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硬币的判决
一枚硬币的判决
凌晨两点十七分,抢救室外的长椅上,李然接到了那个电话。
电话是 ICU 打来的。科里唯一一台体外膜肺氧合机刚刚空出来。上一位用它的患者没能挺过去,机器正被擦拭、消毒,等待被推回走廊尽头的备用仓。护士站的消息更紧迫:楼下的急诊刚刚转上来两位濒危病人,一位三十八岁,女性,车祸导致双侧气胸与急性呼吸窘迫;另一位七十一岁,男性,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基础疾病多到需要一页纸才写得完。两人此刻都需要这台机器,而科里只有这一台。
李然是急诊重症方向的主任医师,从医二十一年。他知道 ECMO 不是神迹——它的成功率从来不是媒体报道里那种夸张的百分之九十。在他们这家三甲医院,过去三年里接受 ECMO 治疗的患者,最终能活着出院的不到四成。但对于眼下这两个人,机器是唯一的现实选项:不上,大概都活不过这一夜;上了,至少还有一张薄薄的底牌。
护士问,李主任,上谁?
李然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一会儿,问了几个问题:三十八岁那位有没有直系亲属赶到现场、知不知道她的既往病史;七十一岁那位,目前神志是否还清楚、家属到没到、有没有长期卧床的情况。护士一项一项答了,他听完,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正在被擦拭的金属箱子。
他做了一个决定,把机器给三十八岁的女患者。
后来他被家属骂过,被投诉过,也被院里的伦理委员会约谈过。他的理由后来写进了那份被反复传阅的内部材料:年龄、预期生存年限、基础疾病负担、家庭依赖程度、社会角色——四样东西摆在一起,他做了一个他认为"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他知道这个选择让他不舒服,但他更知道,另一个选择也会让他不舒服。
这是医院的故事,不是医学的故事。这道题也不是哪一份诊疗指南能替他回答的。在他写下这份判断的那一刻,他在做的事情,有一个两百年前英国哲学家给它取的名字,叫功利主义。
功利主义这三个字,今天在中文世界里的名声不太好。它被很多人视为一种冷血的算计:把人简化成数字,把痛苦简化成分数,把爱简化成"总效用"。可如果花五分钟听听李然的解释,你会发现他的判断里没有任何冷酷的东西。他只是在一台机器、两条命、不知道哪条更长一点的不确定里,试着去做一个不那么糟糕的交代。
这就是这本书第一章想处理的那个核心问题:功利主义为什么听起来冷冰冰,却是普通人每天都在悄悄使用的思考方式?
一通夜班电话
先把这个故事讲完。
抢救室外的长椅是浅蓝色的塑料皮面,坐上去凉。凌晨的医院有一种特殊的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都被压在了某一层之下。心电监护的滴声、护士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轻响、远处电梯到站的"叮",这些声音合在一起,构成一种让所有人都本能压低嗓门的场。李然坐在那里,手里攥着已经没什么热度的纸杯。
他并不相信自己有资格做这个决定。但他同样知道,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做这个决定,科里能拍板的就他一个。这是医院制度里最尴尬的一道缝隙:决策权被设计给了那个"在场"的人,而不是那个"应该"做决定的人。
他问护士要了两份病历的摘要。三十八岁那位,姓周,外卖骑手,夜里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倒在路口。她的丈夫接到电话时正在十二公里外的城中村赶路,孩子刚满两岁,留在老家由婆婆带着。既往史一栏几乎空白,这意味着她的身体底子之前还算可以,但"还算可以"在 ECMO 这种级别的创伤面前是脆弱的乐观。
七十一岁那位,姓郑,退休中学教师。肺心病五年,高血压十年,糖尿病八年,去年放过两个心脏支架。这次急性加重是因为夜里忘了戴呼吸机。他和老伴住在医院旁边的小区,儿子在省会工作,女儿在国外。护士说,老郑清醒的时候拉着女儿的视频通话不肯挂,哭着说他想回家。
李然听完,把病历摘要还给了护士。
他没有用很长时间。他大概想了三分钟。
后来在伦理委员会上,他是这样解释自己的判断的:他不是在"救年轻的"和"救老的"之间选,他是在"机器能产生更大整体收益"的那一边选。这两件事听起来像,但不完全一样。如果三十八岁的周女士没有两个孩子、没有一份还能回去的工作、没有后面可能的二十年;如果七十一岁的郑老先生虽然年事已高但身体底子意外地硬朗、社会关系也更紧密,他不一定会选她。
他的判断依据是上面那四样东西,年龄只是其中最显眼的一项。
伦理委员会没有认定他的决定有错,也没有认定他完全正确。记录里写的是"程序合规,依据有限,建议未来建立更明晰的院级分配标准"。这一类话在中国的三甲医院里很常见,它既不表彰,也不追责,只承认现实。
但李然回家之后失眠了一周。
他后来跟我讲这件事的时候说,他不是没做过更难的决定。让他睡不着的是这次决定的"结构"。他在医院里学过所有指南里的分配原则——先到先得、抽签、病情严重者优先、年龄优先、社会价值评估——这些原则每一条都有道理,每一条都不能单独成立。他做的事情,是把所有的原则在心里同时跑了一遍,然后选了一个。
他做的事情,就是一种朴素的功利计算。
他知道,如果他把这些话说给一个非医学背景的朋友听,朋友大概率会反驳:可这是两条命啊,怎么能算?
李然说,你说得对,我也觉得不能算。但我得算。我不算,没有人替我算;我不算,机器空在那里,两边都活不下去;我算,至少还有一边能往下走。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自己心里清楚,如果我假装不算,假装把机器让给"命运"去决定,我心里其实早就在算了。我只是不愿意承认。
这是功利主义在现实里第一次露出它的脸。它不是冷酷,它是一种承认自己在算、并愿意为算的结果负责的姿态。
我们其实都在算
把镜头从医院走廊拉远一点。
功利主义这个名字是十九世纪英国哲学家约翰·斯图尔特·穆勒给它取的。但人类做这种"在不确定中为最大多数谋幸福"的姿态,远比这个名字古老。一艘救生艇只能坐十个人,但船上有十五个人——这个故事你大概率已经在某本书、某部电影里见过。一台呼吸机、一次器官移植、一个需要抢救的母亲和一个需要抢救的孩子——这些镜头在新冠那几年反复出现在我们的屏幕上。
你可能以为那些都是"极端情境"。但实际上,功利思维潜伏在我们每一次日常选择里。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是一个上班族,今天早上有四件事要做:回一封邮件、送孩子上学、去银行处理一笔挂失、买菜。你只有一个上午。你的时间有限,你会在心里给这四件事排一个顺序。这个顺序不是你"自然"排出来的,你做了一个关于"哪个回报更大"或"哪个代价更不能承受"的判断。回邮件可以晚一点回;孩子上学迟到了不行;银行挂失拖一天可能多扣一天手续费;买菜可以下午再去。
你刚刚做了一个微型功利计算。
你还会发现,在你排顺序的时候,你自己的事并没有自动排在最前面。你可能在心里盘算,今天先送孩子,然后银行,然后回邮件,最后买菜。这个顺序意味着你把"孩子的安全"和"钱的安全"放在了"自己的便利"前面。这不是利己,这是把"对自己和对他人造成的总后果"放在一起称。
这就是功利主义的起点。它不等于利己,它的反面也不是"利他"。它的反面是"不顾后果"。
你可能还会反驳,可是我让孩子优先,不是因为"这能带来最大总幸福",是因为她是我孩子。没错。这就是为什么穆勒说,功利主义不需要你假装你是个机器人。穆勒自己也承认,人是有感情的,感情应该进入计算,只是不能压倒一切。如果你因为"那是我的孩子"就让她的优先级压过所有人的一切,那医院的李然就没法做他的判断了;反过来,如果李然完全不顾"那是别人的孩子"这一事实,他做的事就是另一种冷酷。
功利主义要求你在算的时候把所有相关因素都摆出来:年龄、病情、可能的预后、家属到没到、社会角色、伦理感受。它不要求你假装这些因素不存在,它要求你不要只挑对你有利的那个。
还有一个常见的误解:功利主义就是用钱算。这个误解尤其在中文语境里根深蒂固。我们有"算计""划算""不合算"这些词,每个词都带着钱的影子。但穆勒讲的不是钱。穆勒讲的是幸福,一个比钱宽得多、也难定义得多的东西。钱是获得幸福的工具之一,但钱本身不是幸福。一个亿万富翁可能比一个普通上班族更不幸福,这种事你我都不少见。
所以当我说"功利主义是一种算计",我要提醒你,它算计的对象是人类的整体福祉,不是账户余额。一旦你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你就读不懂穆勒了。
再讲一个让我印象很深的日常例子。
我有一个朋友,是个普通的年轻妈妈。她每天晚上都会在两件事之间挣扎:一件是自己想看的电影,一部刚上线她非常期待的剧情片;另一件是陪三岁的女儿读绘本。绘本她已经读了几十遍了,每一页她都能背下来。电影只有今天晚上的这一场。
她几乎每天都选绘本。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算了一下。她说,电影我明天还能再看,或者下周再看,或者干脆等流媒体。女儿三岁,这个年龄段再过几个月就要上幼儿园了,晚上睡前需要妈妈陪读的窗口不会一直开着——心理学上讲,这种窗口大概就一两年。如果我今天选电影,今天晚上的"我的快乐"是八分,"她的失落"是五分;明天我还能补一份八分,"她的失落"可能要记一个月,并且会让她以后不那么愿意主动找我陪。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陪她读的时候我自己也开心。我不是牺牲,是换了一种快乐。
你看,她在算。她算的不是钱,她算的是不同选择给不同人带来的长期心理总和。她甚至算到了自己,她承认自己也是这件事里的一员。
穆勒在 1863 年那本薄薄的《功利主义》里,会把这种朴素算账的姿态说成是"人类本性里的一种自然情感"。他并不认为功利主义是人发明出来的一种高级理论,他认为功利主义是人类本来就在用的那种思维方式,只是被命名、被整理、被辩护了。
这本书要做的,就是这种命名、整理、和辩护。
你可能还想提一个问题:你举的妈妈那个例子听起来是"利他",怎么又是功利主义了?这里要小心。功利主义不否认利他,它只是说利他不是孤立的美德,它是算账算出来的一种结果。当你说"我选择陪孩子"的时候,你心里不只有"我爱她",还有"我自己也会快乐""她以后会更愿意找我""我们的关系会更好"——这些后果加在一起,让"陪她"的总分比"看电影"高。功利主义只是把这个总分说出来,它不否认你心里那些说不出来的部分。
这本书打算怎么走
接下来的内容会很长,所以先给你一张地图。
这本书一共十五讲,分成三卷。
人物卷是前五讲。我们去见穆勒这个人。他 1806 年出生在伦敦,父亲詹姆斯·穆勒是边沁的密友兼弟子。他从三岁开始学希腊语,八岁读柏拉图,十二岁读亚里士多德,十四岁被父亲带着去见当时还活着的边沁。他二十岁出头经历了一场严重的精神危机:他发现自己原来引以为傲的"理性计算生活"让他快乐不起来,这一场危机逼他想清楚了一件事,纯粹的算计并不等于幸福。这个领悟影响了他后来所有的工作。
人物卷不是八卦卷。它的任务是让你理解一个写书的人不是凭空写书的。穆勒为什么在那个时代、那个家庭、那场危机里,会写出《功利主义》这本小书,你不知道这个人就读不懂这本书。
文本卷是中间七讲。我们慢读穆勒 1863 年那本《功利主义》。这本书很短,中译本大概六万字,但每一章都值得反复进。我们会一章一章地走,把他说的"功利""幸福""义务""公正"这些词一个一个拆开,逐章弄懂他在说什么、没说错什么、说错了什么。文本卷不替穆勒做辩护,也不替他认错,它只是把一本 1863 年的薄书放到 2024 年的灯光下,看看它哪些地方还站得住,哪些地方已经站不住了。
回响卷是最后三讲。我们走出穆勒的文本,看看功利主义在今天长成了什么样。它在经济学里变成了"福利经济学",在公共政策里变成了"成本收益分析",在人工智能里变成了"推荐算法",在医学伦理里变成了李然在走廊里做的那种判断。我们会一起看这些当代形态里,哪些地方仍然在做穆勒希望它们做的事,哪些地方已经走偏。
三卷之间的关系不是并列的。人物卷给眼睛,文本卷给头脑,回响卷给当下。你不一定要按顺序读,但按顺序读会顺一些;后面每一讲我都会标注它属于哪一卷。
我得给你提一个醒,这本书不打算让你皈依功利主义。功利主义是一种思考工具,不是一种宗教。你不必读完就认同穆勒,但你应该读完能听懂穆勒。这是两件不同的事。前者是态度,后者是能力。这本书想要的是后者。
我还有一个更具体的提醒,本书会大量引用穆勒的原文。引用的时候会给出英文和中文两版。如果你能稍微读一点英文,高中水平就够了,我会建议你同时看原文。穆勒的英文是维多利亚时代的那种长句,但句子结构其实很规整,慢一点能读懂。如果你只想读中文,也可以,因为中译本(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 年)已经做了相当扎实的工作。
还有一件事。功利主义在 21 世纪的中文世界里被讲得太少了,但被误解得太多了。误解它的有三种人:一种是从未读过穆勒、只听过"功利"两个字就下定论的人;一种是把"功利主义"和"精致的利己主义"混为一谈的人;一种是把"功利主义"和"边沁的纯粹享乐主义"等同的人。这三种误解都不是穆勒的意思,穆勒在 1863 年那本小书里逐一处理过。这本书要做的事之一,就是把这三种误解连根拔起。
怎么读一本 1863 年的小书
写到这里,本章的核心内容基本讲完了。但我得给你留一段交代:怎么读这本书。
功利主义听起来是个抽象词,但它的难处不在抽象,它的难处在态度。它要求你承认一件事:你在做选择的时候是在算的,而"算"这件事并不丑陋。你越能诚实地承认自己在算,你就越不容易被那些伪装成"不算"的东西骗到,比如一些听起来很美、其实只对你自己有利的主张。
所以给你的第一个阅读建议是边读边抄。你读到一段觉得别扭、觉得不对劲、觉得"他这样说是不是太冷了"的地方,把它抄下来。抄的过程中你会发现,你的不舒服本身是有内容的。那种不舒服,可能正是穆勒戳中了某个你以前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第二个建议是读两遍。功利主义这本书,第一遍你会读得很慢,因为你要建立框架:什么是功利、什么是幸福、什么是义务、什么是公正,这些词都要在脑子里占位。第二遍你会读得快一些,因为你已经能预判穆勒下一步要说什么。你会开始看到第一遍没看到的东西:他哪一段绕了远路,他哪一段其实在说反话,他哪一段把最难的那一步藏在了脚注里。
第三个建议,不要怕长句。穆勒写句子是出了名的长,一句话八十个词是常事。但他要表达的意思通常在一个句子里是完整的,拆开反而会失味。如果你读到一个句子读不下去,先把它整体读完一遍,再回头看结构。你会发现穆勒的长句是精心设计过的,他不是在炫技,他是在用一整个句子的长度把一件事说全,不让你在中间断章取义。
第四个建议我把它留到结尾再讲,因为它要从穆勒本人的故事里来。
为了让你不害怕这本书,我可以先把它的"短"说一下。《功利主义》中译本不到一百五十页,英文版不到八十页。穆勒用这么少的篇幅说了一件这么大的事,意味着每一句话都承担了它该承担的重量。你不要指望在这本书里看到铺陈、看到例子、看到让步、看到"反方观点的细致回应"。穆勒不这样做,他只把他认为对的事直接写下来。这既是这本书的力量,也是它的局限,本书第七讲会专门处理这个局限。
现在回过来看你手里这本书。一本严肃的导读书通常有两种写法:一种是照着原书顺序一字一句讲,这种写法的危险是变成第二本《功利主义》;另一种是按主题切块,每一块讲一个概念。后者灵活但容易让读者失去原书的节奏感。我用的是折中:我跟着原书的章节走,但每一节我都加入一个原书没有的当代案例或日常经验。这样做的好处是,你可以把本书当作"读完《功利主义》之后的一份思考记录",也可以把它当作"读《功利主义》之前的入场券"。两种用法都成立。
回到那个伦敦的春天
1863 年春天,伦敦下了很多雨。泰晤士河涨了几次水,国会广场附近的马路常常积着半尺深的水洼。约翰·斯图尔特·穆勒那时五十六岁,已经从东印度公司退休了五年,妻子哈丽特还在,住在他们乡下的别墅里。每个星期,他会坐火车去伦敦,把稿子交给出版社,再坐火车回去。
《功利主义》这本小书是这一年的二月开始写的,五月写完,十月出版。它一共有五章,加起来不到一百页。但穆勒为它做的工作量是写三本普通书的总和。他从二十多岁起就在整理功利主义的辩护思路,到五十六岁才觉得可以下笔。
我们不知道他写这五章时具体的天气。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在写一本为人类最朴素的算计方式辩护的小书。他不是在发明一个新思想,他是在替一个一直存在、但一直被人嘲笑的思维方式正名。他知道他的辩护会被同时代的很多人嘲笑,尤其那些把"道德"和"算计"对立起来的人。他还是写了。
这就是这本书第一章想要做的同一件事。
我刚才说第四个阅读建议要从穆勒的故事里来,这个建议是,去认识那个写书的人。一本书不是从天而降的。它从一双眼睛里来,从这双眼睛见过的世界来。你越了解那本小书是在什么样的夜里、什么样的天气、什么样的人生里写出来的,你就越不容易误读它。
下一次我们去见那个二十岁的穆勒,他精神崩溃的那个春天,以及他如何从那场崩溃里走出来。
本章小结
这一章的故事从医院走廊开始,到 1863 年伦敦的雨结束。它想告诉你的核心洞察是:功利主义不是一种冰冷的机器,它是一种承认自己在算、并愿意为算的结果负责的姿态。李然在走廊里做的判断、你给孩子排的优先级、你为朋友牺牲的电影之夜,这些都是功利计算在日常生活里的样子。它们不冷,它们很人。
功利主义有三个最常被误解的地方:它不等于利己、它不等于金钱算计、它不等于没有义务。它的反面也不是冷漠,它的反面是不顾后果。
这本书用十五讲、三卷(人物、文本、回响)的结构来慢慢走完它。读这本书的姿态是慢读、批注、不怕长句、并尽量去认识写书的那个人。
为了让这本书不只是"读完就忘",我希望你接下来做一件小事:从你最近做过的一个选择里挑一个,那个选择里你曾经犹豫过、或者你后来跟别人争论过的那个。把它写下来,写的时候强迫自己列出三个你当时考虑过的因素——你可以从"对我自己、对相关的人、对将来"这三个角度去想。然后问自己:我当时是不是在不自觉地做一次功利计算?如果是,那次计算的"得分"是哪一项赢了?我愿意为那次选择负责吗?
写下三行字就好。不用写得很整齐,不用写得很漂亮。这是给你的第一份功利主义作业。
下一章我们去见二十岁的穆勒,那个在 1826 年的春天精神崩溃的、聪明得让人害怕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