯泰对宗教的兴趣日益浓厚,他开始质疑西欧文明的价值观,倾向于一种俄国的道德复兴主义。屠格涅夫则坚持西化的自由主义立场,认为俄国应该沿着欧洲的道路前进。两人的世界观在这个问题上产生了根本分歧。
1862年,托尔斯泰发表《论俄国的信仰自由》一文,公开批评西欧派知识分子“背叛了俄国人民的信仰”。这篇文章虽然不是直接针对屠格涅夫,但其中的许多观点显然与他有关。屠格涅夫感到被冒犯,他在回信中写道:“你把俄国人民描绘成一个需要被引导的孩童,这让我很难接受。”
两人关系恶化的导火索是一次关于斗鹅的争论。据说托尔斯泰在一封信中批评了屠格涅夫对斗鹅的爱好,语气颇为不屑。屠格涅夫回信道歉,但这封信的语气被认为是屈尊俯就的。两人的友谊从此破裂,直到1878年才在别人的调解下勉强和解。
与冈察洛夫的“论争”则更加微妙。冈察洛夫的《奥勃洛莫夫》于1859年发表,小说塑造了一个典型的“多余人”形象——奥勃洛莫夫公爵。他慵懒、消极、耽于幻想,躺在沙发上什么也不想做。这部小说立即获得了成功,“奥勃洛莫夫性格”成为俄国文学史上的一个经典概念。
屠格涅夫对《奥勃洛莫夫》的态度是矛盾的。一方面,他高度评价冈察洛夫的写作技巧,认为他对贵族心理的刻画入木三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多余人”这个形象已经过时了,俄国需要新的知识分子类型。
1860年,冈察洛夫的《悬崖》开始在《现代人》杂志上连载。这部小说试图刻画一个“新人”形象——列兵佳的父亲米佳。但这个形象被批评为不成功,因为他身上仍然带着贵族知识分子的软弱和犹豫。
屠格涅夫在《父与子》中“回应”了冈察洛夫的尝试。巴扎罗夫就是屠格涅夫版本的“新人”——不是米佳那种在悬崖边徘徊的人,而是一个彻底否定过去的人。巴扎罗夫第一次出场时,阿尔卡季问他是否读过《奥勃洛莫夫》,巴扎罗夫回答说:“读完了。奥勃洛莫夫那个形象有什么用处?”这句话可以读作屠格涅夫对冈察洛夫的间接回应。
冈察洛夫对《父与子》的反应是负面的。他觉得屠格涅夫用巴扎罗夫来讽刺他,因为《悬崖》中的米佳与巴扎罗夫有相似之处。两人的关系因此变得紧张,虽然没有公开决裂,但彼此之间始终有一道隔阂。
这场文学论争反映了1860年代俄国思想界的三大阵营:托尔斯泰代表的道德理想主义、屠格涅夫代表的西化自由主义、以及车尔尼雪夫斯基代表的激进社会主义。《父与子》试图在这三种立场之间找到某种平衡,但结果是两面不讨好:激进派认为屠格涅夫在丑化虚无主义者,保守派认为他在宣传虚无主义。
然而,正是这种“不讨好”赋予了《父与子》独特的价值。屠格涅夫没有简单地站在某一立场上,而是呈现了所有立场的复杂性和内在张力。巴扎罗夫不是车尔尼雪夫斯基式的教条主义者,帕维尔·基尔萨诺夫也不是单纯的保守派。小说的力量来自于它对俄国精神危机的诚实描述,而非任何现成的答案。
1861年农奴制改革前后俄国社会的转型压力,是理解《父与子》创作语境的关键背景。
1850年代末的俄国处于一个历史转折点。农奴制已经走到了尽头——经济上,它严重阻碍了俄国资本主义的发展;社会矛盾日益尖锐,农民起义此起彼伏;思想界对农奴制的批判也达到了高潮。在这种背景下,亚历山大二世于1856年发表了著名的演说,表示“农奴制的存在是不正义的”。
1861年2月19日,沙皇签署了《农奴解放宣言》,正式宣布废除农奴制。这是一场迟来的改革,但它对俄国社会的影响是深远的。几千万农奴获得了人身自由,地主则保留了对大部分土地的所有权。农民得到了少量的份地,但需要向地主缴纳赎金。这场改革远非彻底,但它开启了俄国现代化的进程。
《父与子》的写作时间恰好与农奴制改革重叠。屠格涅夫于1860年开始创作,1861年完成,1862年发表。这意味着小说的构思和写作都发生在改革前后的社会动荡期。屠格涅夫自己承认,他试图在这部小说中捕捉俄国社会的“时代精神”。
那么,“时代精神”具体是什么?答案并不简单。1861年改革之后,俄国社会并没有发生激进派所期望的革命,而是进入了一个漫长的调适期。农奴制虽然废除了,但土地问题、农民贫困问题、社会不公问题依然存在。与此同时,贵族阶层的政治影响力虽然下降了,但在文化领域仍然占据主导地位。
《父与子》预言性地捕捉到了这种矛盾的延续性。小说中的“父辈”——基尔萨诺夫兄弟——是改革前后的贵族知识分子。他们有改革的意愿,但缺乏行动的勇气;他们同情农民,但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特权。这种矛盾正是屠格涅夫对自己阶层的深刻自我批判。
“子辈”巴扎罗夫则代表了年轻一代的态度:他们不再寄希望于自上而下的改革,而是主张彻底的否定和重建。巴扎罗夫的名言“一切都应该否定”正是这种态度的集中体现。但他否定一切之后,自己也陷入了一种空虚。他在日记中承认:“我什么都不相信,也不知道该相信什么。”这种虚无主义的危机,某种程度上预示了俄国革命知识分子的精神困境。
屠格涅夫写《父与子》时,他面临的一个核心问题是:俄国向何处去?贵族的自由主义改革已经走到了尽头,激进派的革命号召还没有得到广泛响应,中间阶层的知识分子处于观望和摇摆之中。在这种历史语境下,《父与子》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而是呈现了一幅充满张力的时代画像。
巴扎罗夫的死是理解这部小说“预言性”的关键。1862年小说发表时,俄国社会还处于农奴制改革的余波中,激进主义运动还没有大规模展开。但屠格涅夫已经预见到了年轻一代理想主义者的悲剧命运:他们充满热情,却无法在现实中找到出路;他们否定一切,却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基尔萨诺夫的归宿——回到庄园,娶妻生子,过一种平静的乡绅生活——代表了另一种选择。这种选择并非没有意义,但它的妥协性也是明显的。屠格涅夫对这两种选择都抱有同情,也都看到了它们的局限。这种复杂的态度让《父与子》超越了它所处时代的局限,成为一部关于社会转型和精神危机的普遍性作品。
《父与子》之所以被称为“预言式”的小说,是因为它准确预见了俄国社会的长期发展趋势。1861年改革后,贵族阶层的衰落、平民知识分子的崛起、虚无主义的蔓延——这些趋势在小说中都有预见性的描写。更重要的是,屠格涅夫捕捉到了一种精神状态:父辈与子辈之间的无法沟通,传统与现代之间的持续冲突,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这种精神状态并没有随着农奴制改革而消失,而是延续到了20世纪。
理解这些历史背景,对于阅读《父与子》至关重要。小说中的人物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特定历史语境的产物。巴扎罗夫的虚无主义不是德国哲学的简单移植,而是俄国社会现实的产物;基尔萨诺夫的贵族气质不是单纯的落后,而是特定文化传统的承载。只有了解了这些背景,才能真正理解小说的复杂性。
屠格涅夫给俄国文学留下了一份“虚无的遗产”。说它是“虚无的”,是因为他的作品始终充满了对确定性的怀疑——对传统价值的怀疑,对激进主义的怀疑,对任何简单答案的怀疑。但这份遗产又是珍贵的,因为它教会了读者如何面对复杂、如何承受不确定性、如何在缺乏答案的情况下仍然保持诚实。
本章小结
屠格涅夫是一个矛盾体,他的贵族身份与自由主义立场、农奴制改革前后的社会转型、他与托尔斯泰和冈察洛夫的文学论争,共同塑造了《父与子》这部小说的独特面貌。
《猎人笔记》与《父与子》之间的创作转向,展示了屠格涅夫从诗意自然主义到社会小说的演变。这个转向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通过一系列作品的积累逐步完成的。《猎人笔记》中的“双重身份”观察视角,为《父与子》中巴扎罗夫与基尔萨诺夫之间的张力关系提供了方法论基础。
屠格涅夫与同时代作家的论争,本质上反映了1860年代俄国思想界的三大阵营之间的分歧。《父与子》试图在各种立场之间寻找平衡,结果是两面不讨好。但正是这种“不讨好”赋予了小说独特的价值——它呈现了所有立场的复杂性,而非提供现成的答案。
《父与子》之所以具有“预言式”的特征,是因为它准确预见了俄国社会的长期发展趋势。巴扎罗夫的虚无主义、基尔萨诺夫的妥协性选择、父子两代人之间的无法沟通——这些主题在1861年改革后的俄国社会中反复出现,延续至今。
回到本章开头的问题:理解《父与子》,为何要先了解屠格涅夫其人其世?答案现在应该清晰了。屠格涅夫的作品不是凭空产生的,它们是特定历史语境的产物,也是一个复杂人格的表达。只有了解了那个时代,才能理解为什么巴扎罗夫会说出“一切都应该否定”,为什么基尔萨诺夫会在改革面前显得那么无力,为什么父子两代人的冲突会成为俄国社会的持久主题。
下一章将进入《父与子》的文本分析,从小说结构、人物塑造和主题呈现三个维度,展开对这部经典的细读。在正式开始阅读之前,有几个问题值得先思考:巴扎罗夫的虚无主义是否等于否定一切?他对奥金佐娃的感情是否暴露了他内心的矛盾?屠格涅夫对巴扎罗夫的态度是批评还是同情?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它们将帮助读者进入小说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