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两千年前的老爷爷

第 1 章 一位两千年前的老爷爷

两千五百多年前，在中国山东一座叫鲁国的小城里，一个小男娃"哇"地一声降生了。他的爸爸抱着他，眼角笑出了皱纹，给他取名叫孔丘。后来整个中国都叫他另一个名字：孔子。

两千多年过去了，这个名字仍然到处可见。小学的教室里挂着孔子像，书店的架子上摆着孔子书，专门纪念他的节日每年都热闹得很。可是拉住路上一个小孩问"孔子是谁呀"，得到的回答往往零零碎碎——"孔子是个老爷爷""孔子写过书""孔子的胡子很长"。这些回答都没错，但都只说了一点点。

孔子到底是谁？他在两千五百多年前做过什么事？为什么今天的小朋友还要读他的话？这本书要一个一个回答这些问题。从这一章开始，我们先把孔子这个人看清楚。

一、孔子小时候：会玩"行礼"游戏的小男娃

孔子三岁那年冬天，爸爸永远地离开了家。从那以后，他和妈妈颜氏相依为命，搬进了一间土墙搭的小屋。屋顶漏雨的时候，妈妈会用几个盆子接着，一边接水一边叹口气。家里穷得叮当响，左邻右舍的小孩子穿新衣服、吃肉包子，孔子的衣裳是缝了又缝、补了又补的旧衣裳，饭桌上常常只有咸菜、稀粥和野菜。

穷归穷，妈妈对孔子的教育却一点没放松。她自己没上过学，但她知道读书有好处。她咬着牙省下钱，把孔子送进村里的私塾。私塾是一位老先生开的，屋子里摆几张矮桌，学生们跪坐在草席上，面前放着木片或者竹片。那时候没有纸，写字得用刀把字刻在竹片上，写错了还要削掉重来。孔子学得认真，回到家里就把当天学的字重新在沙地上写一遍，借着月光看书，一看就是大半夜。

孔子慢慢长大，开始和小伙伴们一起玩。他们玩的游戏很特别：把家里的小矮桌、小板凳排成一排一排，再把碗碟摆在前面当"祭品"，自己站在最前面，一本正经地"行礼"。行礼的动作还特别讲究，要弯腰、要拱手、要慢吞吞地走步子，嘴里还要念念有词。每当孔子"行礼"的时候，邻居的小朋友们就围过来笑："孔丘，你又当老爷爷啦！"孔子不抬头，继续把手举到胸口，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礼。

这个爱玩"行礼"游戏的小男娃，长大以后成了中国最有名的老师。他小时候玩的"行礼"小游戏不是普通的过家家，而是模仿大人祭祀祖先和朝廷典礼的样子。祭祀就是给祖先或者天地神灵敬献礼物、行大礼，是古代社会里非常庄重的事情。孔子从小就对"规矩"和"礼仪"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这种亲近感后来变成了他一辈子最重要的事业。

孔子后来回忆说："吾十有五而志于学。"意思是他在十五岁左右下定决心，要把学习当成一件最重要的事来做。能在那么穷的日子里还坚持读书、还琢磨"行礼"的细节，这个小男娃骨子里有一种认真的劲儿。这种认真劲儿，陪伴了他整整一辈子。

二、孔子的一生：从鲁国出发，去过很多地方，又回到鲁国

孔子活了七十三岁，在那个年代算是非常高寿了。他的一辈子过得像一部长长的旅行纪录片，可以分成几段来看。下面这张时间轴，把几个关键节点串在了一起：

```mermaid flowchart LR A["551 BC<br/>孔子出生<br/>山东曲阜"] --> B["约3岁<br/>父亲去世<br/>家道中落"] --> C["15岁<br/>立志于学"] --> D["30岁左右<br/>开始办学"] --> E["51岁<br/>离开鲁国<br/>周游列国"] --> F["68岁<br/>回到鲁国"] --> G["73岁<br/>孔子去世"] --> H["约400 BC<br/>《论语》成书"] ```

（图：孔子一生关键节点）

孔子二十岁前后，做过几份工作：替贵族家管过粮仓、放过牛羊、在季氏家族当过小会计。每份工作他都做得认真，得到上级的夸奖。管粮仓的时候，他算的账清清楚楚，分毫不差；放牛羊的时候，他给小牛小羊都起了名字，哪只羊爱吃哪种草他都一清二楚。但孔子心里始终藏着一个更大的梦想：办一所学校，让更多孩子学到知识和做人的道理。

大约三十岁那年，孔子真的开起了私学。这是中国教育史上的一件大事。在孔子之前，只有贵族家的孩子才有资格上学，普通老百姓的子弟连学堂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孔子打开门，宣布一个规矩："只要你想学，带着一束干肉当学费就行。"一束干肉在今天看不算什么，在当时却是普通人家能拿出来的最体面的礼物。鲁国各地的孩子，甚至别的国家的孩子，都跑来跟着孔子读书。孔子的学生里有富家子弟、有穷人家的孩子、有特别聪明的、也有反应慢半拍的。孔子一视同仁，认真地教每一个人。这个规矩后来被浓缩成一个流传两千多年的词，叫有教无类。

"有教无类"四个字的意思是：教育面前不分种类。不管你家里穷还是富、聪明还是愚笨、来自哪个国家，只要你想学，老师就教你。这个想法在今天看来理所当然，在两千五百年前却是石破天惊的。孔子的学校，成了当时中国最有活力的学术中心。

办学校教了二十多年的书之后，孔子五十一岁那年，鲁国发生了政治斗争。鲁国的国君身边出现了坏人，他们想独揽大权，排挤正直的大臣。孔子看不惯他们的做法，说了几次话，没人听，反而被排挤。孔子一咬牙，带着一批学生离开鲁国，去别的国家寻找机会。这一走，就是十四年。

这十四年是孔子一生中最苦的日子。他带着学生从一个国家走到另一个国家，卫、陈、蔡、楚、郑、宋，几乎把当时中国的大半个版图走了一遍。每到一个国家，国君有时候会接见他，客气地听他说几句；有时候直接派人把他赶走，说他那一套不合时宜。孔子常常感叹："我这一套主张，要是能在一个国家推行，那就像一块木头浮在水面上一推就走。可是没人用啊，木头只能烂在河里。"

最困难的一次，孔子和他的学生被困在陈国和蔡国之间的荒野里，连着七天没有粮食吃。学生们都饿得爬不起来，有的脸色发绿，有的开始发牢骚："老师，跟着您出来周游，结果饭都吃不上，这图什么呢？"孔子听了这话，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他让还能动的学生支起一张琴，自己坐在石头上弹了起来，边弹边唱。学生们听着听着，慢慢地也就不抱怨了。有人问："老师，您都饿成这样了，怎么还唱得出来？"孔子说："君子穷的时候更要守规矩，不能乱了方寸。"他靠的就是这股子倔强劲，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放弃自己的原则。

六十八岁那年，孔子终于回到鲁国。这时候他已经是一位头发花白、走路微微驼背的老人了。回到老家，他不再去别的国家奔波，把剩下的力气放在两件事上：一是整理古代的诗书礼乐，二是继续教学生。整理诗书礼乐的意思是：把以前流传下来的好诗好文章，重新抄写、校对、分门别类，让它们不至于散失。今天我们读到的《诗经》《尚书》《礼记》《周易》，都经过孔子的整理。孔子就像一个勤劳的图书管理员，把图书馆里乱糟糟的书一本一本地整理好，让后人都能读到。

七十三岁那一年，孔子安安静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给他送葬的学生们跪在路边，哭得很伤心。孔子走后，学生们把老师生前说过的话一句一句记下来，整理成了一本书，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论语》。

三、春秋时代：孔子周围的"百家争鸣"

要理解孔子为什么重要，不能只看他一个人，要看他站在什么样的舞台上。

孔子生活的时代叫春秋时期。那时候的中国并不统一，没有一个"中国"的概念。整个中原大地上分布着大大小小几十个国家，鲁国是其中不大不小的一个。各国之间今天打仗、明天结盟、后天又翻脸。打仗的时候，老百姓的日子最苦；不打仗的时候，各国的贵族忙着争权夺利，规矩越来越乱。

乱到什么程度呢？打个比方。一个国家原来有一百个人听国君的话，国君说话算数；现在只剩三十个听国君的话，剩下七十个都跑去听大夫的话了。原来的等级一层一层塌掉，国君不像国君，大夫不像大夫，做人做事的标准乱成了一锅粥。这种现象在历史书里叫"礼坏乐崩"。其中"礼"指的是做事的规矩，比如祭祀怎么行礼、见面怎么打招呼、不同等级的人怎么相处；"乐"指的是音乐，古代的音乐有教化的作用，不同等级的人听不同的音乐。"崩"就是塌掉了。"礼坏乐崩"四个字一出来，整个社会的失序状态就描述清楚了。

就在这种乱糟糟的局面下，中国出现了一群爱思考的人，他们凑在一起讨论各种问题：国家应该怎么治理？人应该怎么活着？什么样的人生才算有意义？因为思考的人多、想法各不相同，后人就把这个思想活跃的局面叫作百家争鸣。

"百家争鸣"里的"家"，不是家里的家，是指学派。争鸣就是各种鸟一起叫，比喻各种思想一起发声。最有名的有几家：孔子创立的儒家，主张用"仁"和"礼"重建社会秩序；老子创立的道家，主张人应该顺应自然、少折腾，提倡"无为而治"；还有墨家，主张"兼爱"，也就是爱所有人不分亲疏远近，提倡节俭，反对铺张浪费；法家主张用严厉的法律管住人，谁犯了错就惩罚谁，不讲情面。这么多想法摆在一起，谁也不服谁，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最有道理。

可以想象一下，如果这几家的代表人物凑在一张桌子上开会，会吵成什么样子。孔子会说"做人要讲仁爱"，老子会说"仁爱是多余的，顺其自然就好"，墨子会说"要爱所有人才公平"，韩非子会说"讲什么爱不爱，犯了法就该罚"。四种完全不同的主张，吵上三天三夜也吵不出结果。可是正因为有这么多想法，那个时代才显得特别热闹。中国后来两千多年的很多思想，都可以在这个时代找到源头。

孔子在这场大讨论里扮演什么角色呢？他不是嗓门最大的那个，也不是想法最离奇的那个。他最特别的地方是：他不只是在书斋里想问题，他愿意把想法说出来教给学生，让学生去实践；他周游列国十四年，不是为了自己当官发财，而是为了找到一个能推行他主张的国君；他回到鲁国之后，不抱怨、不放弃，而是安安静静地整理古代典籍、教学生。孔子一辈子坚持的，就是"做一件对的事，并且把它做到底"。

四、孔子和学生们：老师是什么样子

现在的小朋友们每天都要上学，每天都能见到老师。可是在孔子那个年代，"老师"这个词的含义和今天不太一样。

在孔子之前，学校只有贵族家的孩子才能进，老师教的是贵族子弟将来怎么当官。老师和学生之间是上下级的关系，学生对老师要绝对服从，老师想教什么就教什么，学生没有选择权。这种教育方式很像那种"老师说啥就是啥"的填鸭式课堂。

孔子改变了这一切。他办私学的时候，宣布了几条新规矩：学生交了学费，哪怕是几条干肉，就是正式学生，老师要认真教；学生可以提问题，也可以不同意老师的看法；老师和学生要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讨论问题。这最后一条最特别，放在今天也很少有老师和学生一起吃饭、一起走路。

孔子的学生有多少个？历史记载说有"弟子三千"，意思是前后加起来有三千人左右。最厉害的有七十二个，被后人称为"七十二贤人"。三千和七十二这两个数字可能有点夸张，但孔子门下的学生确实非常多，遍布各个年龄和阶层。年纪最大的学生只比孔子小四岁，年纪最小的学生叫曾参，比孔子小四十六岁，等孔子去世的时候曾参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学生和孔子的关系有多好呢？我们来看一个故事。有一次，孔子的学生伯牛病了，据说病得很重。孔子放下手里的事情，亲自去看他。孔子推开门，看见伯牛躺在床上，脸色蜡黄，说话都没力气。孔子握住伯牛的手，从窗口照进来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孔子难过地说："老天爷啊，这种病怎么会落到他身上呢！这么好的人，怎么会生这样的病啊！"这段记录让两千多年后的读者还能感受到孔子的难过。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圣人"，他是一个会因为学生生病而心痛的普通人。

还有一次，学生子路问孔子："老师，如果我听到一个道理，是应该立刻去做，还是应该先问问爸爸的意见？"孔子说："立刻去做。"另一个学生冉有问了同样的问题，孔子的答案却不一样："应该先问问爸爸的意见。"同一个问题两个不同的答案，旁边的学生公西华看糊涂了，问孔子："老师，您为什么给他们两个的答案不一样？"孔子说："子路胆子大，做事冲动，所以我让他别犹豫，立刻去做；冉有胆子小，做事犹豫，所以我让他先问问家人再决定。每个学生都不一样，老师不能一刀切。"

这种教育方式在今天有个专门的名字，叫因材施教，意思是根据每个学生的特点，用不同的方法去教。孔子在两千五百年前就做到了。他不照着课本念，也不让学生死记硬背，而是看学生是哪种"料"，然后给他最适合的建议。

孔子和学生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老师与学生"，不如说是"一群人一起走路"。孔子走在最前面探路，学生跟着走，遇到分歧就坐下来讨论。这种关系后来被儒家称为"师道"。老师传的不只是知识，更是一起走路的伙伴关系。今天我们说"老师"两个字，很多时候还是会想到这种师徒情谊。

五、《论语》到底是谁写的

很多小朋友第一次听到"论语"两个字，会以为它是孔子写的一本书，就像今天作家写的书那样。其实完全不是这样。

《论语》是孔子的学生们在他死后，把老师在世时说过的话一句一句记下来，整理成册的。换句话说，《论语》不是孔子写的，是关于孔子的"聊天记录"。这本书里的每一句话，孔子本人都没有亲手写过。

为什么是聊天记录呢？因为孔子讲课从来不用 PPT，也不用写讲义。他就坐在院子里，或者站在树荫下，跟学生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今天的孩子上课，老师会说："请大家翻开课本第几页。"孔子的课堂没有课本。学生想学什么就问什么，孔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种教学方式叫"对话式教学"。举个例子。有一次学生问"什么是仁"，孔子回答"爱人"。另一次学生问"什么是仁"，孔子回答"克己复礼"，意思是约束自己、回到礼的规矩上。还有一次学生问"什么是仁"，孔子回答"仁者先难而后获"，意思是先付出再收获。同样是"仁"这个大问题，孔子的答案每次都不一样，因为他面对的学生不一样、场合不一样、心情不一样。这种回答问题的方式，跟今天标准化考试的"标准答案"完全不同。

学生们把老师说过的这些话都记在心里。老师去世之后，他们开始整理这些记忆。你说一句"老师曾经讲过……"，我说一句"我记得老师当时还说……"，一句一句拼起来，整理成书。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两百年，到公元前 400 年左右才基本定型。今天我们读到的《论语》，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论语》一共多少字呢？大约一万两千字。分成二十篇，每篇用一个字或者两个字命名，比如"学而""为政""八佾""里仁"等等。这些篇名不是孔子起的，是整理书稿的人起的。每篇里又有几十段话，每段话短的一句两句，长的能有十几句。整本书读起来不长，坐下来认真读，一个下午就能读完一遍。

因为是"聊天记录"，《论语》里的话特别有现场感。你能想象孔子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面，子路在旁边挠头，颜回在旁边默默点头，孔子说一句，学生接一句，语气、停顿、皱眉、微笑，全都在文字里藏着。读《论语》不像读一本正经的教科书，更像是坐在孔子的院子里，听他和学生们聊天。

六、动手做一做：用三句话介绍孔子

读到这里，相信你已经对孔子有了大致的印象。现在轮到你了：请你试着用三句话，向你身边的同学或家人介绍"孔子是谁"。

可以参考下面的格式，分三句话来讲：

第一句回答"他是谁"。比如：孔子是两千五百多年前中国的一位老师，他的老家在山东曲阜。

第二句回答"他做过什么"。比如：他办了一所特别大的学校，教了几千个学生；后来他还走了很多很多地方，把自己的想法讲给别的国家的人听。

第三句回答"他为什么重要"。比如：他说的很多话被他的学生记了下来，整理成了一本书叫《论语》，这本书一直到今天还在被人读。

三句话听起来不多，但要说到点子上并不容易。你可以先在脑子里想好三句话，然后对着镜子说一遍，看看有没有哪里说不顺；说顺了之后，再讲给同学听。

讲完之后，可以请同学补一句："听完你的介绍，你最想问孔子的一个问题是什么？"把这个问题记下来，留到下一章去寻找答案。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一起把孔子这位两千多年前的老爷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孔子出生在山东曲阜，三岁丧父，十五岁立志向学。他小时候爱玩"行礼"的小游戏，长大后做过仓库管理员、放牛娃、小会计，三十岁左右开办私学，提出有教无类的口号，让普通百姓的孩子也能上学。他五十一岁离开鲁国，周游列国十四年，六十八岁回到家乡整理古代经典，七十三岁去世。他的学生们在他死后把他的话整理成《论语》。

孔子生活的春秋时代是一个"礼坏乐崩"、百家争鸣的时代，他主张用"仁"和"礼"重建秩序，主张用"教育"改变人。《论语》不是孔子写的书，而是学生们的"聊天记录"，所以读起来特别有现场感。孔子和学生之间不是高高在上的上下级关系，而是一起走路的伙伴关系，他在两千五百年前就懂得因材施教。

孔子最看重的那个字眼，下一章我们就一起去认识它，那个字叫"学"。孔子自己一辈子最爱学习，也最爱教人学习。他到底怎么学？为什么把学习看得那么重要？他又怎样教学生学习？这些问题的答案，就藏在《论语》的第一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