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住在黑森林里的怪人
那个住在黑森林里的怪人
想象一下这个场景:1919年的德国黑森林深处,一间巴掌大的木屋里,烛光摇曳。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简陋的木桌前,周围是堆积如山的手稿和书籍。窗外是漫无边际的松林,夜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这个人不是在写恐怖小说,也不是在研究什么自然现象——他在思考一个听起来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什么是“存在”?
这个“怪人”就是马丁·海德格尔。1889年出生在德国西南部一个叫梅斯基希的小镇,死于1976年,活了八十七岁。他在哲学史上的地位怎么形容都不为过——有人叫他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哲学家,也有人因为他与纳粹的纠葛而对他嗤之以鼻。但不管你怎么看他,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这个人想的问题,和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在经历的困惑有着深刻的联系。
你可能会想,一个死了快五十年的德国老头,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一辈子窝在黑森林的小木屋里思考那些玄而又玄的问题,能给一个每天忙着上学、写作业、和朋友聊天的青少年什么启发?
这个问题问得好。实际上,海德格尔思考的问题,恰恰是关于我们每个人都最熟悉却又最陌生的事情:什么叫做“活着”?为什么我们有时候觉得日子一天天过去,却说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手机和电脑这些东西到底在怎样改变我们思考和感受的方式?这些问题,二十岁的海德格尔在黑森林里想过,八十岁的他还在想,而你我,今天坐在教室里或者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时候,其实也在以某种方式面对着同样的困惑。
一个黑森林男孩的成长
要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长成那个样子,你得先知道他从哪里来。海德格尔的家乡在德国西南部的黑森林地区,这个地方的名字听起来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场景——确实如此,格林兄弟的很多故事就取材于这一带。黑森林的特点是冷杉和松树密布,阳光很难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冬天积雪很深,夏天则湿润多雾。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海德格尔从小就对森林、雾气、黎明和黄昏有了特别的感受。他后来写的很多文字里反复出现这些意象,绝不是偶然。
海德格尔的父亲是个教堂的工匠,负责制作和修理教堂里的家具和装饰品。这个家庭不算富裕,但有一种手工艺人特有的认真和专注。小马丁在家里七个孩子中排行老大,从小就习惯了照顾弟弟妹妹,也习惯了在安静的氛围中独自做自己的事情。这种早熟和孤独感,在他后来的人生中反复出现。
有意思的是,少年时代的海德格尔并不是一个典型的好学生。虽然他对神学产生了浓厚兴趣,甚至一度想当牧师,但他的学业成绩平平,尤其不擅长数学。1909年,他第一次参加大学入学考试,结果数学和自然科学两门课都没过。这对一个后来成为哲学教授的人来说,是个相当尴尬的起点。好在第二年他终于考上了大学,在弗莱堡大学学习神学和哲学。
大学期间发生了一件小事,可以让我们窥见海德格尔早年思维方式的端倪。据说他在学生时代喜欢做一件事:把同学的名字和哲学概念联系起来。比如,他把一个叫“汉斯”的同学称为“汉斯·现象学”,因为这个汉斯总是喜欢追问事物“本身”是什么样子。这个习惯听起来有点古怪,但它透露了一种思维方式——把抽象的概念和具体的人、具体的情境联系起来。这种思维方式后来成为海德格尔哲学的一个核心特征:他不相信有什么脱离具体情境的、纯粹的抽象真理。他始终认为,任何问题都必须放在它发生的情境里来理解。
从胡塞尔的学生到存在主义的开创者
1914年,海德格尔获得了博士学位。如果你以为一个三十岁不到就拿到博士学位的人从此一帆风顺,那就大错特错了。实际上,在接下来的很多年里,他一直在为获得大学教职苦苦挣扎,期间辗转于各个大学做临时讲师,收入微薄,前途渺茫。这种困顿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快四十岁的时候。
转机出现在1919年。那一年,他开始给现象学的创始人埃德蒙德·胡塞尔当助手。现象学是什么?简单来说,这是一种研究哲学问题的方法,强调要回到“事物本身”——不是通过抽象推理,而是通过仔细描述我们的意识经验来理解世界。胡塞尔有个著名的口号:“回到事物本身!”海德格尔非常认同这个方向,但他很快就觉得胡塞尔的路走得还不够远。
1927年,海德格尔发表了《存在与时间》,这被认为是他最重要也最艰深的著作,也是20世纪哲学的里程碑之一。这本书的标题本身就透露了它的核心关怀:追问“存在”究竟是什么意思。在这本书里,海德格尔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深刻的区分:我们平时说的“存在”,往往指的是某个具体的“存在者”——一张桌子、一个人、一棵树。但“存在”本身呢?桌子之所以是桌子,人之所以是人,树之所以是树,这个“是”或“存在”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在哲学史上被称为“存在论问题”,而海德格尔认为,这个问题从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开始,就被哲学家们有意无意地回避了。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引入了大量独创的概念和分析。他把人的存在称为“此在”,认为人的存在方式和其他任何存在者都不同——人不是现成地摆在那里的东西,而是始终在“存在”中展开自身,换句话说,人始终在“成为”什么。你今天做的每一个选择,你此刻阅读这篇文章时的每一种理解,都是你“存在”的方式,而这个过程永远没有终点。这种观点后来被法国哲学家萨特发展成为更通俗的表达:“存在先于本质”——人首先存在,然后通过自己的选择和行动赋予自己意义。
海德格尔的写作风格在这本书里就已经定型了:冗长的句子、密集的概念、自创的术语、不断回到希腊原文的词源分析。这种风格让《存在与时间》成为哲学史上最晦涩难读的书之一。但海德格尔似乎并不在意读者是否容易理解,他更关心的是能否把问题本身说清楚。有一件轶事可以说明他的态度:有一次,一个学生抱怨他的文字太难懂,海德格尔回应说,重要的不是读者觉得他写得好不好,而是他们读完之后是否以不同的方式思考那些原本以为已经理解的事情。这个标准,或许比“可读性”更有哲学意义,但也确实让他的著作和大多数普通读者之间竖起了一堵高墙。
《存在与时间》出版后,海德格尔一夜成名。很快,他收到了来自马堡大学和弗莱堡大学的教授职位邀请。1928年,他回到弗莱堡大学,接替自己的老师胡塞尔成为哲学系主任。此时的海德格尔已经成为德国哲学界最耀眼的新星,吸引了大批学生前来听讲。据说有一次,他在弗莱堡大学的一间大教室做讲座,教室里挤满了人,连窗台上都坐满了学生,以至于海德格尔不得不站在椅子上讲课——因为他看不到台下,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那个令人遗憾的污点
讲到海德格尔的人生,有一个无法回避的章节必须说清楚:1933年,他加入了纳粹党。
这件事发生在德国政治最黑暗的时期之一。1933年初,希特勒被任命为总理,纳粹政权开始建立对社会各个领域的全面控制。大学当然也不例外。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已经成为弗莱堡大学校长的海德格尔,做出了加入纳粹党的决定。
为什么要加入?这是后来无数人追问过的问题,也是海德格尔本人从未给出充分解释的问题。他在后来的访谈中解释说,当时他相信可以通过大学内部的努力,在纳粹政权的框架内维护学术自由和德国大学的传统精神。这个解释是否可信,历史学家们至今仍有争议。有人认为他确实是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被纳粹宣传所迷惑;也有人认为他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是机会主义者,想借此获取更多学术资源和影响力。
无论动机如何,海德格尔在1933年纳粹党上台期间确实发表了一些支持纳粹政权的言论,包括公开表示支持“德意志民族的精神复兴”。他甚至还签署了一份由教授们联名的支持纳粹政权的声明。更糟糕的是,他利用自己校长的身份,推行了一些针对犹太裔教授和同事的措施,其中就包括他的老师胡塞尔——现象学的创始人被迫离开大学。
这段历史对海德格尔的声誉造成了持久的损害。战后,他被禁止授课数年,接受了多次去纳粹化审查。他的许多学生和朋友因此与他断绝关系,包括法国哲学家萨特——虽然萨特本人从未加入共产党,却被海德格尔在战时的选择深深刺痛。
值得指出的是,海德格尔在战后的态度是复杂的。他确实表达过对这段历史的反思,但批评者认为这种反思不够深入和真诚。他拒绝公开道歉,也拒绝详细解释自己在1933年究竟做了什么。他更愿意把那段历史归结为“错误”,但似乎并不认为自己从根本上背叛了什么原则。一些研究者认为,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避——比起那些积极作恶的人,他的“被动卷入”或许在道德上并没有本质区别。
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作为一个读者,我们能做的是:既不因为他的哲学成就而美化他的政治选择,也不因为他的政治污点而否定他思想的价值。这两者都需要被正视,被放在具体的历史情境中理解,而不是互相抵消。
黑森林小木屋里的思考者
如果说海德格尔的人生有一个不变的主题,那就是他对“独处”的执着。成名之后,他几乎每年都要回到黑森林深处的一间小木屋,在那里待上几周甚至几个月。小木屋位于托特瑙山区,距离他出生的小镇梅斯基希不远,是他在1922年亲手建造的——说起来简陋到令人惊讶:没有自来水,没有电,冬天靠烧木柴取暖,唯一的现代化设备是一台收音机。
海德格尔为什么要过这种生活?答案和他思考的问题密切相关。他始终相信,现代人最大的问题之一就是太容易被“嘈杂”所淹没——嘈杂的资讯、嘈杂的社交媒体、嘈杂的娱乐和消费。在这些嘈杂中,人们忘记了如何安静地坐下来,倾听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也忘记了如何面对自然和天空的沉默。他选择住在小木屋里,就是要让自己从这些嘈杂中抽离出来,进入一种更原始、更沉思的存在状态。
小木屋的生活很简单:早起,喝咖啡,散步,然后在木屋里写作或思考。下午再来一次散步,晚上早睡。他对散步有特别的执念,据说他的很多重要思想都是在森林里行走时产生的。有一篇文章专门描述了他在小木屋的日常,标题就叫《我住在黑森林里》,在其中他写道:“对于思想者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那个可以安静思考的地方。这个地方不必豪华,但必须能够让人和事物本身打交道,而不是和事物的名声、效应打交道。”
海德格尔对技术的独特态度,是理解他的另一个关键窗口。在20世纪30年代之后,他把很大一部分精力用于批判现代技术带来的危害。这听起来有点奇怪——一个住在黑森林小木屋里的老头,反感现代技术?但海德格尔的批判不是简单的“技术是坏的”或“手机害人”这种层面。
他的核心观点是,现代技术改变的不只是我们做什么,更深层地改变了我们怎么理解世界。具体来说,技术让一切都变成了可以“利用”的资源:自然界变成“能量来源”,艺术品变成“收藏品”,人变成“人力资源”。在这种框架下,事物被“摆置”到一起,被计算、被优化、被控制。当我们用手机刷视频时,我们并没有真正在“看”一个作品,而只是在“消费”一段内容。当我们走进自然时,我们并不是在“相遇”风景,而只是在“拍照打卡”。海德格尔把这种生存状态称为“座架”——人本身也被纳入了一个不断要求效率、不断要求产出的框架之中。
这种批判的深刻之处在于,它不是要我们回到没有电、没有网络的时代——海德格尔自己当然也用打字机,也坐火车。他批判的是一种思维方式,一种人和世界打交道的方式。问题是,这种方式在我们这个时代变得前所未有地普遍和深入,以至于我们很难意识到自己被“框住”了。你有没有过这种体验:明明躺在风景优美的地方度假,却总觉得应该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才算“真正”到过那里?明明在读一本很喜欢的书,却忍不住每隔几分钟就看一下有没有人给自己点赞?海德格尔会说,这就是“座架”的力量——它让你无法安静地和事物本身待在一起。
有意思的是,海德格尔对技术的这种思考,在科技行业也产生了影响。苹果公司的创始人乔布斯,据说曾经认真阅读过海德格尔关于技术の本质思考,并从中获得灵感。海德格尔强调“让事物显现自身”的思想,和乔布斯追求的简洁设计哲学——让产品“自然而然”地呈现其功能——有着某种内在的呼应。当然,这种影响不是直接的“抄袭”或“引用”,而更像是某种哲学气质在产品设计中的渗透。这提醒我们,哲学思考从来不是脱离现实的空想,它会影响人,人会影响行动,行动会塑造我们生活的世界。
他影响了谁,他们又影响了我们
如果说上面的内容让你觉得海德格尔只是个躲在森林里的怪老头,那接下来的故事会告诉你他实际上离我们有多近。
先说萨特。法国哲学家让-保罗·萨特被认为是20世纪最著名的存在主义者,而他的很多核心思想都直接来自海德格尔。1945年,萨特在巴黎做了一个著名的演讲“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系统阐述了“存在先于本质”等观点,这些观点的源头都可以追溯到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当然,萨特做了很多通俗化和戏剧化的改编,让这些思想变得更容易被大众接受。他甚至把“存在主义”变成了一种生活方式和文化运动——咖啡馆里谈哲学,剧院里演存在主义戏剧,这种文化现象在二战后的法国蔚然成风。
再说加缪。《局外人》是加缪最著名的小说,主人公莫尔索对一切都表现得漠不关心,最后被判处死刑。这个人物的原型,很大程度上来自海德格尔对“此在”的分析——人被抛入一个世界,面对自己必死的命运,却不知道该如何生活。更直接的是加缪的“荒诞”概念:当人追问存在的意义,却发现世界本身并不提供任何答案时,那种感觉就是荒诞。海德格尔虽然在表述上完全不同,但他的很多分析都可以被理解为对“荒诞”的哲学深化。
还有福柯。这个法国哲学家以研究权力、知识、历史而闻名,他的很多关键概念——比如“规训”、“知识考古学”、“人之死”——都带有海德格尔的影子。福柯曾经说过,他学哲学的第一本书就是海德格尔的著作,虽然后来他转向了和海德格尔很不一样的方向,但在他最抽象、最深刻的思考中,你总能找到海德格尔式的问题意识:知识是怎么形成的?权力是怎么运作的?我们以为理所当然的“主体”是从哪里来的?
但海德格尔的影响还不止于学院和知识分子圈。前面提到了乔布斯和苹果,虽然这种影响很难量化,但它确实存在。在更广泛的设计和科技领域,海德格尔关于“用具”的分析——用具不是孤立的物件,而是在使用中“聚集”意义的东西——被产品设计师们以各种方式应用。一个好的产品,应该让人感觉不到技术的存在,直接进入使用状态,这正是海德格尔所说的“上手”状态。
再往近了说,你今天在网上看到的很多表达“虚无感”和“意义危机”的段子、表情包、短视频,其背后的思想根源,都和海德格尔以及受他影响的哲学传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太难了”、“人间不值得”、“躺平”……这些看似俏皮的自嘲,某种程度上正是存在主义问题意识的民间版本:我们为什么要这么累?我们追求的成功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一切终将消逝,现在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海德格尔或许不会用“躺平”这个词,但他确实在问类似的问题,只不过用了一套更复杂、更抽象的概念来表述。问题是:他的答案是什么?他有没有给出让人满意的意义?这个问题,我们留到后面慢慢回答。
学了这些,你能做什么
说了这么多海德格尔的生平、思想和影响,你可能会问:我能拿这些做什么?考试要考吗?能当饭吃吗?
这个问题问得实际,答案也可以很实际。
首先,用一句话概括海德格尔的核心关切:追问“存在”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不是仅仅研究具体的“存在者”。 打个比方:普通人看到一张桌子,会问“这桌子是什么材质做的?值多少钱?能放多重的东西?”这是研究“存在者”。海德格尔会问:“这张桌子之所以是桌子而不是椅子、不是一块木板,它背后的那个‘是’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区别看起来有点钻牛角尖,但它引出了一系列更深刻的问题:当我们说一个人“存在”的时候,这意味着什么?当我们说一件事“有意义”的时候,这又意味着什么?这些看似抽象的问题,实际上关系到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在面对的选择和困惑。
其次,尝试做一个简单的练习:找一个你熟悉的场景,比如教室、卧室或者某个你常去的地方,然后用海德格尔式的眼光重新观察它。忘掉它叫什么名字,忘掉它值多少钱,忘掉它有什么功能。问自己:这个空间是怎么“聚集”意义的?光是怎么照进来的?空气是什么味道?你在那里有什么记忆?这个练习的目的是让你体验一下海德格尔所说的“现象学观察”——不是给事物贴标签、下判断,而是先把事物如其所是地呈现出来。很多时候,我们之所以觉得生活无聊或者空虚,恰恰是因为我们太习惯于用标签和判断来“处理”一切,反而忘了直接去感受和体验。这个练习不能解决任何实际问题,但也许能让你在某个瞬间重新感受到“世界”的丰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学会对自己习以为常的事情保持疑问。我们每天醒来,刷牙,洗脸,上学,回家,睡觉,很少停下来问一句: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要上学?为什么要追求成功?为什么要让自己的生活“有效率”?海德格尔认为,现代人最大的危险不是战争或疾病,而是“遗忘存在问题”——我们太忙于处理具体的事情,反而忘了追问这些事情背后的意义。下次当你感到焦虑或者迷茫的时候,试着把这种感觉当作一个信号:也许我正在“遗忘”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些练习不会让你立刻变得更聪明或者更成功。但它们可能会让你开始以不同的方式思考——就像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序言中引用柏拉图的那句话:“当你们用'存在着'这个词来意指很多东西的时候,你们当然已对它熟视无睹了。”哲学家的工作,就是让我们重新“看见”那些被我们“熟视无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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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认识了马丁·海德格尔这个人。他1889年出生在德国黑森林的农村,小时候不擅长数学,差点没考上大学,后来成为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哲学家之一。他创立了存在主义哲学,追问“存在”本身的意义,而不是像传统哲学那样只研究具体的“存在者”。
他的个人生活也有不少值得关注的面向:1933年他加入了纳粹党,这是他一生的污点,但他后来的反思是否充分,至今仍有争议。他长期住在黑森林深处的小木屋里写作,过着简朴而孤独的生活,这种选择和他对现代技术的批判态度密切相关。他影响了萨特、加缪、福柯等一票大人物,也以某种间接的方式影响了硅谷的设计哲学。他提出的问题——什么叫做“存在”?什么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真正危机?——至今仍然值得我们认真思考。
下一章我们会看到,海德格尔是如何在黑森林的小木屋里,写出那本改变哲学史的《存在与时间》的。他的写作过程充满了犹豫、推翻和重写,甚至在书出版之后,他仍然觉得还有很多话没有说清楚。这本书为什么这么难读?它真正想回答的问题是什么?我们会一起走进那间小木屋,看看那个“怪人”到底在想什么。
```mermaid timeline title 海德格尔人生关键节点
1889 : 出生于德国梅斯基希 1909 : 第一次大学入学考试失败 1914 : 获得博士学位 1919 : 成为胡塞尔的助手 1922 : 在托特瑙山建造小木屋 1927 : 出版《存在与时间》 1928 : 成为弗莱堡大学哲学系主任 1933 : 加入纳粹党并担任弗莱堡大学校长 1934 : 辞去校长职务 1945 : 战后接受去纳粹化审查 1951 : 恢复授课资格 1976 : 逝世于弗莱堡 ```