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所处的时代
第 1 章:墨子所处的时代
公元前476年,距离孔子辞世不过数年,中国历史翻开了最为动荡的一页。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以此年为战国之始,并非随意划定,而是基于一个基本事实:这一年前后,周王室失去了最后一点象征性权威,诸侯国之间的争斗从“争霸”转向“兼并”,游戏规则发生了根本改变。就在这样的时代,一个名叫墨翟的人物诞生了。
理解墨子为何提出“兼爱”“非攻”“尚贤”等主张,不能仅从《墨子》一书的文本出发。思想从来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是时代的产物,是对具体历史处境的回应。墨子本人说过:“仁人之事者,必务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只有放到战国初期的历史语境中才能理解:什么是“天下之害”?为什么需要“兴利除害”?谁有能力去做这件事?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深藏在那个时代的政治、经济与思想结构之中。
本章的任务是为理解墨学建立一个历史坐标。我们将从三个维度审视战国初期:政治格局如何重塑了国际秩序,经济变革如何动摇了社会根基,思想氛围如何为新学说提供了舞台。在此基础上,我们将考察墨子本人的生平轨迹,理解他的手工业者身份如何影响了他的问题意识和表达方式。
战国初期的政治格局:诸侯争霸与周王室衰微
要理解战国时代的政治格局,首先要理解西周分封制的基本逻辑。周武王克商之后,面临一个统治难题:如何在幅员辽阔的疆域内维持有效控制?周人的解决方案是分封制——将同姓子弟和功勋贵族分封到各地,建立诸侯国,作为周王室的屏障和藩属。诸侯对周王承担朝贡、随征等义务,周王则提供军事保护和合法性背书。这套体系运转良好的前提是:周王室足够强大,能够压服任何诸侯的离心倾向;诸侯国之间实力均衡,彼此牵制,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前提在西周晚期开始动摇。公元前841年的“国人暴动”动摇了周厉王的统治,此后周昭王、穆王连年对外用兵,周王室的实力持续消耗。公元前771年,犬戎攻破镐京,周幽王被杀,西周灭亡。公元前770年,周平王东迁洛邑,史称东周。从这一刻起,周王室事实上已沦为二流诸侯国,所谓的“天下共主”只剩下名义上的权威。
进入春秋时期(公元前770年至公元前476年),诸侯国之间虽然仍有尊王攘夷的外交辞令,但实质上已经进入争霸阶段。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相继崛起,试图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方式获得对其他诸侯的领导权。需要注意的是,春秋时期的争霸战争有明确的规则:霸主的目的是获得指挥其他诸侯的权力,而非消灭他们。郑国在繻葛之战(公元前707年)中被郑庄公击败,周王室象征性地损失了权威,但郑国并没有吞并周王室的地盘;晋楚两国在城濮之战(公元前632年)后形成了两极格局,但两国之间维持了长达数十年的势力均衡。这种争霸模式背后,有一套隐形的国际秩序在起作用:周礼虽然已经开始崩坏,但贵族间的游戏规则仍然有效。
战国初期的根本性变化,在于这套游戏规则被彻底打破。公元前475年之前,诸侯之间的战争主要是争霸战——打服对方,让对方承认自己的领导地位,然后维持一种相对稳定的均势。公元前475年之后,战争的目的变成了兼并——彻底消灭对方国家,吞并其土地和人口。这种转变的标志性事件是“三家分晋”(公元前453年)和“田氏代齐”(公元前386年)。晋国被韩、赵、魏三家瓜分,齐国被大夫田氏篡夺,这意味着传统的“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进一步退化为“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而诸侯国内部的家臣也开始挑战诸侯权威。战国七雄——齐、楚、燕、韩、赵、魏、秦——之间的博弈,不再是为了争当霸主,而是为了统一天下。
这一时期战争规模急剧扩大。春秋时期的大战,兵力通常在数万规模,交战时间短暂,破坏范围有限。《左传》记载的城濮之战,晋国投入兵力约七千人,楚国约两万人,已经是春秋时期的大型战役。而到战国中期,秦将白起坑杀赵国降卒四十万,长平之战的规模已非春秋可比。战争性质也从贵族之间的荣誉之争,转变为毫无底线的灭国之战。《孙子兵法》虽然成书于春秋末期,但其“兵者诡道”的核心思想,在战国时代被发挥到极致。
让我们通过一个具体的时间线来把握这一时期的重大事件。
```mermaid timeline title 战国初期至中期重大事件年表(公元前475年—公元前350年)
section 政治格局 公元前453年 : 韩、赵、魏三家灭智氏 分晋态势初定 公元前403年 : 周威烈王承认三家为诸侯 战国格局正式形成 公元前386年 : 田氏代齐 齐国政权更替 公元前379年 : 齐康公去世 田氏完全控制齐国
section 军事战争 公元前475年—前470年 : 越灭吴 南方格局重塑 公元前369年 : 魏伐韩 七雄混战开启 公元前354年 : 桂陵之战 魏围赵都邯郸 公元前341年 : 马陵之战 齐败魏、庞涓死
section 思想发展 约公元前468年 : 墨子出生 墨学萌芽期 约公元前460年—前380年 : 墨子主要活动期 止楚攻宋等重要事件 约公元前390年 : 墨子约卒年 墨学传承开始 公元前386年—前350年 : 魏国李悝变法 法家思想实践 ```
从这张时间线可以看出,墨子主要活动的时期(约公元前468年至前390年),恰好是战国格局刚刚形成、各国开始进行激烈竞争的时代。这一时期的特点是:旧秩序已经崩溃,新秩序尚未建立;各国都在探索生存和发展之道;战争频繁但尚未进入白热化阶段。这种“过渡期”的特征,为墨子的思想创造提供了特殊的土壤。
对墨子而言,这种政治格局意味着什么?“非攻”思想的提出,正是对这种兼并战争的直接回应。墨子反对的不仅是战争本身,更是战争性质的转变——从有规则的争霸战到无底线的灭国战。他提出“兼爱”理论,要求诸侯以平等之心对待天下各国,不要因为强弱大小而区别对待。这种主张在今天看来或许过于理想化,但在当时的历史语境下,它是对战争升级趋势的一种道德抗议。
社会经济变革:铁器牛耕与井田制瓦解
如果说政治格局的变化是战国时代的表层现象,那么经济基础的变革则是这一时期的深层动力。任何思想体系的诞生,都离不开特定的生产方式和物质条件。墨子思想的许多核心主张——比如重视劳动、强调实用、反对浪费——都可以追溯到战国初期的社会经济变革。
理解这一时期的经济变革,需要从生产工具的革命说起。在中国历史上,铁器的普及是一件划时代的大事。根据考古发现,中国最早的铁器出现在商代,但那些是使用陨铁锻造的器物,数量极少,难以用于农业生产。西周时期开始出现人工冶铁,但技术原始,产量有限。真正推动农业生产力跃升的,是春秋战国之际铁冶炼技术的成熟。河北、河南、山西等地的考古遗址显示,战国早期(公元前5世纪前后),铁制农具已经相当普及,包括铁犁、铁锄、铁铲、铁镰等。铁器的硬度远胜青铜,耐用性更强,这使得深翻土壤、开垦荒地成为可能,农业生产规模因此大幅扩大。
与铁器普及相伴的,是牛耕的推广。中国是世界上最早使用牛耕的国家之一,但牛耕的普及同样经历了漫长的过程。商周时期,牛主要用于祭祀和运输,农业生产主要依靠人力。春秋战国之际,随着铁器的使用和农业规模的扩大,牛耕的优势开始显现。牛的力量远胜人力,可以牵引更重的犁铧,翻耕更深的土壤,效率是人力的数倍。《国语·晋语》记载,晋国大夫范宣子与邢伯争田,竟用“宗庙之牛”作赌注,可见牛在当时已具有重要的经济价值。牛耕的推广,不仅提高了劳动生产率,也为农业生产的多样化创造了条件。
生产工具的革命,必然带来生产关系的变革。西周以来,中国实行的是井田制。这是一种以“井”字形土地划分为基础的土地制度:每九百亩土地为一个单位,形状如“井”字,中间一百亩为“公田”,由八户农民共同耕种,收获物上交领主;周围八百亩为“私田”,由八户农民分别耕种,自留口粮。井田制的本质,是领主土地所有制与农民份地制的结合。农民对土地没有所有权,只有使用权;他们除了耕种自己的份地,还要承担公田的劳役。这种制度在西周早期运转良好,但随着时间推移,其弊端日益明显:公田的收成无人关心,私田的质量参差不齐,农民缺乏生产积极性。
铁器牛耕的普及,为突破井田制的束缚创造了物质条件。新的生产工具提高了劳动效率,使得个体家庭有能力耕种更大面积的土地。农民开始在自己的私田里精耕细作,同时消极对待公田的劳役。《诗经·齐风·甫田》写道:“无田甫田,维莠骄骄。”诗句描述的是公田荒芜、杂草丛生的景象,反映了井田制晚期农民对公田劳役的抵制。当个体农户的生产能力超越井田制的框架时,土地私有化就成为不可阻挡的趋势。
这一变革的标志性事件,是公元前594年鲁国“初税亩”的推行。“初税亩”之前,鲁国按井田制的原则收取赋税,以农民在公田和私田的劳役为表现形式。“初税亩”之后,鲁国开始按土地实际面积征收实物税,不再区分公田和私田。这看似微小的变化,实际上是对土地私有权的默认。农民开始被视为土地的实际使用者,而非单纯的无偿劳动者。这一改革随后被其他诸侯国效仿,土地私有制在战国初期已是大势所趋。
土地私有化的直接后果,是社会阶层流动的加速。西周春秋时期,社会结构相对固化:贵族是贵族,庶民是庶民,“君子务治,小人务力”,各安其位。井田制瓦解之后,农民可以通过努力开垦新地、积累财富来改变自己的地位;贵族则可能因为战败、失宠或经营不善而衰落。《墨子·贵义》中提到:“今农夫入其税于大人,大人为酒醴粢盛,以祭上帝鬼神。”这里的“农夫”显然已有独立的经济地位,他们向领主缴纳的是税收而非劳役。战国时期“布衣卿相”的出现,比如商鞅、张仪、范雎等从平民崛起为秦国、魏国的高官,正是这一社会流动的缩影。
对于墨子而言,这一社会经济变革的意义是多重的。首先,铁器牛耕提高了劳动效率,使得体力劳动和技能劳动的社会价值凸显。墨子本人是出色的手工工匠,他亲手制作守城器械,为弟子们做出了表率。在他看来,劳动不仅是谋生手段,更是人的基本价值体现。“赖其力者生,不赖其力者不生”——这句出自《墨子·非乐上》的话,恰恰是对战国初期劳动价值上升这一时代趋势的理论表达。
其次,土地私有化和商品经济的发展,使得社会财富的分配问题日益突出。一方面,新兴的地主和商人积累了巨额财富;另一方面,大量农民因为战乱、赋税和高利贷而失去土地,沦为雇农或奴隶。《墨子·非攻中》记载,墨子曾批评当时的统治者“与其劳心者”不劳而获,“与其劳力者”劳而不获,批评“当今之主”大量蓄养狗马畜兽和宫中美女,“厚作敛于百姓,暴夺民衣食之财”。这些描述虽然是泛泛之论,但它们所反映的社会不平等现象,在战国时期确实日益严重。
最后,井田制的瓦解和土地私有制的确立,使得传统的宗法关系松弛,个体家庭成为社会的基本单位。这意味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再主要由血缘和等级决定,而是开始受到利益和契约的调节。《墨子·兼爱中》提出“兼以易别”,主张打破亲疏远近的差别,以平等之心对待所有人。这种主张在井田制时代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因为那时候人的身份由宗法关系决定,不存在“兼爱”的社会土壤。只有当个体从宗法网络中解放出来,成为相对独立的经济主体,“兼爱”作为一种新的伦理原则才有提出的可能。
让我们通过一个简化的对比,来把握这一时期经济变革的要点:
| 变革维度 | 井田制时代(西周至春秋) | 战国初期 | |----------|--------------------------|----------| | 主要生产工具 | 青铜器、石器、木器 | 铁制农具、牛耕普及 | | 土地制度 | 领主所有制、集体劳作 | 土地私有、个体经营 | | 社会流动 | 身份固化、阶层封闭 | 布衣卿相、平民崛起 | | 人际关系 | 宗法血缘为基础 | 利益契约为纽带 | | 思想资源 | 强调等级秩序 | 呼唤平等互利 |
需要指出的是,战国初期的经济变革是一个渐进过程,各地区发展不平衡。齐国、魏国、秦国商品经济较为发达,楚国、三晋保留了较多旧制度残余。墨子本人据说来自宋国或鲁国,这两个诸侯国在春秋时期都是文化重镇,经济结构相对保守。墨子的思想中,既有对新兴生产关系的适应,也有对传统道德的坚守。这种复杂的张力,正是理解墨学的关键所在。
思想领域的百家争鸣格局
战国初期政治经济的剧烈变革,必然在思想领域引起回应。当旧秩序的权威性受到质疑,当新的社会现实需要解释和规范,思想的创新便不可避免。墨子的思想,并非在思想真空中产生,而是直接参与了战国时期百家争鸣的思想潮流。
要理解墨子所处的思想背景,首先要把握“诸子百家”的基本格局。顾颉刚在《古史辨》中曾言:“春秋以前,无私人著作。”这句话虽有夸张,但大体成立。西周春秋时期,学在官府,知识和文化由贵族垄断,平民没有受教育的权利,也没有著书立说的机会。孔子以布衣身份授徒讲学,被视为私家讲学的开端。此后,私人讲学蔚然成风,知识分子群体迅速扩大。《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战国末期“私学”已经与“官学”分庭抗礼,成为知识传播的重要渠道。
私学的兴起,打破了贵族对知识的垄断。大量出身平民或没落贵族的知识分子进入思想领域,他们带来了不同的视角和关切。墨子本人就是这一群体的典型代表:他没有显赫的家世,不是贵族出身,而是凭借技艺和学识在乱世中崛起。他的弟子中也有许多是“贱人”出身,《墨子·贵义》中提到,墨子曾派自己的学生到各国游说,这些学生的社会身份并不显赫。知识阶层的扩大,为思想的多样化创造了前提。
战国时期的各家学说,并非各说各话,而是有着共同的问题意识。梁启超在《先秦政治思想史》中将战国思潮的核心问题概括为“如何救乱世”。这是一个从混乱走向秩序的问题,也是一个如何在新格局下重建社会组织原则的问题。面对这一问题,不同的思想家给出了不同的答案:儒家强调恢复周礼,以道德教化重建秩序;道家主张顺其自然,无为而治;法家主张以刑法治国,强化君主权力;墨家则提出“兼爱”“非攻”,以功利主义为导向重建社会。
让我们简要梳理这一时期的主要学派及其主张,以便为理解墨子的独特性提供坐标。
儒家的开创者是孔子(公元前551年至前479年),稍早于墨子。孔子生活于春秋末期,亲眼见证了礼崩乐坏的过程。他的应对之道是“克己复礼”,要求人们约束自己的欲望,回归周公制定的礼仪规范。孔子强调仁,认为“仁者爱人”,但这种爱是有差等的——“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在政治上,孔子主张“为政以德”,以道德榜样感化百姓,而非以刑罚威慑。在墨子看来,儒家的这套学说有两个问题:第一,儒家维护等级制度,墨子对此深表不满;第二,儒家的礼乐文化过于繁复奢侈,墨子认为应该简朴务实。
道家的开创者是老子,相传与孔子同时代,但老子其人其事在学术界仍有争议。《道德经》的成书可能在战国时期,但其中保留了春秋时期的思想元素。老子的核心主张是“道法自然”,认为宇宙本源于“道”,而“道”的本质是自然无为。在社会政治层面,老子反对人为的干预,主张“无为而治”。他批评儒家的仁义道德和法家的刑罚法令,认为这些都是乱世的表现,越治越乱。老子的思想对后来的庄子、杨朱有重要影响,但在墨子活动的时代影响有限——墨子对道家的批评在《墨子》一书中很少见到,这可能说明道家在当时尚未形成气候。
法家的集大成者是商鞅(约公元前395年至前338年)、韩非(约公元前280年至前233年)等,但法家的先驱者可追溯到春秋时期的管仲、李悝等人。法家的核心主张是以法治国,以刑赏二柄驭民。商鞅在秦国的变法实践,为法家思想提供了成功范例。公元前359年和前350年,商鞅两次在秦国推行变法,废除井田制、奖励军功、推行县制、统一度量衡。这些改革措施,使秦国迅速崛起为强国,为后来秦始皇统一六国奠定了基础。墨子对法家的态度较为复杂:他认同法家对现实政治的批判,认同以实际功效评判政策的标准;但他不认同法家以严刑峻法治国的思路,而是主张以道德和宗教(“天志”“明鬼”)作为社会控制的主要手段。
在儒、道、法之外,还有许多小流派,比如阴阳家、名家、农家、纵横家等。这些学派各有专长:阴阳家邹衍提出“五德终始说”,用阴阳五行解释历史变迁;名家的惠施、公孙龙讨论“合同异”和“离坚白”等逻辑问题;农家的许行主张君臣并耕,市贾同价;纵横家的苏秦、张仪则以外交策略游说诸侯。这些学派的存在,说明战国时期的思想界极为活跃,不同观点可以自由竞争。
墨子在这一思想格局中的位置,颇为独特。他批判儒家和道家,但他自己的许多概念框架又来自儒家传统;他强调功利和实效,这与法家的思路有相通之处,但他反对法家的严刑峻法;他提出“尚贤”“尚同”等政治主张,关注社会组织问题,但他的最终依据是宗教性的“天志”和“明鬼”。这种复杂的理论构成,使得墨学成为一个难以归类的思想体系。
《墨子》一书中保存了墨子与同时代人论辩的记录,这些记录为我们理解墨子所处的思想环境提供了珍贵材料。《墨子·公孟》记载了墨子与儒家信徒程子的辩论,墨子批评儒家“厚葬久丧”和“弦歌鼓舞”,认为这些做法浪费社会财富;《墨子·非儒》记载了墨子对儒家“亲亲有术,尊贤有等”的批评,认为这是“别”而非“兼”,是乱世之源。《墨子·耕柱》记载了墨子与儒家后学巫马子的对话,墨子批评巫马子的主张“自是而非人”,缺乏客观标准。
值得注意的是,墨子在批评其他学派的同时,也吸收了它们的合理成分。他对“义”的强调,与儒家有渊源;他对方术和逻辑的重视,与名家有联系;他对实际功效的关注,与法家有共鸣。这种兼容并蓄的态度,使得墨学成为战国时期最具综合性的思想体系之一。
墨子生平的两个侧面:手工业者与思想家
理解墨子的思想,不能不考察他的生平。然而,司马迁在《史记》中为墨子所作的传记极为简略:“盖墨翟,宋之大夫,善守御,为节用。或曰并孔子时,或曰在其后。”区区二十余字,几乎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这意味着,关于墨子的生平,我们不得不主要依赖《墨子》一书中保存的传说和后人的追记,而这些都是二手甚至三手材料,需要谨慎使用。
关于墨子的籍贯,历来有“宋人说”和“鲁人说”两种观点。综合各种文献材料,“宋人说”较为可信。《吕氏春秋·当染》记载:“墨子学于儒者之门。”《淮南子·要略》说:“墨子学儒者之业,受孔子之术。”这说明墨子年轻时曾学习儒家学说,后来才自立门户。《墨子·贵义》记载:“墨子自鲁即齐,见故人。”这里的“鲁”是墨子活动的地点,而“齐”是他要去的方向。许多学者据此推断,墨子本为宋国人,后长期居于鲁国。
关于墨子的职业,《墨子》一书中多有暗示。墨子曾自称“翟上无君上之事,下无耕农之难”(《墨子·贵义》),说明他既不从政也不务农,而是从事手工业或其他职业。《墨子·非攻下》记载,墨子与“巧卑”讨论“车辖”的制作工艺;《墨子·备城门》详细记载了各种守城器械的制造方法,其中涉及力学原理和机械设计。《韩非子·外储说左上》还记载了一个关于墨子的著名故事:墨子的弟子“耕柱子”犯了错误,墨子责备他,耕柱子不解,墨子回答说:“我将上行太行,驾骥与牛,驾驴者责人,将车逐之。”这个故事暗示墨子日常使用牛车或驴车,属于普通劳动者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