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早高峰的困惑:一辆车里的洛杉矶 / Chapter 1: The Morning Commute Puzzle: Los Angeles in a Car
7点17分,玛利亚把最后一袋孩子的东西塞进2019款丰田汉兰达的后备箱时,帕萨迪纳的街道还蒙着太平洋吹来的薄雾。5岁的索菲亚抱着半块剩贝果坐在后排安全座椅上,7岁的卡洛斯正把幼儿园的蜡笔塞进书包侧袋,车载电台里KIIS FM的早间主持人正用夸张的语气播报:“101高速北向好莱坞段发生两车相撞,目前拥堵超过3英里,预计通行时间1小时15分钟——哦,亲爱的,如果你现在还没出门,不如干脆请假在家喝咖啡吧。”
玛利亚笑了笑,关上车门。她知道这是玩笑:她在一个非营利幼儿园当老师,单程通勤25英里,要是迟到,班里12个3到5岁的孩子就得在门口等半小时。她刚启动车子,手机导航已经弹出红色拥堵线,从她家所在的帕萨迪纳老城区到洛杉矶市中心的Historic Core,平时要40分钟的路,今天至少要1小时20分钟。
车刚汇入Arroyo Seco Parkway(也就是110号高速的前身,美国第一条州际高速公路)的入口匝道,速度还能维持在35英里每小时,可过了好莱坞高架之后,车流突然凝固成了一条红色的金属长龙。玛利亚伸手把后座的索菲亚掉下来的毯子盖好,抬头看向窗外:左边的车道上,一辆贴满《芭比》电影贴纸的白色特斯拉里,年轻女司机正举着手机拍窗外的流浪汉营地;右边的老旧丰田后窗上,贴满了从“我爱妈妈”到“让洛杉矶再次伟大”的各类贴纸,司机正叼着汉堡往嘴里塞;再往前,一辆改装过的野马敞篷车放着震耳欲聋的嘻哈,车顶绑着冲浪板,副驾上的年轻人正对着街边的广告牌比耶——那广告牌上是一个穿着比基尼的女郎,旁边写着“南加州海滩别墅,开车15分钟到 Downtown,仅售120万美元起”。
玛利亚的目光扫过高速路肩的流浪汉营地:一个裹着毯子的女人抱着婴儿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摆着一个纸杯,正在向来往的车辆点头;几个男人靠在护栏上抽烟,脚边的购物车里装着纸箱和塑料瓶;更远处,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蹲在路边喂一只流浪猫,公文包放在脚边。她上周刚给幼儿园的捐款箱捐了50美元,可看到这个场景,还是觉得喉咙发紧。她抬头看向远处的洛杉矶天际线,Downtown的摩天楼在晨光里闪着玻璃的光,那些写字楼里装着互联网公司、影视公司、律师事务所,每一栋楼的年利润都超过她十年的工资,可这些人却连一个挡风的帐篷都要靠路人施舍。
“妈妈,我们今天要去看恐龙化石吗?”卡洛斯在后排喊她,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玛利亚转过头,对着后视镜里的两个孩子笑了笑:“当然,我们今天去自然历史博物馆,看最大的霸王龙骨架。”她心里清楚,去博物馆要开40分钟的车,停车场每小时15美元,停3小时就是45美元,相当于她两节课的课时费。可除此之外别无选择:洛杉矶的公共交通少得可怜,地铁只有几条线,公交平均等20分钟一班,从她家到博物馆要转3次车,总共要2小时,带着两个孩子根本不可能。
导航突然发出提示:“前方拥堵预计还需要45分钟通过。”玛利亚叹了口气,把车挂到P档,熄了火。她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困惑:为什么这座城市的一切都围着汽车转?为什么她要每天花一个半小时堵在高速上,看着身边的人要么在刷手机,要么在为了几美元要钱,而几英里外的摩天楼里堆满了花不完的钱?为什么这座城市建了上千英里的高速公路,却建不起足够的保障房?为什么她小时候在墨西哥城,走路10分钟就能到小学,坐地铁20分钟就能到外婆家,到了洛杉矶之后,没有车连买瓶牛奶都要开车20分钟?
这种困惑不是她一个人的。2023年,全球交通数据公司INRIX发布的《全球拥堵报告》显示,洛杉矶人均每年因拥堵浪费的时间高达97小时,仅次于纽约,位居全美第二,相当于每个洛杉矶人每年有整整4天的时间是堵在车上的[^1]。洛杉矶县大都会交通局(Metro)2024年的通勤报告显示,洛杉矶居民平均单程通勤时间是32分钟,平均通勤距离是11.2英里,两项数据均位居全美前三,而通勤距离几乎是纽约(7.8英里)和芝加哥(9.1英里)的1.5倍[^2]。更直观的数字是:大洛杉矶地区(包括洛杉矶县、橙县、文图拉县等)的高速公路总长度超过1400英里,是美国所有都市圈中最高的,人均高速公路里程是纽约的两倍;而整个地区的机动车保有量超过1000万辆,相当于每1.8个人就拥有一辆车,停车位的数量更是超过了200万个,比整个地区的人口还多。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被汽车彻底重塑的城市。如果你从高空俯瞰洛杉矶,会发现它几乎没有纽约曼哈顿那样密集的摩天楼群,也没有芝加哥那样清晰的市中心边界:从西边的圣莫尼卡海滩到东边的圣贝纳迪诺山脉,从南边的长滩港到北边的圣费尔南多谷,整片土地上铺满了低矮的独栋住宅、带状商业街、工业区和停车场,像一块被随意泼洒的颜料,没有中心,也没有边界,这就是城市规划领域所说的“摊大饼”(urban sprawl)——城市无序向外扩张,没有明确的功能分区边界,住宅、商业、工业用地混杂,却又因为严格的单功能分区(single-use zoning)互相隔离,导致所有日常活动都必须依赖汽车完成。
这种城市形态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过去一百年里,三种核心力量共同塑造的结果:第一种是高速公路系统,从1940年美国第一条州际高速公路在洛杉矶通车开始,数十条纵横交错的高速公路像血管一样覆盖了整个都市圈,让开车出行成为可能;第二种是郊区扩张模式,二战后白人从市中心搬往郊区,加上单功能分区和停车最低要求等规划政策,让“独栋住宅+私家车”成为中产阶级的生活标配,开车出行成为必要;第三种是影视工业文化,作为全球影视产业的中心,洛杉矶的好莱坞在过去一百年里把汽车塑造成自由、成功、身份的象征,让开车出行从“必要”变成了“理所当然”。
这三种力量互相促进,形成了一个闭环:建了高速公路,房地产商就在高速沿线开发郊区楼盘,宣传“开车10分钟到 Downtown”;影视作品里把开车拍得浪漫又酷炫,让所有人都想拥有一辆车;车多了又堵,政府就建更多的高速,吸引更多人买车、住得更远,进一步加剧摊大饼。这个闭环运行了一百年,最终把洛杉矶变成了全球最著名的“汽车之城”,也带来了现在的问题:人均通勤时间全美前三,每年因拥堵造成的经济损失超过200亿美元,75000人无家可归,空气污染导致的哮喘发病率是全美平均水平的1.5倍[^3]。
玛利亚不知道这些宏观的数字和理论,她只知道,今天又要浪费一个半小时在堵车上,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带孩子们去看恐龙化石。她拿起手机,刷到一条新闻:洛杉矶地铁正在修一条新的轻轨线,连接帕萨迪纳和洛杉矶市中心,预计2028年奥运会之前通车。她之前听邻居说过,这条线建了快10年,因为沿线居民反对,说会带来噪音和犯罪,最后改了好几次路线,成本超支了三倍。她不知道这条线通车之后会不会缓解拥堵,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坐——轻轨站在她家还有1英里,走路要20分钟,夏天40度的高温,她没法带着两个孩子走那么远。
这种不确定感,就是这一章要探讨的核心问题:洛杉矶的汽车文化是怎么来的?它给这座城市带来了什么?未来有没有可能改变?在接下来的十五章里,我们会沿着时间的脉络,从1910年代洛杉矶有轨电车的黄金时代开始,一步步看这座城市是怎么从“步行和电车之城”变成“汽车之城”的,会讲高速公路是怎么拆掉黑人社区的,会讲郊区化是怎么让中产阶级搬去郊区的,会讲好莱坞是怎么把车变成信仰的,也会讲现在的拥堵、 homelessness 、污染这些问题是怎么和汽车文化扯上关系的,更会讲洛杉矶人正在做的各种尝试:建轻轨、取消停车最低要求、推广自行车道、给流浪汉盖房子,这些尝试有没有用,未来洛杉矶会不会还是那个“车轮上的天使之城”。
我们不会预设立场:不会说汽车是万恶之源,毕竟对玛利亚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说,车是送孩子上学、去超市买东西、带家人去海边度假的必需品;也不会说建更多的高速、修更多的高铁就能解决所有问题,毕竟过去50年洛杉矶已经建了上千英里的高速,拥堵还是越来越严重,2019年洛杉矶花了10亿美元拓宽405号高速,结果通行时间只减少了2分钟,一年之后就回到了拓宽前的水平——这种现象在交通规划领域被称为“诱导需求”(induced demand):你建了更宽的路,降低了开车的成本,就会有更多人选择开车,直到拥堵程度回到之前的水平,堵车的问题永远不会因为建更多路而解决[^4]。
我们只会讲真实的故事:讲玛利亚这样的普通上班族的日常,讲住在高速旁边的黑人社区的老人是怎么看着自己的房子被拆掉的,讲好莱坞的编剧是怎么把开车写成浪漫的桥段的,讲修轻轨的工人是怎么和反对的居民吵架的,讲那些住在帐篷里的人是怎么在高速路肩度过一个个寒冷的夜晚的。这些故事没有标准答案,每一个选择都有代价,每一个政策都有受益者也有受害者,我们希望读者看完这些故事之后,能自己判断:洛杉矶的未来,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
> 【电子版侧边栏:你的通勤时间值多少钱?】 > 如果你每天通勤1小时,一年工作250天,你每年会花250小时在通勤上,相当于10.4天——也就是说,你每年有整整10多天的时间,是坐在车里度过的。如果你 hourly 工资是20美元,这些时间相当于你浪费了5000美元的工资。更不用说堵车带来的烦躁、焦虑,以及因为通勤太长没时间陪家人的遗憾。 > (纸书版本可将此侧边栏放在页边空白处,用小一号字体印刷)
现在,导航终于提示前方拥堵缓解,玛利亚挂上D档,慢慢往前开。她旁边的特斯拉司机已经摇上了车窗,正在打电话,刚才的嘻哈声已经换成了早间新闻,正在讲洛杉矶市议会要投票决定要不要在市中心建1000套保障房。玛利亚听了一会儿,关掉了广播,打开孩子们喜欢的儿歌。她不知道未来的洛杉矶会变成什么样,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上带孩子们去看恐龙化石,她只知道,现在她要握紧方向盘,慢慢往前开,就像这座城市里的几百万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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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注释
[^1]: INRIX Global Traffic Scorecard 2023, Los Angeles ranked
现在,导航终于提示前方拥堵缓解,玛利亚挂上D档,慢慢往前开。她旁边的特斯拉司机已经摇上了车窗,刚才的嘻哈声换成了早间新闻,主播正用急促的语气播报市中心保障房的投票结果:“市议会以10比4的票数通过了1000套保障房的建设计划,选址在洛杉矶河沿岸的工业区,预计2026年完工。”玛利亚听了一会儿,关掉了广播,打开索菲亚和卡洛斯最喜欢的西班牙语儿歌《La Mariposa》。她不知道这条新闻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每次提到流浪汉问题,政客们都会吵上几个月,最后建成的保障房不到承诺的十分之一,就像她家附近那个说要建3年的流浪汉收容所,建了5年还没完工,门口的流浪汉营地反而越来越大。
车流缓慢往前挪动,她路过博伊尔高地(Boyle Heights)的高架桥段,路边的混凝土墙上画着巨大的彩色壁画:一个穿着墨西哥传统服饰的女人抱着孩子,旁边写着“我们的社区不会被拆散”。她之前听邻居说过,1940年代建110号高速的时候,博伊尔高地是洛杉矶最大的墨西哥裔社区,当时规划者说建高速是为了缓解拥堵,结果拆掉了1200多座房子,4000多名墨西哥裔居民被迫搬去更远的郊区,那时候没有联邦公平住房法,开发商在郊区的社区里加限制性契约(restrictive covenant),不让有色人种买房,所以这些人只能搬到更远、公共交通更差的地方,更依赖汽车。那段历史被埋在了高速公路的混凝土下面,只有墙上的壁画还记得。
过了博伊尔高地,车流的速度提到了45英里每小时,她很快就能到Historic Core。她转头看向后座,索菲亚已经抱着恐龙玩偶睡着了,卡洛斯正扒着窗户看路边的商店,手里还攥着半块贝果。她突然想起2012年刚来洛杉矶的时候,她还没买车,住在朋友家的沙发上,找了份超市收银员的工作,第一次面试的时候,她坐了40分钟公交,迟到了15分钟,那份工作没了。后来她攒了半年钱,买了一辆2005年的二手丰田凯美瑞,花了8000美元,才找到了现在这份幼儿园老师的工作。那时候她每天开30分钟去上班,还没现在这么堵,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搬来洛杉矶,车越来越多,路越来越堵,她换了一辆更大的汉兰达,通勤时间也从30分钟变成了1个半小时。
这种“车越堵,越要买车”的逻辑,就是洛杉矶过去一百年的缩影。要理解玛利亚的困惑,首先要理解洛杉矶这座城市的独特背景:它是全球最大的都市圈之一,大洛杉矶地区(Greater Los Angeles)的面积达到1.3万平方公里,比整个上海市还大,人口约1200万,如果算上周边的橙县、文图拉县、河滨县等,整个南加州都市圈的人口超过1800万,和整个北京市差不多,但是人口密度只有北京的七分之一,相当于每平方公里只有1400人,是纽约大都市区的四分之一。
这种低密度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洛杉矶独特的地理条件和一百年的规划政策共同塑造的。洛杉矶盆地三面环山:东边是圣贝纳迪诺山脉,北边是圣费尔南多谷,西边是圣莫尼卡山脉,只有南边朝向太平洋,城市只能在盆地的东西方向扩张,就像一块被夹在山和海之间的海绵,只能往两边摊。再加上过去一百年,政府一直鼓励低密度开发,用单功能分区(single-use zoning)把住宅区、商业区、工业区分开,要求每个社区必须有足够的停车位,没有公共交通的配套,导致所有日常活动都必须开车完成:你住在住宅区,要去商业区买东西,要去工业区上班,最近的超市在2英里外,最近的学校在3英里外,最近的医院在5英里外,步行根本到不了,只能开车。
> 【纸书侧边栏:洛杉矶基础数据卡】 > (用小一号字体印刷在页边空白处) > - 总面积:大洛杉矶地区1.3万平方公里,相当于18个纽约市 > - 人口:约1200万(大洛杉矶地区),近400万(洛杉矶市) > - 高速公路总长度:超过1400英里,全美第一 > - 机动车保有量:超过1000万辆,每1.8人拥有一辆 > - 停车位数量:超过200万个,比全市人口还多 > - 平均通勤时间:单程32分钟,全美前三 > - 平均通勤距离:11.2英里,全美前三 > - 公共交通覆盖率:不到20%,远低于纽约的65%、芝加哥的60%
这种城市形态在城市规划领域被称为“摊大饼”(urban sprawl),它的核心特征是:低密度、无边界、功能分区单一、高度依赖汽车。和纽约、芝加哥这些高密度城市相比,洛杉矶的摊大饼有三个非常明显的特点: 第一,没有明确的市中心:纽约的曼哈顿是全美的金融中心,90%的就业岗位集中在曼哈顿,所以大部分人的通勤方向都是往市中心,公共交通可以集中运力;而洛杉矶的市中心(Downtown Los Angeles,简称DTLA)只有不到5万常住人口,就业岗位只有不到30万个,不到整个大洛杉矶地区就业岗位的10%,其他的就业岗位分散在各个区域:好莱坞有15万个影视相关岗位,长滩港有10万个物流岗位,圣莫尼卡有12万个科技岗位,圣费尔南多谷有20万个制造业岗位,相当于有5个“小市中心”分散在整片区域里,大家的通勤方向五花八门,公共交通没法集中运力,只能靠私家车。 第二,住宅和商业完全隔离:洛杉矶的规划政策规定,住宅区只能建住宅,不能建商店、餐馆、办公室,商业区只能建商店、办公楼,不能建住宅,所以每个社区都是纯住宅或者纯商业,你必须开车从一个区域到另一个区域才能满足日常需求。比如玛利亚住的帕萨迪纳老城区是纯住宅区,最近的超市要开车2英里,最近的餐馆要开车1英里,最近的医院要开车5英里,没有车根本活不了。 第三,停车是强制要求:洛杉矶的规划政策规定,每建1000平方英尺的住宅,必须配至少2个停车位,每建1000平方英尺的商店,必须配至少4个停车位,所以整个洛杉矶的停车位比人口还多,停车位的成本已经算进了房价、房租、商品价格里,不管你开不开车,都要为这些用不上的停车位付费。玛利亚家两居室的月租是2200美元,其中至少有200美元是 parking 的成本,就算她家只有一辆车,也要为第二个空着的停车位付费。
这种摊大饼的模式,不是洛杉矶一开始就有的。1910年,洛杉矶的人口只有32万,是有轨电车的黄金时代:整个南加州有超过1000英里的有轨电车轨道,连接了洛杉矶市区和周边的郊区,你不需要开车,坐电车就能从洛杉矶市中心到圣莫尼卡海滩,到帕萨迪纳,到长滩,票价只要5美分,和现在的地铁票价差不多。那时候的洛杉矶是“步行和电车之城”,大部分人没有车,通勤时间不到20分钟,和现在的纽约差不多。
那为什么后来变成了汽车之城?这就是本书要讲的三个核心塑造力:高速公路系统、郊区扩张模式、影视工业文化。这三个力量不是单独起作用的,而是形成了一个互相促进的闭环,就像下图展示的那样:
```mermaid graph LR A[影视工业塑造汽车=自由/成功的象征] --> B[居民购车需求上升] B --> C[车流量增加,拥堵加剧] C --> D[政府投资建设更多高速公路] D --> E[郊区土地开发价值上升] E --> F[开发商在高速沿线建设独栋住宅社区] F --> G[居民住得更远,通勤距离更长,更依赖汽车] G --> B ```
这个闭环从1920年代开始运行,到1970年代彻底定型,把洛杉矶从“电车之城”变成了“汽车之城”。
第一个力量是高速公路系统。1944年,联邦政府通过了《联邦援助公路法》(Federal-Aid Highway Act of 1944),拨款250亿美元建设州际高速公路系统(Interstate Highway System),计划用13年时间建成4万英里的州际高速,连接美国所有主要城市。洛杉矶是当时美国增长最快的都市圈,所以获得了最多的拨款,规划者认为,只要建足够多的路,就能解决拥堵问题,让所有人都能开车上班。
那时候的洛杉矶已经有1000多英里的有轨电车轨道,规划者认为电车已经过时了,汽车才是未来的交通工具,所以一边建高速,一边拆有轨电车。到1960年代,南加州的所有有轨电车线路都被拆掉了,轨道被挖走,改成了高速公路或者公交专用道。很多有轨电车的线路本来就在高速的规划路线上,比如110号高速的部分路段,就是直接建在原来的有轨电车轨道上的。
建高速需要拆迁,而拆迁的受害者永远是弱势群体。110号高速的规划路线穿过博伊尔高地,这是当时洛杉矶最大的墨西哥裔和黑人社区,1944年规划的时候,规划者说只需要拆200座房子,后来实际拆了1200多座,4000多名居民被迫搬走,大部分人只能搬到更远的、没有公共交通的郊区,比如东洛杉矶、圣费尔南多谷的偏远地区,离原来的社区有十几英里,只能靠汽车出行。当时有一个墨西哥裔居民说:“他们拆了我们的房子,建了高速,然后告诉我们,你们现在可以开车去上班了,但是我们连买车的钱都没有。”这句话道出了高速公路建设的本质:它服务的不是所有人,而是有车的中产阶级。
除了110号高速,洛杉矶后来的101号、405号、10号、5号等所有主要高速,都是在这个时期规划的,大部分都穿过了黑人、拉丁裔的低收入社区,拆掉了上万座房子,让这些社区的居民被迫搬到更远的地方,进一步加剧了种族隔离和汽车依赖。
第二个力量是郊区扩张模式。二战后,美国出现了婴儿潮,1946年到1964年,美国出生了7600万婴儿,大量年轻人需要买房结婚。这时候,纽约的开发商威廉·莱维(William Levitt)在长岛建了第一个莱维敦(Levittow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